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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天下百姓
    “对于游牧民族来说,”肖尘看着王勇,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污染水源,比屠城更加狠毒。”

    王勇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想了片刻,又问:“那些蛮族打来的时候,往往会发疯一般屠城。他们做得,我们为什么做不得?”

    这个问题,不止王勇想问。在场的好几个人心里都转着这个念头,只是没有说出来。

    此刻王勇替他们问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肖尘身上。

    肖尘站直了身体。

    他不再撑在案沿上,而是双手负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

    他环视了周围一圈的人——齐雄、诸葛玲玲、王勇、柯向北,还有那几个站在门口的将领和侠客。他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王勇身上。

    “站在这里的,”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沉,像是在敲一面厚实的鼓,“有部队的军人,有江湖的侠客。我们都出自普通百姓。”他顿了顿,“王勇,莫忘了,你也是从山村之中徭役而来。”

    王勇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肖尘的声音变得更沉了。“你今日若说,能杀尽对方王室,我会给你全部精锐。你说能杀尽对方的官吏和部队,所有军队都是你的。可你要说是想要屠城——”他看着王勇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会亲手斩了你。”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轻了。

    窗外的阳光照在地图上,照在那些弯弯曲曲的河流和山脉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所谓屠城,屠的都是老百姓。”肖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刻在石头上的铭文,“一般的士绅,都有逃跑的门路。你可听说过哪场战争,死得最早的是皇帝?”

    没有人回答。

    “老百姓没有发动战争的权利。打赢了,也不会分他一颗粮食的利益。可是战败了,家破人亡最早的是他们。即使苟活下来,遭受苦难的也是他们。皇帝还是照样歌舞升平。百姓何其无辜?”

    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无奈,“种田放牧,养活了所有人。到最后,所有苦难都是他们的。你怎能说出屠城这种话来?”

    王勇低着头,想了很久。他的眉头拧着,嘴唇抿着,像是在努力消化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问:“可他们的兵,也是从老百姓里来的。”

    肖尘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像是有些疲惫。“你当初想来吗?谁想抛弃父母妻儿,跑来拼命?如今高官厚禄,忘了当初逃跑时的求生无门?”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了一些,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一旦上了战场,那就是兵。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对战友的背叛。可他们是老百姓的时候,不能这么对他们。”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一些。“我们上次进入草原的时候,只杀手握兵器的人。我以为你们都知道的。”

    齐雄低下了头。他的脸上浮起一层愧色,声音有些涩:“上次……一次接一次的胜利,大家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醒了,只记得打了胜仗,没想过其他。”

    “有趣。”柯向北整了整衣襟,把那块白玉佩摆正了一些。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笑,不是感慨,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微妙的愉悦。

    他看着肖尘,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认可,像是意外,又像是不虚此行的满足。

    “在营外看见刀枪如林,军容整齐,还以为是一只铁军。没想到,带兵的不是一个成熟的将军,反而像江湖上随处可见、身无分文的游侠。浑身上下,只剩下向往。”

    肖尘问:“不好吗?”

    柯向北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但很真,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他自己都没有料到的笑。

    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如此笑了。

    “我是个江湖人。”他说,笑声还没收干净,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我觉得,太好了。”

    屋内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方才那几句针锋相对的对话,像是一把刀子切开了凝固的油脂,让原本沉闷的空气流通了起来。

    肖尘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些人围在地图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心里难得地生出几分踏实。

    柯向北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人才。他的思维模式像一把快刀,遇到问题就直接切进去,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也不考虑其他因素。

    这种性格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就是凶器。好在屋里的这些人慢慢适应了他的行为模式——他说出一个想法,其他人就开始补充、修正、或者干脆推翻。

    不足的地方有人指出,过于激进的地方有人缓冲,他负责锋利,其他人负责打磨。

    肖尘以前也是看过一些兵书的。好奇,翻过几本,走马观花,看过就忘。

    后来有了无敌的战力,就更不在乎战术了——反正冲进去就行了,管他什么阵法什么计谋,一刀劈开,什么都解决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身后是数万大军,几万条命挂着,由不得他不谨慎。

    人一多,就不是一个人冲杀能解决的事了。他得想,得算,得把每一步都踩实了。

    总不能到了最后,仗打赢了,兵都饿死了。

    他与柯向北在情报方面的认知不谋而合。这是重中之重。

    对方蓄谋已久,从高原一步步扩张到草原,对中原的布局怕是了若指掌。

    可己方对高原几乎一无所知——不知道对方有多少兵力,不知道对方的将领是谁,不知道对方的粮草从哪来,甚至连对方的确切位置都摸不清。

    这是巨大的劣势。

    一队队斥候被派了出去。有威武军的精锐探子,也有江湖上轻功好的侠客。

    他们换上便装,分头向北,向北,向那些地图上只有一片空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