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乱成一锅粥,江湖客们嗷嗷叫着往前冲。
谁都没留意到,角落里那座假山石上头,还蹲着个人。
郝二牛在假山顶上蹲了好半天了,腿都有点麻。
他瞪着一双牛眼,看着下面那群人喊打喊杀,又看看门口那几个自己人,
等啊等,结果愣是没人往他这边瞅一眼,更没人冲过来让他活动活动筋骨。
“他奶奶的,当老子是摆设?”
郝二牛不乐意了,心里那股火噌噌往上冒。
他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主儿,在辉腾军里就是出了名的力气大、爱惹事,
这会儿被人彻底无视,比挨两刀还难受。
“都给老子瞧好了!”他低吼一声,从假山顶上一跃而下,像块大石头一样“咚”地砸在院子里,
震得脚边尘土都扬起来一片。他也不废话,几步蹿到刚才蹲的那座假山前。
那假山是用整块的太湖石垒的,比他人都高,少说也有千八百斤。
郝二牛往手心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扎个马步,两只蒲扇大的手扣住假山底部的石头缝,
腰一沉,膀子一晃,嘴里暴喝一声:“起——!”
只见他脖子上青筋都蹦起来了,脸憋得通红,那座巨大的假山石,竟然真被他一点一点从地上给拔了起来!
碎石泥土哗啦啦往下掉。
院子里正往前冲的江湖客们,还有艾莲池那几个老家伙,都被这动静惊得一愣,纷纷扭头看过来。
这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郝二牛抱着那座比他人都粗壮的假山,腰腿用力,竟然在原地“呼啦呼啦”转了两个圈!
他转得还挺快,带起一股恶风,离得近的几个江湖客被风刮得脸生疼,吓得连连后退。
“去你娘的!”
郝二牛转够了,看准人群最密实的一块,双臂猛地一抡!
那座千斤多重的假山,就像个大号流星锤,带着沉闷的呼啸声,离手飞了出去,直直砸向那群挤在一起的江湖好汉!
“我操!”
“快闪!”
“妈呀!”
人群里顿时炸了锅,惊呼惨叫响成一片。可人挤人,哪有那么容易躲开?假山飞过来的速度又快,覆盖的范围又大。
“砰!咔嚓!噗嗤!”
一阵让人牙酸的闷响和骨头断裂声。假山结结实实砸进了人堆里。
当场就有四五个躲闪不及的倒霉蛋被砸了个正着,有个脑袋直接被开了瓢,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还有两个被砸中胸口,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口喷鲜血往后就倒;
更有一个腿被压在石头下面,发出杀猪似的惨嚎。
碎石头子崩得到处都是,打得旁边的人头破血流,抱头鼠窜。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阵型,瞬间就被砸出一个缺口,乱得不成样子。
法禅和尚就站在不远,他仗着一身横练功夫,反应快,险险躲开了飞溅的碎石,但也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自问力气不小,抱起这座假山或许也能勉强办到,
可要像这黑铁塔一样的汉子这样,抱着转两圈再扔出去这么远……
他掂量了一下,自己还真没这本事!这他娘的是人还是熊瞎子?
他这口气还没喘匀,更让他眼皮直跳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扔完假山的巨汉,看都没看那片狼藉,弯腰就从脚边地上,拎起一把刀。
那刀……法禅和尚眼睛都直了。
那刀长得离谱,刀杆有鸭蛋粗,刀头又宽又厚,
雪亮的刀片子比门板窄不了多少,刀杆尾部还有个沉甸甸的铁疙瘩,刀身上隐隐约约好像还雕着条青龙。
这……这他娘的好像是哪个关帝庙里,周仓给关老爷扛着的那把青龙偃月刀吧?
看样子足有百十斤重!
可现在,这把本该摆在庙里受香火的大刀,却被那黑大汉单手就拎了起来,
在手里轻飘飘挽了个刀花,带起“呜”的一声怪风。
然后那黑大汉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那叫一个狰狞,
拖着那柄夸张的大关刀,迈开两条长腿,像头发疯的牯牛,朝着他们这边就冲了过来!
刀头刮过地上的青砖,迸出一溜火星子。
“我佛……”
法禅和尚一句“我佛慈悲”还没念完,头皮就一阵发麻。
跟这怪物硬碰硬?他脑子又没坏!
脚下连忙踩着小步,飞快地往旁边闪,一点对抗的念头都没有。
郝二牛可不管他躲不躲,直接就冲进了混乱的人群里。
手里那百十斤的青龙刀抡开了,根本没什么招式,就是劈、扫、砸!
“师父说过!天下武功,无快不破!”
他一边砍,一边嘴里还吼着,也不知是哪个师父教的,
“可俺觉得,一力降十会更他娘的管用!都给老子滚开!”
“呜——!”
大刀带着骇人的风声横着扫过去。三个使单刀的江湖客咬牙举刀想架。
“铛!咔嚓!”
先是金铁交鸣的巨响,紧接着就是兵器折断的声音。
那三把单刀像枯树枝一样被轻易砍断,大刀去势不减,结结实实拍在三人身上。
那三人就像被狂奔的马车撞上,惨叫着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手里剩下的半截刀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一个使铁鞭的壮汉不信邪,吼着“我来会你!”,
抡起沉重的铁鞭,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郝二牛脑门砸下,想仗着兵器沉重占便宜。
郝二牛看都不看,单手抡起大刀自下往上一撩!
“铛——!!!”
一声震得人耳朵发麻的爆响!
那壮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铁鞭上传来,
虎口瞬间就撕裂了,鲜血直流,整条胳膊又酸又麻,铁鞭再也握不住,“嗖”地脱手飞上了半空,不知落到哪个角落去了。
他本人也被震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掌,满脸都是惊骇。
“我的鞭……”
“哈哈哈!过瘾!”
郝二牛杀得兴起,大刀舞得像风车,所到之处,人仰马翻,兵刃乱飞。
那些江湖客的刀剑碰着他的大刀,轻则脱手,重则折断,没一个人能挡住他一刀。
一时间,以他为中心,一片鬼哭狼嚎,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好汉”们,被他一个人撵得鸡飞狗跳,哭爹喊娘。
另一边,艾莲池、夏侯商元、蒋伯芳这三位顶尖高手,已经和方正化、李若琏交上了手。
艾莲池的黄杨木拐杖对上了方正化手里那根穿着红线的绣花针。
可那根小小的绣花针在方正化手指间跳动,快得只剩下一道道红影,
专找艾莲池拐杖的力道缝隙和身上穴道钻,刁钻狠辣。
艾莲池一把年纪,功力深厚,拐杖舞得泼水不进,可一时竟被那根针逼得有些手忙脚乱,心下更是骇然。
夏侯商元挥舞着他那杆沉重的铁烟袋,砸、点、敲、打,招式老辣,对上了李若琏的绣春刀。
李若琏刀法狠厉简洁,是战场上杀人练出来的功夫,没那么多花哨,但刀刀直奔要害。
两人打得火星四溅,一时难分高下。
蒋伯芳对上了云拙子老道。蒋伯芳双手成爪,指风凌厉,身形飘忽。
云拙子则是不慌不忙,手里那柄铁拂尘或扫或卷,总能将蒋伯芳的攻势化于无形,显得游刃有余。
正房门口,以云曦和她师姐清微为首,加上十几个同样穿着短打的武当弟子,
结成一个简单的阵势,牢牢挡在台阶前,对上了广禄和尚和他身后那十几个镇海寺的武僧。
广禄和尚面色阴沉,手里那串乌木佛珠已经套在腕上,双掌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
云曦手里那支小手枪不知何时收了起来,换成了两把短剑,
和她师姐清微配合默契,剑光闪闪,抵住了广禄的大部分攻势,
其他武当弟子则结成剑阵,困住了那十几个试图冲上台阶的武僧,打成了一团。
院子里彻底乱成了一锅滚粥,兵刃撞击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但仔细看去,魏忠贤这边的人虽然人少,却个个身手不凡,
配合也默契,牢牢守住了正房门口和关键位置,暂时没有一个人倒下。
而冲进来的江湖客们,先是被郝二牛这个怪力乱神的家伙一阵冲杀打乱了阵脚,
又被分割成几块,高手被缠住,剩下的乌合之众虽然人数多,反而有些施展不开,一时竟被压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