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圣使!苏玄宸!
这七个字像七个大炸雷,直接在夏侯商元他们,还有那两个龙虎山老道的脑子里爆开了。
清玄子和清虚子两人,脸唰一下失去了血色,
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脑门上瞬间就冒出一层黄豆大的冷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俩连一丁点犹豫都没有,甚至没顾上跟旁边几位“盟友”打声招呼解释一句。
清玄子老道冲着门口站着的云拙子胡乱拱了拱手,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转身一把拽住还在发懵的清虚子,低喝一声:“走!”
话音没落,两人道袍大袖一甩,脚下一蹬,
身子就像两只受惊的大鹤,嗖地拔地而起,也不走门了,
直接跃上了旁边一堵矮墙,再一点,就蹿上了更高的屋脊,几个起落,身影就消失在黑漆漆的夜色里,跑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外面围着的皇陵卫士兵只看到两道灰影一闪就上了房,根本来不及拦,再说了,也拦不住这种高来高去的。
夜风呼呼地在耳边刮。
清玄子一边没命地跑,一边抬起袖子胡乱擦着脸上的冷汗。
清虚子跟在后面,心还怦怦跳得厉害,强忍着心悸喊道:“师兄,咱们就这么走了,那边怎么交代?成国公和益王那边……”
“交代个屁!”清玄子头也不回,打断他,声音都开始打颤了,
“师弟,啥也别说了!赶紧回山,向师祖他老人家请罪去吧!
唉,贪心害死人,咱们就不该下出来,更不该蹚这浑水啊!”
别人或许只是听过“玄衣圣使”名头觉得厉害,但他们龙虎山一脉的道士,太清楚苏玄宸是什么来路了!
那位爷,本就是道门出身,论起辈分和渊源,深不可测。
而且那是一位甲子前,嘉靖皇帝晚年时候就已成名的传说人物!
是嘉靖爷藏在皇宫大内的影子,是真正超凡脱俗、几乎不入尘世的高人。
他们俩的师父提起这位,都敬畏得不得了,沉吟半天只说了四个字评价:陆地神仙。
当年苏玄宸奉嘉靖皇帝命上龙虎山册封天师、拨付库银大修宫观、赏赐香火田,那是何等威势?
师门长辈如今提起来都唏嘘不已。
这种人物的徒弟,别说他们俩,就算他们师父来了,也得客客气气叫声“道友”。
跟这种背景的人动手?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院子里,龙虎山两位跑得没影了,剩下的几位高手脸色也都极其难看,心里翻江倒海。
艾莲池、夏侯商元、蒋伯芳这老三位,也被“苏玄宸”三个字震得气血翻腾,后脊梁发凉。
但他们毕竟是纯粹的江湖人,在武林里摸爬滚打一辈子,心性还没到康麻子时期那种超然物外的地步。
惊骇过后,一股邪火和不服气反而冒了上来。
苏玄宸是厉害,可那都是六十年前的老皇历了!
眼前这小子不过是他的徒弟,年纪轻轻,能得他几分真传?
要不……试试深浅?
广禄大和尚低眉垂目,手里捻着佛珠,嘴里似乎还在无声念着佛号,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可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老和尚面善心毒,心思比蝎子尾巴还毒三分,残忍程度不比关外那位老酋长差。
他压根不在乎什么玄衣圣使,六十年没音讯的老古董,
说不定早就躺在哪个坟堆里烂了,就算还活着,怕也是瘫在炕上动弹不得的老废物了。
他反而十分鄙视清玄子清虚子那两个牛鼻子,
哼,什么玩意儿,一听名头就吓破胆,屁滚尿流地跑了,真是丢尽了道门脸面。
艾莲池深吸了几口气,勉强稳住心神。
他知道夏侯商元刚才被那名字骇住了,一时说不出话。
这时候,得有人站出来撑住场面,不然人心就散了。
他上前一步,手里黄杨木拐杖轻轻一顿地,
看向门口的红衣方正化,还有旁边的云拙子、李若琏,沙哑着嗓子开口道:
“这位……朋友。尊师名号,我等如雷贯耳,敬仰得很。
但今日之事,乃是我等江湖同道与魏忠贤这阉贼的恩怨,涉及天下公义。
尊师乃世外高人,想必不会理会这些俗事。
朋友你年纪轻轻,有大好前程,何必蹚这浑水,自找麻烦?
听老夫一句劝,快快让开,将魏阉交予我等处置。否则……”
他眯着眼看着院子里明里暗里那些拿着劲弩利刃的伏兵,
还有外面影影绰绰的皇陵卫,沉声道:
“否则,动起手来,刀剑无眼,我等为了诛杀国贼,也只好得罪,拆了这院子。
到时候,怕是要连累朋友,还有这一院子的人,都得给魏阉陪葬!”
他这话说得软中带硬,既给了对方台阶,也亮明了威胁。
抱着膀子站在一旁李若琏闻言,冷冷一笑,开口怼道:
“天下公义?就凭你们这群打家劫舍、收钱卖命的江湖匪类,也配谈天下公义?
魏公公乃朝廷重臣,天子近侍,你们深夜持械,擅闯官衙,意图谋杀朝廷命官,形同造反!
本官锦衣卫北镇抚司李若琏,倒要问问,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有几族亲眷够诛?想清楚了再动手!”
他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不少被重赏冲昏头脑的江湖客头上。
对啊,这可是杀官造反,诛九族的大罪!
之前被金子银子美女冲昏的脑子,这会儿被冷风一吹,有点醒过味来了,人群里响起一阵不安的骚动和低语。
艾莲池脸色更加难看,李若琏这话太毒,直接动摇了军心。他必须立刻把气势扳回来。
“哈哈哈!”
艾莲池突然仰头干笑几声,压下那些骚动,
“朝廷?阉党把持的朝廷,也配代表天下?我等今日,正是要清君侧,诛国贼!
诸位江湖朋友,休要被这阉党鹰犬唬住!
荣华富贵,青史留名,就在今夜!他们人少,我们人多,并肩子上啊!杀了魏阉,重重有赏!”
“对!并肩子上!”
“杀了魏忠贤!”
“富贵险中求!杀啊!”
被他一鼓动,再加上重赏的诱惑实在太大,那群江湖客又重新鼓噪起来,
挥动着手里五花八门的兵刃,眼珠子发红,嗷嗷叫着就要往前冲。
艾莲池看着重新躁动起来的人群,心里稍定,但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被李若琏一句话差点搅乱阵脚,这面子得找回来。
他把心一横,拐杖指向灯火通明的正房门口,厉声喝道:
“冥顽不灵!诸位,随老夫杀进去!诛杀魏阉!挡路者,死!”
说完,他第一个就要往前冲。
身后那二百多号被赏金和鼓动烧昏了头的江湖客,挥舞着刀枪剑戟,
像一股浑浊的浪头,朝着挡在那里的方正化、云拙子、李若琏,还有横枪怒目的窦尔敦,猛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