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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5章 暗 流
    夜深了,格物院的灯火还亮着。

    叶明坐在案前,手里握着炭笔,却一个字也画不下去。面前摊着沧州送来的审讯记录,密密麻麻写满了两页纸。

    周明远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就这些?”叶明问。

    周明远点点头:“都在这儿了。那人知道的也不多,就是个跑腿的。”

    叶明把记录推到一边,揉了揉眉心。

    五个人,三个去沧州,两个来德州。沧州的抓了一个,跑了两个。德州的这两个,到现在还没露面。

    “德州那边有消息吗?”

    周明远摇头:“周明甫的人把码头和客栈都盯了一遍,没发现可疑的人。”

    叶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远处皇宫的角楼灯火通明。

    那两个人,藏哪儿去了?

    他转身,看着周明远:“给顾慎发电报,让他从济南回来。”

    周明远愣了一下:“现在?”

    叶明点头:“现在。就说德州这边有事,需要他。”

    周明远应声而去。

    叶明回到案前,重新拿起那份审讯记录。

    那人的口供里提到一个名字——胡三。

    “胡三,徐州人,常年跑江湖,专门替人干脏活。”记录上写着,“此人身材矮小,左脸有疤,善易容。”

    叶明把这段看了三遍。

    左脸有疤,善易容。

    这样的人,要是混进人群里,还真不好找。

    他放下记录,望向窗外。

    顾慎,你快回来吧。

    ---

    天刚蒙蒙亮,赵栓柱就站在了货场门口。

    这两天他睡不着,总想着那两个人。他们藏在哪儿?长什么样?会不会混在来干活的人里头?

    老周从雾里走出来,看见他,叹了口气。

    “栓柱,你又来这么早。”

    赵栓柱点点头,没说话。

    老周递给他一个包子,压低声音:“沧州那边有新消息。那两个人,一个叫胡三,左脸有疤,会易容。”

    赵栓柱手一顿:“易容?”

    “就是会扮成别人。扮老头,扮女人,扮什么都行。”老周四处看了看,“所以盯人的时候,得多留个心眼。”

    赵栓柱把包子塞进嘴里,嚼着,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左脸有疤,会易容。

    这样的人,要是扮成普通百姓混进村里,谁能认得出来?

    他忽然想起田小牛。那孩子天天在货场干活,晚上回祠堂住,会不会碰上?

    “周叔,我想去祠堂那边看看。”

    老周点点头:“去吧。顺便告诉朱大柱他娘,让她也留点神。”

    ---

    辰时,祠堂门口。

    赵栓柱推开门,田小牛正蹲在院子里洗脸。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

    “栓柱哥?”

    赵栓柱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把事说了一遍。

    田小牛听完,脸都白了。

    “那……那俺们会不会有危险?”

    赵栓柱摇摇头:“不一定。但你们得留神。看见脸上有疤的,或者看着不对劲的,别靠近,赶紧跑。”

    田小牛使劲点头。

    朱大柱的娘从屋里出来,看见赵栓柱,笑着招呼。

    “栓柱来了?吃了吗?”

    赵栓柱走过去,也把话跟她说了一遍。老妇人听完,脸上的笑没了,但也没慌。

    “俺活了六十多年,啥人没见过。放心,俺心里有数。”

    赵栓柱看着她,心里安稳了些。

    从祠堂出来,他往学堂那边走。吴先生正在院子里看书,见他来了,放下书。

    “栓柱,有事?”

    赵栓柱点点头,把话又说了一遍。

    吴先生听完,沉吟片刻。

    “叶大人那边,有消息吗?”

    赵栓柱道:“周叔说,顾世子要回来了。”

    吴先生眼睛一亮:“顾世子?那就好。他回来,咱们就有主心骨了。”

    赵栓柱不知道顾世子是谁,但听吴先生这么说,心里也踏实了些。

    ---

    午时,货场里。

    赵栓柱正扛着货,老周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顾世子到了。”

    赵栓柱一愣,放下肩上的麻袋。

    老周指着站台方向:“刚下火车。这会儿应该在电报房。”

    赵栓柱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看见人来人往,什么也看不清。

    他忽然有些好奇。那位顾世子,长什么样?

    老周笑道:“想见见?”

    赵栓柱点点头。

    老周道:“那就去。就说老周让你去的。”

    ---

    未时,电报房门口。

    赵栓柱站在那儿,手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他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该怎么跟大人物说话。

    门忽然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二十来岁,穿着青布长衫,眼睛很亮,脸上带着笑。

    “你是?”

    赵栓柱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俺……俺叫赵栓柱。老周让俺来的。”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赵栓柱?我听说过你。叶大人信里提过。”

    赵栓柱愣住了。

    叶大人?提过他?

    那人伸出手:“我叫顾慎。来,进屋说话。”

    赵栓柱稀里糊涂地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还有几个人,电报员、老周,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人。

    顾慎让他坐下,倒了杯茶递给他。

    “叶大人说,你在货场干得不错,还帮了不少从江南来的人。”

    赵栓柱接过茶,手有些抖。

    “俺……俺也没帮啥。”

    顾慎笑了,转头对那个中年人道:“周会长,你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年轻人。”

    那中年人点点头,打量着赵栓柱。

    “不错。眼神正。”

    赵栓柱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顾慎道:“栓柱,这两天你多留意。那两个人要是露面,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赵栓柱使劲点头。

    顾慎又笑了笑,拍拍他的肩。

    “别怕。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两个?”

    赵栓柱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笑容,让他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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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时,村口老槐树下。

    赵栓柱把今天的事跟赵石头说了一遍。说到顾慎的时候,他顿了顿。

    “爹,那个顾世子,人挺好。”

    赵石头抽了口旱烟,点点头。

    “好就好。”

    旁边一个老汉问:“栓柱,那两个人,抓到了吗?”

    赵栓柱摇摇头:“还没。”

    老汉叹了口气,喃喃道:“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

    另一个老汉道:“怕啥?顾世子来了,叶大人也在。他们翻不了天。”

    赵栓柱蹲在那儿,听着他们聊,心里却想着顾慎说的那句话。

    “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两个?”

    是啊,这么多人。

    不怕。

    远处,火车的汽笛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那是从南边来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