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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0章 收尾工作
    柳白猿面色凝重至极。他能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行动受阻,体内的剑气运转也似乎变得迟滞。这便是大成法相的可怕之处,不仅仅在于攻击,更在于对一方天地的绝对掌控!

    但他眼中毫无惧色,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烈的战意!

    “星煞裂天,北斗镇魔!”

    柳白猿长啸一声,不再保留,同样将自身“星煞裂天法相”催动到极致!他身后,那片深邃的银色剑幕再次浮现,北斗七星光芒大放!七道粗大无比的银白色剑光,如同七根撑天之柱,自剑幕中垂落,围绕在他周身,形成一个玄奥的北斗剑阵!

    剑阵一成,那些缠绕而来的黑水鬼物触碰到银白剑光,便如同积雪遇沸汤,纷纷溃散消融!天空中落下的黑雨,也被剑阵散发出的锋锐星辉绞碎、蒸发!

    柳白猿身随剑走,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开天辟地的神剑,在北斗剑阵的护持下,逆着滔天黑水,朝着王腾蛟悍然杀去!他所过之处,剑气纵横,星辉闪耀,硬生生在王腾蛟的玄冥领域中,开辟出了一条银白色的剑之通道!

    “杀!”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黑色重水与银色剑气疯狂对撞、湮灭!王腾蛟招式诡异多变,时而化水为蛟龙扑击,时而凝水成冰锥攒射,时而又引动无边重力束缚。柳白猿则剑走偏锋,凌厉无匹,每一剑都带着斩破万法的决绝意志,星煞之力更是不断消磨、穿透着玄冥重水的防御。

    擂台上光影交错,巨响连连。防护光幕剧烈波动,荡起层层涟漪,仿佛随时可能破碎。观礼台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被这难得一见的法相死斗深深震撼!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数百回合。擂台地面早已面目全非,布满了剑痕与水坑,铁心石都被腐蚀或切割得不成样子。

    柳白猿虽然剑意凌厉,星煞之力也克制玄冥重水,但他法相初成,终究不如王腾蛟根基深厚、运用圆融。长时间维持法相领域和北斗剑阵,对抗王腾蛟的全面压制,对他的消耗是巨大的。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鲜血,气息也开始不稳。

    反观王腾蛟,虽然也被柳白猿的剑气所伤,身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黑水也被星煞消磨了不少,但他气息依旧雄浑,眼神中的阴鸷与杀意反而更加炽盛!

    “哈哈哈!柳白猿,你终究是强弩之末了!”王腾蛟狂笑,“你的星煞剑相虽利,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能撑到几时?今日,你必死无疑!”

    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融入身后的玄冥汪洋虚影之中!顿时,那黑色汪洋沸腾起来,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阴森、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气息弥漫开来!

    “玄冥真意·九幽黄泉门!”

    王腾蛟双手虚抱,在身前缓缓拉开!随着他的动作,一扇完全由玄冰与黑水构成的、高达十丈、铭刻着无数鬼怪符文的古朴巨门,在虚空中缓缓凝聚、打开!门后,是无尽的黑暗与死寂,散发出吞噬一切生灵灵魂的恐怖吸力!

    这是王腾蛟压箱底的神通,以自身精血为引,短暂召唤一丝“九幽黄泉”的投影之力,威能恐怖绝伦!

    黄泉之门一开,柳白猿周身的北斗剑阵光芒急剧黯淡,仿佛要被那无尽的死寂与吞噬之力磨灭!他本人更是感到灵魂悸动,仿佛要被抽出体外,投入那扇恐怖的门户之中!

    “爹——!”观礼台上,红药发出凄厉的哭喊,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被莲姨死死抱住。

    石头双目尽赤,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叶轩眉头紧锁。

    李长生眼神凝重,他能感觉到,那扇“黄泉门”蕴含的规则层次极高,带着一丝真正的“死亡”与“归墟”道韵,绝非寻常法相神通可比!柳白猿危矣!

    生死关头,柳白猿眼中却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那光芒中,有决绝,有释然,也有一丝……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平静。

    他没有试图逃跑或防御,反而主动散去了周身摇摇欲坠的北斗剑阵,甚至连那“星煞裂天”法相异象也迅速收敛。

    他站在原地,任由黄泉门的吸力拉扯着他的身体和灵魂,仿佛放弃了抵抗。

    “哈哈!放弃了吗?明智的选择!”王腾蛟狞笑,全力催动黄泉门,“乖乖成为我九幽黄泉的养料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柳白猿必死无疑,连王腾蛟都以为胜券在握的刹那——

    柳白猿忽然抬头,对着王腾蛟,露出了一个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笑容。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以及……燃烧生命本源、崩解刚刚凝聚的“星煞裂天法相”所换来的、最后也是最狂暴的力量,发出了他此生最强、也是最后一剑!

    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灰蒙蒙的剑气丝线,从他眉心悄然射出。

    那剑气丝线,仿佛凝聚了他毕生的剑道感悟、对亡妻的思念与愧疚、对女儿的不舍、对弟子的期许、以及……所有未竟的遗憾与决绝的意志!更蕴含着他崩解法相时释放出的、最本源的那一丝“裂天”与“星煞”道韵!

    这一剑,名为——“归墟”。

    并非攻击,而是……同归于尽的道韵湮灭!

    灰蒙蒙的剑气丝线,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黄泉门的吸力与防御,在王腾蛟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无法理解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王腾蛟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他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愕、茫然,以及……迅速蔓延开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剧痛!

    “呃……啊——!!!”

    下一刻,王腾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他身后的玄冥汪洋虚影瞬间崩溃,那扇恐怖的黄泉门也轰然碎裂!他双手抱头,七窍之中同时喷涌出粘稠的黑血与破碎的冰渣,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下去,蜷缩在擂台上,疯狂地抽搐、哀嚎!

    他的法相……被那道灰蒙蒙的剑气从最核心处斩碎了!不仅仅是击溃,而是道韵层面的崩解与湮灭!连带着他的神魂、经脉、丹田,都遭受了毁灭性的重创!

    而柳白猿,在发出那最后一剑“归墟”之后,整个人如同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他依旧站立着,但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周身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他刚刚凝聚的“星煞裂天法相”彻底消散,经脉寸寸断裂,丹田气海干涸崩毁,甚至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可以说,他除了还有一口气,一身修为已然尽废,形同废人。

    但他看着远处蜷缩哀嚎、显然遭受了比他更严重、更本质创伤的王腾蛟,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解脱般的、极其微弱的笑容。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轻声自语,声音微弱到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清荷……我……尽力了……”

    随即,他眼前一黑,向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擂台上,失去了意识。

    整个禁苑,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到极致的结局惊呆了。

    谁能想到,柳白猿最后竟然选择了如此惨烈的方式,以自身法相崩毁、修为尽废为代价,施展出那诡异而恐怖的一剑,重创了王腾蛟!看王腾蛟那凄惨的模样,恐怕不仅仅是重伤那么简单,其法相根基很可能已被彻底动摇,没有数年甚至更久的休养与海量资源,绝难恢复!甚至可能留下永久性的道伤,从此止步不前!

    一场本以为强弱分明的对决,竟然以这种两败俱伤、惨烈无比的方式落幕!

    观礼台上,王镇岳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机,死死盯着台上倒下的柳白猿。但他终究没有妄动,止戈台的规矩,即便是王家,也不敢公然违背。

    莲姨早已泪流满面,带着哭成泪人的红药和愤怒欲狂的石头冲向了擂台通道入口。叶轩和李长生也迅速跟上。

    曹正淳老太监眯着眼,看着台上昏迷的柳白猿和哀嚎不止的王腾蛟,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深长的弧度,低声对旁边侍卫吩咐了几句。

    其他世家、宗门的人物,则神色各异,震惊、忌惮、惋惜、算计……种种情绪在他们眼中闪过。柳白猿那最后一剑,给所有人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也彻底搅动了离京本就暗流汹涌的局势。

    止戈台的阵法光幕缓缓消散。

    一场法相死斗,就此落幕。

    胜者?败者?

    或许,没有真正的胜者。只有两个被旧日恩怨彻底摧毁的男人,以及……一个被鲜血浸染、牵动了无数人心弦的惨烈结局。

    阵法光幕彻底消散的瞬间,冰冷的空气裹挟着血腥与硝烟味扑面而来。止戈台中央,两道人影静卧,一人蜷缩哀嚎,一人无声无息,将惨烈二字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眼中。

    “爹——!”

    红药撕心裂肺的哭喊打破了死寂,她挣脱莲姨颤抖的手臂,第一个冲上血迹斑斑的擂台。青石板冰冷刺骨,被黑水与剑气蹂躏得沟壑纵横。她踉跄着扑倒在柳白猿身边,触手所及,父亲的躯体冰凉僵硬,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几乎感知不到。那张曾经慵懒、后来决绝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嘴角凝固着暗红的血痕,眉心处一道细微的灰痕仿佛带着余烬的温度。

    “爹!你醒醒!你看看我啊!”红药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柳白猿冰冷的脸上,她颤抖着手去探父亲的鼻息,感受到那一丝游丝般的微弱气流,心头才稍松,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攫住——这气息太弱了,弱到随时可能断绝。

    莲姨紧随其后,她强忍着夺眶的泪水,动作却异常迅捷沉稳。她先快速检查了柳白猿的伤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经脉寸断,丹田气海彻底干涸崩毁,法相消散带来的反噬几乎摧毁了所有生机,更有一股诡异的灰败道韵在体内残余,不断侵蚀着本就脆弱的生命本源。这伤势,已然是油尽灯枯之兆,寻常医药回天乏术。

    “还有一口气,但……”莲姨的声音哽咽,说不下去。她抬头,望向擂台的另一侧。

    王腾蛟的惨状同样触目惊心。他不再发出声音,只是间歇性地剧烈抽搐,七窍仍在渗出黑血与冰晶的混合物,英俊的脸庞扭曲变形,瞳孔涣散,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他身上那曾经煊赫逼人的玄冥重水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破碎、充满死寂的波动。王镇岳早已带着数名王家高手冲上擂台,正围着他,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迅速喂下各种珍稀丹药,并以浑厚内力护住其心脉,试图稳住那濒临崩溃的生机和神魂。但从王镇岳眼中那压抑不住的惊怒与一丝慌乱来看,王腾蛟的伤势,恐怕比外表看起来更加致命,根基之伤,极难挽回。

    “好!好一个柳白猿!好一个‘归墟’!”王镇岳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毒蛇般扫向红药和莲姨,声音如同寒冰摩擦,“竟敢毁我王家麒麟儿法相根基!此仇,不共戴天!”

    莲姨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悲愤交加:“止戈台上,生死各安天命!王腾蛟技不如人,有何可怨?若非他咄咄逼人,旧事重提,辱及亡者,岂有今日之祸!”

    “牙尖嘴利!”王镇岳怒极,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属于更高层次法相强者的威压隐隐透出,令周围空气都凝滞了几分。他身后的王家高手也齐齐上前一步,杀气腾腾。

    “王长老,还请息怒。”

    一个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插了进来。只见那位代表皇室的老太监曹正淳,不知何时已缓步走到擂台边缘。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但浑浊的眼眸扫过王镇岳时,却让后者心头一凛,气势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

    “曹公公。”王镇岳强压怒火,拱手道,“此獠手段歹毒,毁人道基,其罪……”

    “止戈台的规矩,是陛下钦定。”曹正淳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签了生死状,上了这台,就只有输赢生死,没有罪责。王公子伤势虽重,但只要人还在,王家底蕴深厚,未必没有恢复之机。倒是柳白猿……”他瞥了一眼气息奄奄的柳白猿,摇了摇头,“法相崩解,经脉尽毁,已是废人一个,生机渺茫。王长老,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吧。莫要让旁人觉得,王家输不起。”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绵里藏针。既点明了皇室的规矩不容挑衅,又暗示王家若再纠缠,便有失风度,落人口实。同时,也将柳白猿的结局定性为“废人”、“生机渺茫”,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给了王家一个台阶下——一个必死或将死的废人,不值得再大动干戈。

    王镇岳脸色变幻,胸膛剧烈起伏。他何尝听不出曹正淳话中之意,更明白今日众目睽睽之下,若强行对柳白猿的亲人弟子出手,王家声望必受重创。他死死盯着昏迷的柳白猿,又看看自家侄子那凄惨的模样,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今日看在曹公公和止戈台规矩的面上,暂且作罢!但此事,绝不算完!我们走!”

    他大手一挥,王家高手立刻小心翼翼地将仍在抽搐的王腾蛟抬起,迅速退下擂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禁苑。那背影,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王家之人退去,现场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但无数道目光依旧聚焦在擂台上那对悲痛的师徒身上,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同情、惋惜、警惕、算计……

    石头和叶轩此刻也已冲上擂台。石头虎目含泪,跪在柳白猿另一边,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不敢触碰师傅,生怕加重伤势。叶轩则沉默地站在莲姨身后,目光在柳白猿身上和王家离去的方向扫过,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幽光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