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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 全力之战
    第十日,巳时初刻。

    离京,这座千年帝都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躁动与压抑。寻常百姓或许依旧为生计奔波,茶楼酒肆依旧喧闹,但在某些特定的圈层里,所有人的目光与话题,都聚焦于皇城西南角那片古老而肃杀的场地——止戈台。

    止戈台并非简单的擂台。它坐落于一片占地数百亩的“演武禁苑”中央,据传乃前朝所建,本为遴选武将、校阅禁军之用。本朝立国后,将其功能延伸,成为解决私人或势力间不可调和矛盾、且需“上达天听”的合法决斗场所。能登上止戈台者,无不是背景深厚或实力超群之辈,其胜负往往牵动朝局,影响深远。

    禁苑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持有朝廷颁发“观武帖”的达官显贵、世家子弟、宗门代表、着名武馆馆主,络绎不绝地通过森严的岗哨,进入禁苑内部早已搭建好的观礼台。没有资格入内者,则将禁苑外围挤得水泄不通,翘首以盼,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今日可是琅琊王氏的王腾蛟,与当年那个‘剑魔’柳白猿生死对决!”

    “王腾蛟?那位玄冥重水法相大成的王家麒麟儿?他怎么会和一个销声匿迹十几年的‘剑魔’对上?”

    “据说是为了一个女人,十几年前的旧怨了……啧啧,没想到柳白猿还活着,还敢应战!”

    “法相强者厮杀啊!多少年没见过了!寻常外景出手都难得一见,今日可是两位法相死斗!”

    “柳白猿不是废了吗?他拿什么跟王腾蛟斗?怕不是去送死吧?”

    “未必,昨晚南城那边剑意冲霄,据说就是柳白猿凝聚了法相!动静大得吓人!”

    “哦?若真是如此,那今日可就有好戏看了!新晋法相对战老牌法相,火星撞地球啊!”

    各种猜测、惊叹、兴奋、惋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煮沸的开水。

    禁苑内,观礼台呈环形围绕止戈台而建,分为数层。最靠近擂台的前排,早已坐满了真正的大人物。

    代表皇室与朝廷的,是一位穿着紫色蟒袍、面白无须、气息深沉如海的老太监,正眯着眼,老神在在地品着香茗,身旁侍立着数名气息凝练的带刀侍卫。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之一,曹正淳,据说本身也是深不可测的武道高手,他的到场,代表了天家的关注。

    各大世家门阀也纷纷派出了重量级人物。琅琊王氏来的是一位面容与王腾蛟有几分相似、但更显威严沉稳的中年男子,正是王腾蛟的亲叔叔,现任王氏家族刑堂长老的王镇岳。他端坐如钟,面无表情,但眼神开阖间,隐有精光流转,显然修为极高。周围簇拥着不少王氏子弟和依附者,气势煊赫。

    其他如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等顶级门阀,亦各有族老或实权人物到场,互相寒暄,眼神闪烁,显然各有盘算。

    军方也有代表出席,是一位穿着笔挺将官服、肩章闪耀、面容刚毅如铁石的中年将领,不怒自威,身后站着几名气息彪悍的亲兵。他是京畿卫戍部队的副统领,赵铁山,以勇猛刚直着称。

    此外,离京城内几个顶尖的武馆总馆主、某些隐秘宗门的外事长老、以及一些在野的成名宿老,也都出现在观礼台上,形成了一幅龙蛇混杂、却又等级森严的众生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场地中央那座巨大的青石擂台——止戈台。

    擂台呈圆形,直径足有五十丈,由整块整块的坚硬“铁心石”铺就,历经无数血战,石面呈现出暗沉的血色,布满了刀劈剑砍、拳印掌痕,无声诉说着往昔的惨烈。擂台边缘,矗立着九根合抱粗的蟠龙石柱,柱身上铭刻着古老的符文,隐隐有能量流转——那是帝国工部高手布置的防护与隔绝阵法,以防比斗余波伤及观者。

    辰时三刻,王腾蛟一方率先入场。

    没有浩大的仪仗,只有他孤身一人,一袭玄黑色绣金线蟠龙纹锦袍,外罩同色披风,缓步从专用的通道走上止戈台。他的步伐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丝闲庭信步的悠然,仿佛不是来赴生死之斗,而是来参加一场寻常的宴会。然而,当他踏上擂台的那一刻,整个禁苑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阴冷、潮湿、仿佛来自深渊的气息。观礼台上不少修为稍弱者,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王腾蛟负手立于擂台中央,狭长的眼眸半开半阖,目光慵懒地扫过四周观礼台,嘴角那丝标志性的讥诮弧度始终未曾消失。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种法相大成、执掌一方法则所带来的无形压迫感,却让许多人心头沉重。

    “王公子风采依旧,法相威仪更胜往昔啊!”

    “啧啧,这玄冥重水的意境,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如坠冰窟,柳白猿如何抵挡?”

    “王家麒麟儿,果然名不虚传!”

    一些与王家交好或有意攀附之人,纷纷低声赞叹,看向王腾蛟的眼神充满敬畏。

    王腾蛟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只是微微抬头,望向柳白猿一方应该入场的通道方向,嘴唇微动,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毒蛇,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禁苑:

    “柳白猿,时辰将至,莫非是怕了?不敢来了?若是现在跪地求饶,自废武功,看在清荷的份上,本公子或许可以饶你一条狗命,让你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滚出离京。”

    话音未落,一道清越冷冽的声音便从通道内传来:

    “王腾蛟,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聒噪。”

    声音未落,一道青衫身影已如一道笔直的剑光,倏然出现在擂台边缘,正是柳白猿!

    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简单束起,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大战前的淡然。与王腾蛟的华丽张扬相比,他显得朴素至极,但当他站定之时,一股同样锋锐无匹、却又带着苍茫星辉之意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与王腾蛟的阴冷水汽分庭抗礼,竟丝毫不落下风!

    “嘶——!”

    “好凌厉的剑意!果然凝聚了法相!”

    “这剑意……竟然隐隐克制王腾蛟的阴寒之气?”

    “看来今日之战,真有悬念了!”

    观礼台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许多原本不看好柳白猿的人,此刻也收起了轻视之色。

    王腾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被更浓的阴鸷所取代。他没想到,柳白猿不仅真的凝聚了法相,而且这法相的气息,竟如此纯粹凌厉,隐隐让他感到一丝不适。

    但他城府极深,面上不动声色,反而嗤笑一声:“倒是有点样子了。不过,你以为凭借这仓促而成的剑相,就能与我抗衡?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何为真正的法相之威!”

    柳白猿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缓步走到擂台另一侧,与王腾蛟遥遥相对。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调整最后的状态,又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与平静,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观礼台角落的特定区域,莲姨带着红药、石头、叶轩、李长生等人,也已落座。红药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父亲。石头双目赤红,呼吸粗重。莲姨面色凝重,手心里全是汗。叶轩神色依旧平静,但眼神专注。李长生则默默观察着台上两人的状态,以及那笼罩擂台的阵法符文,心中急速分析着各种可能。

    一位身着绯红官袍、面无表情的礼部官员走上擂台中央的高台,展开一卷明黄绢帛,朗声宣读止戈台规则与生死状内容。声音通过特殊装置放大,传遍全场。

    “……既上止戈台,生死各安天命,事后不得追究,亲属门人亦不得报复……双方可尽展所能,直至一方认输、无力再战或身亡……”

    宣读完毕,官员看向两人:“王腾蛟,柳白猿,对此规则,可有异议?”

    “无异议。”王腾蛟淡淡道。

    “无异议。”柳白猿声音平静。

    “既如此,请双方签押。”

    两人分别在高台下的案几上,用特制的朱砂笔,在生死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猩红的字迹,如同血印。

    签押完毕,官员退下高台,启动了擂台边缘九根蟠龙石柱上的阵法。一层半透明的、流转着复杂符文的光幕,自石柱顶端升起,迅速合拢,将整个擂台笼罩其中。这是为了防止比斗余波外泄,同时也意味着——决斗,正式开始!除非一方死亡或阵法被从外部以特定方式解除,否则无人可以进出!

    擂台之上,气氛瞬间凝固。

    王腾蛟率先动了。他没有使用任何兵器,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随着他的动作,擂台上空,毫无征兆地凝聚出大片大片的黑沉水汽!那水汽粘稠如墨,翻滚涌动,散发出刺骨的寒意与强烈的腐蚀气息!水汽之中,隐约可见巨大的漩涡和狰狞的鬼脸虚影,仿佛连接着九幽黄泉!

    “玄冥重水,倾天覆海!”

    王腾蛟低喝一声,右手虚虚一按!那漫天黑沉水汽瞬间化作一道数十丈宽的黑色巨浪,如同天河倒灌,带着万钧之势和冻结灵魂的阴寒,朝着柳白猿当头压下!巨浪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出细密的冰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擂台地面更是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黑冰!

    一出手,便是法相神通!声势骇人至极!

    观礼台上惊呼声一片!许多人都为柳白猿捏了一把冷汗。

    面对这滔天浊浪,柳白猿不退反进!他并指如剑,向前一点!

    “星煞裂天,剑破万法!”

    “铮——!”

    一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剑鸣响起!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白色剑气,自柳白猿指尖迸发而出!那剑气起初只有尺许长短,却在飞射过程中疯狂汲取着某种无形的星煞之力,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银色匹练!剑气之中,无数细碎的星辉闪烁流转,带着斩破一切、寂灭万物的锋锐意志,毫不犹豫地斩向了那道黑色巨浪!

    “嗤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刺耳声响!

    银色剑气如同热刀切牛油,竟然将那看似无可匹敌的黑色巨浪,从中间硬生生劈开!剑气所过之处,黑冰消融,水汽蒸发,连那阴寒腐蚀的意境都被锋锐的剑意驱散、斩灭!

    剑气劈开巨浪后,余势不减,直刺后方王腾蛟的面门!

    王腾蛟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柳白猿的剑气如此凌厉霸道,竟能轻易破开他的玄冥重水。他冷哼一声,左手在身前一划,一面完全由黑色玄冰构成的、厚达数尺的冰盾瞬间凝成,盾面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厚重的防御气息。

    “嘭!”

    剑气狠狠撞在冰盾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冰盾剧烈震动,表面出现无数细密裂纹,但终究没有碎裂,勉强挡住了这一剑。

    初次交锋,看似平分秋色,但明眼人都看出,柳白猿那凝聚星煞之力的剑气,在属性上似乎隐隐克制王腾蛟的玄冥重水!

    “有点意思。”王腾蛟甩了甩微微发麻的左手,眼中杀机更盛,“看来,不动点真格的,还真拿不下你这只苟延残喘的老狗!”

    他不再保留,周身黑气狂涌,那“玄冥重水法相”的异象彻底展开!只见他身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汪洋虚影浮现,巨浪滔天,漩涡密布,无数水形妖魔在其中沉浮咆哮,散发出镇压一切、吞噬万物的恐怖气息!整座擂台,仿佛瞬间化作了他的水之领域,阴寒刺骨,重若千钧!

    “玄冥法相·黄泉引渡!”

    王腾蛟双手结印,朝着柳白猿遥遥一指!顿时,擂台地面龟裂,涌出粘稠腥臭的黑水,如同打开了黄泉之门!无数由黑水凝聚成的、狰狞恐怖的鬼手、触须、水蛇,从四面八方缠向柳白猿,要将他拖入那无边的黑水地狱之中!同时,天空中的黑色汪洋虚影也降下倾盆黑雨,每一滴雨水都重若千钧,且带着强烈的腐蚀与冰冻效果!

    这是法相领域的全面压制!要将柳白猿从肉身到灵魂都彻底侵蚀、冰封、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