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微微坐直身子,目光落在贾政身上,缓缓道:“急什么,知道什么叫上赶子不是买卖吗?”
“母亲的意思是……”
看着贾政这副窝囊样,贾母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冷声道:“老婆子要让他林还亲自将女儿送上门来!”
贾政身躯一震,额上冷汗簌簌而下,却仍硬着头皮问道:“母亲……这,这如何使得?
就林海和四妹妹那性子,若真惹恼了他们……”
贾母冷笑一声,手掌重重拍在紫檀案几上:“蠢货!白守着这偌大的国公府,竟一点不知道动动脑子。”
贾政见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贾母脚下,哑声道:“儿子愚钝,还请母亲明示。”
看着跪伏在地的儿子,贾母眼中闪过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
她微微扬起下巴,声音带着几分傲慢:“我问你,那些所谓的清贵人家最看重的是什么?”
贾政微微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迷茫,嗫嚅着道:“儿子……儿子不知。”
贾母冷哼一声,道:“他们最看重的,不过是个脸面罢了!
林海虽为盐政,清贵自持,可他妻儿却要靠着贾赦的庇护方能在京中站稳脚跟。
咱们只需稍稍放出些风声去……”贾母故意顿了顿,阴恻恻的看向贾政。
贾政身子一颤,似有所悟,却又不敢确定,小心翼翼地问道:“母亲的意思是……散播些对林氏不利的言语?”
贾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这不是很明白吗?”
“母亲……”贾政一脸羞愧的垂下脑袋。
贾母见状,脸上的嘲讽愈发浓烈,斥道:“抬起头来!莫做出这副窝囊模样。我且问你,若这风声传出去,林海会如何?”
贾政微微抬起头,眼神闪躲,嗫嚅着道:“林海向来重声誉,若听到不利其妻女的风声,怕是会坐立不安,定会想法子平息。”
贾母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道:“正是如此。他若不想妻女名声受损,在京中难以立足,就只能乖乖就范。”
贾政心中仍有疑虑,踌躇片刻后问道:“母亲,可若林海那老狐狸不上当,或者他恼羞成怒,与咱们撕破脸皮,那该如何是好?
咱们虽是有些底蕴,可林海在盐政任上多年,也非等闲之辈。”
贾母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几分不屑:“他林海再厉害,也得顾全大局。
他若真敢撕破脸皮,那他妻儿在京中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那些与他有过节的,或是想讨好咱们国公府的,还不趁机落井下石?他林海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贾政听闻,觉得贾母所言有理,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但仍有些犹豫:“母亲,此事毕竟不光彩,若传出去,咱们国公府的名声恐怕也会受损。到时候,宝玉他们……”
贾母猛地一拍长案,怒道:“糊涂!你只看到眼前这点得失。
若能将林家丫头娶进门,她背后的林家财富和人脉,对宝玉、对咱们国公府都有极大的好处。
至于名声,只要咱们操作得当,事后把责任都推到那些爱嚼舌根的人身上,谁又能拿咱们怎样?
况且,这京中,又有几家是真正干净的?”
贾政被贾母这一番话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头道:“母亲教训的是,儿子目光短浅了。那儿子这就去安排人手,散播风声。”
贾母瞪了他一眼,道:“哼,等你散播风声,这黄花菜怕早都凉透了。
最近你给我约束好王氏那个蠢货,别让她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坏了国公府的大事!”
贾政忙不迭地点头,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连声道:“母亲放心,儿子定会好好约束她。”
贾母冷哼一声,神色稍缓,却又接着说道:“还有,你安排几个机灵可靠的小厮,去盯着林府那边。
看看他们近日有什么动静,尤其是贾赦那边,有没有察觉到什么风声。若有异动,速来回报。”
贾政赶忙应道:“是,儿子亲自带人去盯着。”
贾母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刚要再叮嘱几句,就听得门外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贾母不悦的看向门外,冷声道:“何事喧嚣?!”
鸳鸯一把掀起门帘,快步走到贾母跟前,急声道:“回……回老太太,大……大太太和四姑奶奶求见。”
贾母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却又很快镇定下来,冷冷道:“叫她们进来。”
“不用麻烦,咱们自己进来了。”贾母话音未落,张慧便已经带着贾敏母女走了进来。
贾母一脸厌恶的看向张慧,冷声道:“你的规矩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转而又看向贾敏母女,一脸嫌弃的说道:“你们不在自己府里好好待着,跑来我这儿凑什么热闹,莫不是听了这毒妇的挑拨,故意过来给我添堵不成?”
贾敏神色平静,微微福了一福,“请老太太安,这么多年不见,您老还是一如既往的硬朗。”
贾母见状,直接拿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向贾敏。“
茶盏“砰”地一声在贾敏脚边炸开,碎片飞溅,热茶溅湿了她的裙摆。
贾母怒目圆睁,手指着贾敏,怒道:“孽障,你……你竟敢如此跟我说话!这么多年在外头,倒是养得你越发没了规矩!”
贾敏抖去裙摆上的茶渍,目光仍是平静无波,“老太太这是做什么,莫不是心虚了不成?”
贾母闻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贾政吩咐道:“老二,给我打死这个不孝的东西!”
贾政被贾母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惊得愣在原地,他踌躇着,不敢轻易挪动脚步,嗫嚅着道:“母亲,这……这怕是不妥,四妹妹她……”
贾母见贾政不动,怒火更盛,猛地一拍长案,厉声道:“怎么?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来忤逆我的?”
贾政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磕头如捣蒜:“母亲息怒,儿子不敢,儿子这就……这就去。”可话虽如此,他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迟迟站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