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慧微微一怔,似是没有想到仁康帝会说出这番话来。
看到张慧眼底的诧异,仁康帝轻笑一声,道:“话又说回来,史氏毕竟是贾赦的生母,有些事情还是莫要做得太过才是。
朕近来常常梦到源公和老太君,张家丫头,你们什么时候有空,代朕去给源公他们上炷清香吧。”
听到仁康帝提及老荣国公夫妇,张慧尚且能够强自镇定,贾敏却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眼看贾敏就要失态,张慧忙恭声道:“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妇的荣幸。臣妇回去后就沐浴斋戒,三日后便携家中诸人前往荣国府。”
仁康帝闻言,微微点了一下头,“朕乏了,你们跪安吧。”
张慧三人忙屈膝下跪,齐声道:“臣妇/臣女告退,愿陛下万福金安。”言罢,缓缓起身,倒退着出了殿门。
待出了养心殿,贾敏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眼中仍带着未褪的泪意,轻声道:“大嫂,您真得要回国公府吗?”
张慧不动声色的拍了拍贾敏的手背,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是我,而是我们。这么多年,有些事情也该有个了解了。”
贾敏闻言,只觉心头一紧,她紧紧攥住张慧的手指,哑声道:“嫂子,您是说当今……当今终是要清算国公府了吗?”
张慧目光幽深,望向远处的重叠的宫殿,轻声道:“清算与否,尚未可知。但,荣宁二府,这些年确实有些过了。
大年初一的姐儿,衔玉而诞的哥儿,还有东府养的那个秦氏,桩桩件件,皆是取死之道啊!”
“难道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荣宁二府可是……”
“贾敏!”张慧冷声打断了贾敏的话,厉声道,“贾敏,记住你现在的身份!
你自己想要寻死,我不拦着,可在寻死之前,好好想想你的一对儿女!”
贾敏被张慧这突如其来的厉喝震得浑身一颤,眼中那慌乱与急切瞬间被惊惶取代,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贾敏才像是回过神来,眼中泛起一层水雾,带着哭腔道:“嫂子,我……我只是……只是不忍看到荣宁二府彻底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
当年的一门双公是何等荣耀,如今却要落得这般凄凉境地,您叫我如何能不心痛?”
张慧轻叹一声,神色也缓和了几分,“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荣宁二府之所以会落到如今这种地步,皆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四妹妹,我知道你心中不好过,可若我们一味地沉浸在悲痛与不甘之中,非但救不了荣宁二府,反而会将自己和儿女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四妹妹,你是个聪明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心中比谁都清楚。莫要被往昔的繁华迷了眼,失了分寸。”
贾敏微微颔首,眼中泪光闪烁,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嫂子,我明白。只是这心里,终究还是有些难以割舍。”
张慧微微仰头,望着那四角天空,目光似穿透宫墙,看向远方,缓缓道:“这世间之事,聚散无常,盛衰有数。咱们能做的,便是护好自己,护好身边人。”
贾敏轻轻咬着嘴唇,思索片刻后,低声道:“嫂子,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难道真的要回……”话未说完,她便自觉失言,忙用手捂住嘴,眼中满是懊悔。
张慧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四妹妹难道不想知道,林丫头今儿这场横祸源头吗?”
想到今儿女儿遭受的这场横祸,贾敏眼底闪过一抹苦涩,她长叹一声,道:“三日后,我同嫂子一起回荣国府!”
张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四妹妹能下此决心,甚好。三日后,我亲自去林府接你们母女。”
一行人出了皇宫后,便各自上了自家的马车。
三日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张慧看着面前的贾瑶,再次交代道:“一会去了那边府中,你务必寸步不离你林妹妹左右,莫要让她被那起子小人算计了去。”
贾瑶重重点了点,沉声道:“母亲放心,女儿定会寸步不离林妹妹左右!”
张慧微微颔首,眼中仍含有几分担忧。她看了一眼贾瑶身后的四个大丫头,目光最后停留在一个满脸稚气的小丫头身上。
察觉到张慧的目光,那小丫头对着张慧粲然一笑,眼底非但没有半分担忧,反而全是跃跃欲试。
张慧见状,忍不住摇了摇头,抬脚便往门外走去。
三天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对贾敏而言都是煎熬。她盼着时间快些过去,又惧怕那一天的到来。
短短三天,贾敏就仿佛历经了数年沧桑。原本乌黑亮丽的发丝里,竟悄然钻出了几缕刺眼的银白,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凄凉。
她那原本红润饱满的面庞,此刻也如被抽干了水分的花朵,干瘪且蜡黄,眼窝深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神中满是疲惫与焦虑,仿佛藏着无尽的忧愁。
这三天里,贾敏几乎没怎么合过眼。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幼时的时光,心就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疼得她无法呼吸。
看着贾敏焦躁不安的样子,黛玉第一次对荣国府,对贾母,对贾宝玉升起了怨恨之情。
“姑娘,舅太太和表小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