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131章 拉拢
    距离汗王宫不远的空地上,数十名隶属于浩齐特部的蒙古鞑子此刻被五花大绑,蹲成一排。

    这些人的甲胄都被扒了,只剩下单薄的内衫,一个个灰头土脸,眼神发直。

    当先那个体格最壮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颌的刀伤,血已经凝住了,结成一条黑红色的痂。

    不要折辱他们,都是些好儿郎!

    见状,刚刚行至此地的女真大贝勒代善便毫不犹豫的吩咐道,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欣赏。

    这林丹汗不愧是蒙古之主,其麾下的这些蒙古兵卒们,与科尔沁部,喀喇沁部那些游兵散勇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闻言,刚欲鞭笞这些蒙古鞑子的牛录额真便赶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满脸狂热的朝着代善行礼。

    与此同时,这些凶神恶煞,口中一直叫骂不停的蒙古鞑子也纷纷闭上了嘴,眼神复杂的盯着从他们身前掠过的女真大贝勒代善。

    他们的蒙古大汗弃城而逃,丝毫没有将他们这些人的性命放在眼中;倒是眼前的女真鞑子,勒令不准羞辱他们?

    一时间,各式各样的情绪在这些蒙古鞑子的心中涌现。

    ...

    ...

    代善虽从始至终都没有多瞧这些蒙古鞑子一眼,但也清晰感受到了这些人复杂的眼神,嘴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明显。

    时至如今,随着老汗努尔哈赤的身体状况每日俱下,曾被其刻意淡化的汗位之争再度被摆在了明面上。

    而他代善虽然是国内军功最为彪悍的大贝勒,理应是汗位的第一继承人,但在如此敏感的局面下,还是要尽量增强手中的。

    例如刚刚那些悍不畏死的蒙古鞑子,以及那些瞧上去唯唯诺诺,但却能迸发出巨大能量的。

    他若是能够将佟养性这群平日里与皇太极联系频繁的汉人降军拉倒他这边,便将彻底结束汗位之争的悬念!

    不多时的功夫,思绪复杂的代善便和阿敏重新回到了北城外。

    此时缺口两侧的残墙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撤走的盾车残骸,地面上散落着碎石、断箭和几具来不及搬走的蒙古兵尸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硝烟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但代善早已经闻惯了,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波动。

    缺口外的空地上,佟养性正蹲在一门虎蹲炮旁边,拿一块破布擦拭炮管,他身边是孔有德和毛承禄,两个人正指挥着几十个汉军兵卒把炮弹和药包分类装箱,动作麻利得很。

    佟养性。

    代善的声音一出,整片空地上的汉军兵卒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这是他们近些年养成的习惯,而佟养性也像是受惊般跪倒,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奴才在。

    哎,说的这是什么话!

    你可是我大金的驸马,地位不比本贝勒低!

    在一片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中,终日板着一张脸的代善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亲手将颤抖如筛糠的佟养性搀起,而后便凝神打量其身旁的火炮。

    许是质量低劣的缘故,哪怕战事已经结束许久,但炮管还是温热的,表面更是粗糙的厉害,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铸造时留下的气泡和砂眼,跟明国沈阳城头那些精工细作的红夷大炮比起来,这玩意儿粗劣得像个铁水桶。

    但就是这堆铁水桶,却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就把蒙古大汗的王城轰出了一个大窟窿。

    代善收回手,看向孔有德。

    这个从皮岛叛逃过来的前明军军官跪在地上,脑袋压得很低,但后背绷得笔直,膝盖两侧的泥地被他攥出了两个拳头印。

    你的炮手,今天干得不错。

    孔有德的身体抖了一下,从投奔大金到如今,他等这句话等了半年多。

    还剩多少弹药?

    回大贝勒,铅弹还余三百余发,药包足够再打四五轮。

    代善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句:这炮,能造吗?

    虽说孔有德及其麾下的炮手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但若是不能循环往复,那便多少有些打折扣了。

    深吸了一口气,孔有德猛然抬头,对上代善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喉咙深处发出不知所谓的咕咕声。

    实话实说,他会放炮,甚至还懂些造炮的原理,但若是让他独立造炮,便有些强人所难了。

    当初在皮岛的时候,绝大多数的火炮都是从登莱那边运来的,炮手只管用,不管造。

    倒是毛文龙逐渐萌生拥兵自重的野心之后,为了摆脱朝廷的控制,他们这些作为毛文龙的心腹,开始逐渐尝试学习造炮。

    不敢欺瞒大贝勒,奴才确实会造,但仅凭奴才一己之力,怕是有些勉强,奴才还需要铁匠和模具。孔有德声音颤抖,目光中带着一丝忐忑。

    他知晓,他的这番回答将直接影响到自己日后在大金的地位。

    从今往后,你只听从我的调遣。

    回国之后,本贝勒亲自为你请功!

    尔等汉军,重重有赏!

    轻轻拍了拍孔有德的臂膀,代善清冷的声音中满是坚决,引得在场的炮手们欢呼不断。

    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二贝勒阿敏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及至转身离开这处空地之后,方才迫不及待的嚷嚷道:二哥,你不会真打算把这些汉人当宝贝吧?

    他刚刚可是清楚瞧见了那孔有德眼眸深处的迟疑之色。

    这个奴才,恐怕没说实话呐。

    闻言,代善斜了自己的堂弟一眼,嘴角露出些许嘲弄的笑容:你今天是怎么进的城?

    呃..

    阿敏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些许尴尬之色。

    刚刚破城的时候,他麾下的镶蓝旗是第一批从缺口冲进去的,冲的时候意气风发,但那个缺口是谁轰开的,他比谁都清楚。

    别瞧不起这些汉人奴才。

    代善停下脚步,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炮阵。

    佟养性已经站起来了,正弯着腰跟孔有德说着什么,两个人的表情都绷得紧紧的,但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那是尝过血味的猎犬,发现主人终于肯解开链子时的模样。

    回去之后,代善收回目光,语气很平,这些汉军的粮饷要跟两黄旗一个标准。

    图尔格应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没敢多嘴。

    代善则是将目光投向了赫图阿拉的方向,在心里盘算着回程的路线和时间。

    今日缴获的粮草辎重太多,全部带走至少需要五百辆大车,而且大军深入草原太久,后路不能不防。

    但还有一件事比回程更重要。

    这一仗的消息一旦传遍漠南,那些还在首鼠两端的蒙古部落会作何选择?他们大金能否顺势吞并整个科尔沁部?林丹巴图尔逃往西面之后,又能收拢多少残兵?

    代善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大金的战法变了,或许大金的未来,也会随之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