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煜转过身，接过名单，低头看去。

    新的名字，新的遇见。他笑了：“发我邮箱吧，我晚上看。”

    王晶花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他：“张导，你开心吗？”

    张煜想了想，笑了：“开心。”

    王晶花也笑了，推门出去。

    张煜继续看着窗外。六月的北京，蔷薇花开得正好，风里带着花香。

    ……

    2010年6月28日，北京，花煜娱乐总部。

    窗外六月的最后一场雨刚停，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月季花的香气。张煜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三份合同——《盗墓笔迹》的发行协议、《夏日的风》的海外发行意向书、以及一份来自华策影视的新戏邀约。他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王晶花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

    “张导，出事了。”她把一份传真放在他面前，“华策那边的新戏，女主角临时换人了。”

    张煜低头看去。传真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眼：“因投资方要求，女主角由林小冉更换为范琳琳。”

    林小冉——他上个月在厦门一起拍《夏日的风》的女孩，那个赤着脚在沙滩上画星星、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的女孩。她的第一封拒绝信是他亲手帮她写的回信，把她从一个素人推上了银幕。

    “理由？”他问。

    王晶花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文件夹：“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偷拍的视频。画面摇晃，光线昏暗，隐约能看出是一间酒店房间。林小冉坐在床边，穿着白色睡裙，头发湿漉漉的，正在和什么人说话。声音很模糊，听不清楚内容，但画面的角度和构图，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谁拍的？”张煜的声音沉了下去。

    王晶花合上电脑：“不知道。但昨天半夜，这段视频出现在几个八卦论坛上。今天早上，华策那边就打电话来了。说投资方觉得林小冉‘形象受损’，要求换人。”

    张煜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城市在雨后显得格外干净，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带。但他心里却像蒙了一层灰。

    “查。”他转身，看着王晶花，“查清楚是谁干的。还有——”他顿了顿，“联系林小冉，让她来一趟。”

    下午两点，林小冉出现在花煜娱乐的会议室。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和浅蓝色的牛仔短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哭过。她的皮肤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细细的青色血管。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她站在门口，手指攥着衬衫的下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张煜。”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张煜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进来坐。”

    她在沙发上坐下，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她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能看到锁骨下面一片白皙的肌肤，还有一颗小小的痣，在锁骨窝里，像一滴墨。

    “那个视频……”她开口，声音哽咽，“是假的。那是我去年在上海拍广告的时候，在酒店房间里和经纪人对明天的行程。不知道谁在对面楼用长焦镜头偷拍的。”

    张煜在她对面坐下，递给她一杯温水。她接过去，双手捧着杯子，水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在她牛仔短裤上洇出两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我知道是假的。”张煜说，“但别人不知道。”

    她的眼泪掉下来，一滴，落在水杯里，荡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华策那边……真的换人了？”

    张煜点头：“换人了。”

    她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白色的衬衫随着她的颤抖轻轻晃动，领口滑开一点，露出更多锁骨的线条。她的手指攥着水杯，指节泛白，指甲涂着透明的甲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张煜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的肩膀很窄，骨架纤细，隔着衬衫能感觉到皮肤的温热。“小冉，这件事我会查清楚。谁干的，为什么干，我都会查清楚。”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大，很亮，里面倒映着他的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张煜，谢谢你。”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泪，也有温暖。

    她放下水杯，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洗发水的味道很淡，像栀子花。他伸手，轻轻抱住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很轻，很软，像一片没有重量的云。

    “别怕。”他说，“有我。”

    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他的衬衫领口。

    傍晚，王晶花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脸色比上午更难看。

    “查到了。”她把资料放在张煜桌上，“视频的Ip地址来自上海一家公关公司，叫‘凯旋公关’。这家公司的客户名单里，有一个人你认识。”

    张煜翻开资料，看到那个名字，眼神一沉。

    范琳琳。被换上去的新女主角。

    “范琳琳的经纪公司和这家公关公司有长期的合作协议。”王晶花继续说，“而且，范琳琳的经纪人赵东升，和之前截胡咱们《都市情缘》海外发行权的那个赵总是同一个人。”

    张煜合上资料，走到窗边。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乌云从西边压过来，又要下雨了。他想起去年冬天，也是这样的天气，有人在背后捅了花煜娱乐一刀。那一次，他忍了。这一次，他不想再忍了。

    “花姐。”他转身，“约一下赵东升。明天，我要和他当面谈谈。”

    6月29日，北京，国贸大酒店。

    张煜提前十分钟到达。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他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