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依怔住了,此时此刻她好像终于明白了叶千尘的用意,也明白了今夜叶千尘找他谈话的真正目的。
只是,虽然明白了,可此刻依旧恍恍惚惚,竟再也提不起勇气与叶千尘多说什么,更无法像此前那样,或是以长辈或是以兰贵妃的身份,居高临下的对叶千尘说话!
甚至于,直到今夜她好像才真正认识了,她眼前的这个女婿,侄儿!
同时,她也明白了,如今朝野上下在担心什么,他的儿子,如今的太子又在忌惮什么!
怔怔的看着叶千尘,兰贵妃眼里无光,唯有深藏心底的后怕和不安。
“你,真的是长大了,而且也与你父亲不一样!”
片刻后,兰贵妃突然轻声感叹道,说着她还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抚摸上了叶千尘的脸颊。
叶千尘没有回避,任由那只冰冷的手落在了脸上。
“人,总是要长大的,也总是要学会扛起一些此前无法扛起的东西!”
兰贵妃一愣,随后略感生疏的就收回了手,并低下头自嘲的笑了起来。
“是啊,人总是会长大的!你一样,老七也一样!”
话落,她轻轻一叹,之后便沉默了下来。
夜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初冬时节固有的凉意,更是将屋子里的灯火,吹的忽明忽暗。
兰贵妃终究没有沉默太久,片刻后她像是释怀,又像是放手一般的点了点头,轻笑道。
“好,我去劝劝他!”
“大事,我帮不上什么,但萧荣的婚事,我总还是能做几分他的主的!”
叶千尘心悦的点了点头,随后便走到兰贵妃面前,认认真真的给行了一礼,笑道。
“那孩儿就替萧荣多谢母亲了!”
话落,他抬起了头,见兰贵妃依旧心神恍惚,想了想就面露歉意道。
“娘亲,我去看看昭雪!”
“……放心,我此生绝对不会让您的故事在昭雪身上重演!”
话落,叶千尘就没有在多逗留,转身就向着里屋走去,只留下兰贵妃一个人依旧怔怔的坐在那里,轻轻的笑着,轻轻的哭着。
“好,好!”
“三哥,你看见了吗?你的儿子长大了,他有能力独当一面,也已经有了能力能够撑起家国天下!”
“只是,三哥……若依对不起你啊!”
“……”
秦昭雪依旧睡的很香,或许是这些日子她真的累了,也或许是叶千尘此前的推拿起了作用。
总之,今夜她竟是睡的异常安稳,再也没有像前些日子那般突然就惊醒。
叶千尘进来后见她睡的如此安稳,不由的松了口气。
之后,他就坐到了床边,一边温柔的看着,一边又轻轻握住了秦昭雪的手。
里屋是暗的,并没有像外面那样点着蜡烛。
进来后,叶千尘就那样静静的坐着,时而追忆,时而回想。而他也在这般追忆与回想的交替中,时而微微皱眉,时而轻轻舒展,时而眼含冷芒,时而又轻声叹息……
一间屋子,分了里外,也好似将三个人彻底分开。
一个安稳的沉睡,一个凄凄惨惨戚戚,一个心绪如潮,如同背负万水千山!
一个时辰后,叶千尘离去了,却也不忘将兰贵妃唤了进来,继续守着。
而离开的叶千尘却也匆忙,简简单单的梳洗,换了蟒袍,戴上了王冠,之后带着莫少云和杨逊等一干天卫,就骑马出了府里。
与此同时,东宫。
秦风也在一众太监宫女的伺候下穿衣打扮,穿上了独属于太子的珠冠朝服!
朝服是新做的,今日是秦风第一次穿!
不过与想象中不同,今日的秦风并没有任何的欣喜和激动,反而眼含冷芒,神情阴寒又沉重。
为活人追封,给空棺扶灵,这绝对会是他秦风这一生最大的耻辱,也会是他终其一生都无法抹去的心里阴影!
然而,为了家国大事,为了朝野安稳,纵使他满心屈辱,纵使他心知肚明,他也不得不这么做!
“韩清明,忠勇郡王的爵位孤给你了,且看你和你韩家将来,又该如何做我大秦的臣,做北境的鬼!”
待穿好了朝服,秦风对镜端详。
片刻后,他忍不住沉声轻呵道。
荣国公府,满门白衣缟素,暗藏忠魂!
然而,这只是对长安城的寻常百姓说的,可对于那些文武朝臣,却反而觉得整个荣国公府上下,都鬼里鬼气的。
时至辰时,六部闫问礼等人已然到了荣国公府上,而至于礼部尚书李经舟,更是在丑时便已赶到,帮着忙上忙下。
按理说,忠勇郡王出殡,倒也不用他一个礼部尚书跑前跑后。
但奈何,秦风为了给予荣国公府足够的礼遇,为了将他们抬到一个下不来的高度,愣是让他全程盯着操办。
如此,纵使他满心的不悦与膈应,也不得不听命行事!
他来的早,闫问礼等人来的迟,而在他们之后便是陆陆续续赶来的文武百官。
不过,这些人今日来都是吊唁,并顺带看戏的,根本不会像李经舟那样倒霉的,添个手帮点啥!
“呸!大张旗鼓的,也不嫌晦气!”
“老国公都这把年纪了,他就不怕沾染到什么不好的东西,直接嘎了!”
进来上完了香,闫问礼一行人便退到了一旁,静静的看着灵堂里一帮“孝子贤孙”假惺惺的哭泣。
待半晌,户部尚书王志军忍不住就啐了一口嘀咕了起来。
不过,他刚说完刑部尚书崔铁山就翻着白眼怼了起来。
“呵,晦气?”
“今儿这里的人都可以说晦气,唯独你这个老家伙没资格说这话!”
“若非忠勇郡王的这排场够大,你户部又哪能平白发一笔横财?”
“那可是荣国公辛苦经营了二三十年的产业啊,就这么平白交给了你们,当真是做梦都能偷笑醒了!”
说完,崔铁山就撇了撇嘴,有些不爽的转过了头。
“嘿,你说的什么屁话?”
“那是交给我们了吗?那是交给朝廷!”
“再说了,这皇商归公就单单是对我户部好吗?回头营生赚钱了,你们不也跟着一起沾光?”
崔铁山说完,王志军就急不可耐的跳了起来,只是说着话,他又压低脸上声音,狠狠扫了眼前几人一眼。
只是,崔铁山名字铁,性子也是铁,压根就不领他这个情。
当下就斜眼鄙视道:“切,就你?回头别把整个户部赔进去就行!”
“你……”
王志军气急,一下子就红了脸。
就当他撸起袖子准备破口大骂的时候,站在最前头的蒙渊突然就转过头道。
“都他娘的闭嘴!”
“吵什么吵?今儿个是你们吵架的日子吗?”
“再逼逼叨叨的,信不信老子将你们一个个的都扔出去?”
话落,他就阴沉着脸转过了身,眼睛里竟是忍不住想要将几人胖揍一顿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