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贵妃呆住了。
整个人都如失神了一般,恍恍惚惚!
片刻后,她轻轻张了张嘴,轻轻吐出两个字:“可是……”
叶千尘转头,神色依旧冷漠。
“可是什么?”
“您一边让我答应您,将来莫要亲自对太子动手,一边却又非要逼问我真相!”
“可真相是什么?真相是您的儿子和他的父皇一脉相承!他想要的,想做的亦是他父皇过去和现在没有做成的事情!”
“今日,我们能够和平相处,那是因为您和他都还不知道当年火邪岭的真相到底是如何?”
“甚至,连昭雪如今依旧是我的王妃,也都是因为她对这个真相也都知之不多!”
“可若是我今夜将真相告诉您了呢?”
话落,叶千尘就微微上前一步,微微俯身逼问道。
“您觉得,我们还能是一家人,还能平心静气的和睦相处吗?”
“娘亲,你这不是在逼问我真相!您这是在逼我举起屠刀啊!”
兰贵妃心一颤,瞳孔瞬间放大。
下一刻,她喉咙一甜,竟是张嘴就喷出了一口鲜血,直溅了叶千尘一身。
叶千尘一怔,心中微惊,下意识的就伸出手。
可是,手伸到一半,他又冷漠着收了回来,之后转身就走向了门口。
“我父亲毕生的志向便是止戈天下,一统万里河山!”
“为此,他当年由江湖入庙堂,进而征战四方!哪怕是十九年前,他举北境之全力出兵草原,也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他的心中没有功名权势,唯有家国天下,盛世河山!”
“然而,他却半道崩卒,死在了火邪岭,死在了他追梦逐志的道路上!”
说着,叶千尘就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心中波涛汹涌。
然而待睁眼,他的眼神一瞬间就变得的坚定,甚至是精光四射。
“然而他死了,我却还活着!”
“作为他的遗腹子,我生未能与他谋面,可若有一天我死了,那定当要自豪的告诉他,他的梦想,他的志向,作为儿子的我替他完成了!”
说完,叶千尘转身就看着脸色苍白的兰贵妃,沉声道。
“娘亲,我叶千尘无意与任何人争夺天下,可若是将来有一天,有谁成为了我替父明志的阻碍,那我必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故而,你在乎的真相,我如今已经不在乎了!因为相比于真相,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至于……报仇雪恨!”
“倘若有一天,无人扶我凌云志,迫不得已只能我君临天下之时,我必奉我父亲为开国太祖!”
“彼时,他平生功绩,我会刻碑立传,令千秋百代口口相传!”
“而至于他的血仇,我亦会大白于天下,好令后世子孙永远口诛笔伐!”
说完,叶千尘又深吸了口气,平静的看着兰贵妃道。
“不过到那时候,太子也必将被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跟着他的父皇一同遭受口诛笔伐!”
“除非……他愿意为我报仇,雪恨!”
话落,叶千尘再次冷漠的转身。
“太子如今的志向很大啊!想做圣主明君,想开千秋盛世!”
“这……很好,非常好!”
“倘若他真有此心,我叶千尘不介意屈膝为臣,为他开疆拓土,镇守四方!”
“但,就怕他过不了他父皇那一关,亦或是会重走他父皇的老路!”
“……”
“娘亲,我已经在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恨意了,故而此番回来我并未血洗长安,您又何故要逼我呢?”
“真相?呵,真相于您而言真有那么重要吗?白云山上避世十八年,火邪岭的真相如何,您心里恐怕早就有数了吧!?”
说完,叶千尘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嘴角微扬,若有所思的讥笑了一下。
“娘亲,当年对您下毒的人其实就是皇后吧?”
兰贵妃一怔,眼神呆滞,下意识的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呵,我怎么知道的?”
“是啊,我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对了,是九叔啊!”
“您恐怕不知道,当年的兵甲案其实就是九叔联手六叔一手谋划的!”
“当初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让六叔执掌南境兵权,从而震慑秦御天,促使其投鼠忌器不敢对我下死手!”
“不过如今看来,九叔之所以会选定靖南王和大皇子,除了权衡利弊,恐怕也是有着为你报仇的意思!”
说完,叶千尘又轻轻吐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屋外的星空,轻笑道。
“九叔……他真的,很在意您啊!”
兰贵妃一惊,呆滞的眼神瞬间有了几分光彩,道。
“你,你说什么?”
说着,她就挣扎着站了起来。
然而,或许是因为方才急火攻心受了伤,又或许是因为叶千尘刺激的心神疲惫。
她在好不容易起身后,竟是身子一软又摔倒了下去。
听的动静,叶千尘转身,这一次他没能绷住,急忙走了过去要将其扶起。
“娘亲,何苦如此啊!”
“过去的事能放下就放下,您只安心做好母亲便好,其他的便交给我等决断吧!”
将瘫软的兰贵妃扶起来,叶千尘说着话便又让其坐到了椅子上。
然而,听着叶千尘的话,兰贵妃却泪眼摩娑的摇了摇头,无力的开口道。
“你说兵甲案,是,是老九谋划的!?”
叶千尘点了点头。
“那他,他……”
兰贵妃又颤声道。
“他很好,您如果想见他的话,我来安排!”
“或是在长安城,或是南境!”
轻轻一笑,叶千尘道。
兰贵妃一怔:“他,在南境?”
叶千尘摇了摇头:“九叔他如今在南楚!不过,随时可以回来!”
说完,叶千尘又忍不住叹了一下,苦笑道:“今夜,我想与您说的其实就是九叔的事情!”
“我此番回长安城,不会待太久,撑死就是明年开春!”
“原本以我的打算,是将您也一并接到北境去,那到时候我在寻个机会让九叔和六叔都来北境,到时候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也算是圆满了!”
“可如今您惦记太子不愿意去,那就只能劳烦九叔来趟长安城了!”
“不过,最好还是您借口去南境!如今九叔来长安城倒是无妨,可六叔他军务繁忙,来长安的话怕是不好贸然动身,而且也容易引起朝野猜忌!”
兰贵妃心潮起伏,看着叶千尘几次张口,都未能说出话来。
直到片刻后,她缓过了那个劲,这才轻声道。
“去南境,这……”
叶千尘摇了摇头:“别担心,您若真想去,借口我已经帮你想好了!”
“还记得,萧翰林萧大统领吗?”
兰贵妃点了点头。
“他此番来长安城除了公干,其次便是要与荣国公和太子商量萧荣的婚事!”
“荣国公那,这些日子他们已经谈的差不多了,就剩下太子了!”
“萧荣和永安公主是赐婚,如今这个时候朝廷若没什么旨意,他们还真不好光明正大的成婚!”
“只是……这些日子,太子一直都没召见萧大统领,倒是将此事给耽搁了!”
“倘若,您能说通太子尽快下旨,那到时候大可以跟随旨意一起去南境,既能光明正大的与六叔九叔聚聚,也能顺道为萧荣祝贺,毕竟萧荣说到底也是您的侄儿!”
听了这话,兰贵妃一愣,随后眉头就皱了起来,有些生气道。
“他挡着这事干嘛?下旨成全萧荣婚事,对他也是好事啊?”
然而,叶千尘抽了抽嘴,随后轻俯耳边就解释道:“萧大统领此番来京是要封赏和军饷的,包括季寒英郡主也是!”
“太子如今故意不召见他们,其实就是不愿给这封赏和银子,当然也有晾着我的意思!”
“因为,我如今也还在等着他的封赏和军饷!”
话落,叶千尘就委屈的看向了兰贵妃,之后更是苦涩的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