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府。
秦风和刘福简单出行,并没有惊动太多人。
待他们赶到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而王府内的一片废墟中也已经升起了一团篝火。
秦风和刘福并没有靠近,而是隐匿了身迹,在远处静静的看着。
“殿下,我们不上前吗?”
见秦风在王府数十丈外就停下,且还用盘龙玉玺遮掩了两人的气息,刘福在抽了抽嘴后忍不住就问道。
来之时气势汹汹,来之后却又鬼鬼祟祟,着实让他汗颜。
要知道,这可是当朝太子啊!
堂堂太子,竟干起了偷窥的勾当,着实能令人惊掉下巴。
秦风沉默不语,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刘福,反而就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
如今他们的脚下是一座箭楼,若在白天数十丈的距离只一眼就能发现他们,可是现在?
黄昏时刻,视线远比深夜更加的朦胧与模糊,
更何况,他又主动遮掩了气息,想来就是叶世英这样的圣境后期高手,轻易也难发现他。
这么远的距离,按理说他除了能看见篝火和身影,再也听不到什么的。
可偏偏,秦风有盘龙玉玺在身,哪怕是隔着百丈他也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呼,爽!”
“当真是好久都没有这样痛快的喝酒了!”
“在长安城做侯爷,虽然锦衣玉食满堂富贵,总归不是那么自在!远没有当年跟随大将军南征北战那般爽快!”
围着篝火,武英侯等人盘腿而坐,身边各自都放着一大坛老酒。
至于,谢云殊、陈进和许文悠三人则是乖巧的伺候在一旁,一边为几人添着菜,一边又勤快的搬着酒。
这几人都是酒中豪杰,若放在往日他们还拘束的不好大吃大喝,生怕喝多了误事惹祸。
可是现在,他们一个个竟都化作了饕餮,既能喝也能吃!
酒已经喝了一轮了,而菜也都又上了一遍。
然而几人却都不显醉意,反而是越喝越放开了。
“哎!的确是如此,这些年,我等在长安城虽然贵不可言,可却总都是战战兢兢的!”
“入朝当差吧,要谨小慎微!可若是闲赋在家,又平白蹉跎了年华!”
随着宁远侯痛苦的灌了一大口酒说完,平南侯也忍不住叹了一声说道。
“当年,我等封侯拜将也不过才而立上下,按理说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然而可惜,陛下说休战就休战了,导致我等一腔热血没出撒,竟都耗费在富贵乡里了!”
“富贵乡,美则美矣,但终究是消磨志气,空耗一腔热血!”
说完,平南侯越发显得颓废与落寞,也抱起坛子猛喝了一口。
而他说完,安定侯也顺手擦了下嘴边的酒水,叹了一声道。
“不空耗热血又能怎么办?难不成你还想争一争?”
“我等武将,战乱年代被视为国之柱石,可承平年代那可就眼中钉肉中刺了!”
“想想当年,大将军离京之时,这府里是多么的热闹,可是现在呢?”
“呵,也就剩我等苟活了!”
说完,安定侯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当即又伸手抱起坛子猛灌了起来。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安定侯的这番话给惊到了,却也同时被他说他的双眼模糊,痛心不已。
酒水在这个时候消耗的极快,众人见安定侯不停的猛灌自己,一时间竟都没有人劝阻。
反而怔了几息后,竟也都抱起坛子猛喝了起来。
直到坛子中的酒一点点的减少,直到各个都喝的脸颊通红,他们这才随手将坛子砸了出去,并伸手擦了擦脸上的酒水或是眼泪。
“忠信侯,忠义侯,还有……当年的他们可都是战功赫赫的猛将啊!”
突然,宁远侯忍不住哭出了声,随后转头就看向叶世英道。
“将军,你们当年到底是怎么败的?在那火邪岭上到底发生什么事?”
话落,他就凝神竖起了耳朵,与此同时,脸上竟也不由自主的多了几分狠厉。
……
“不用了,在这里就挺好,近了容易打扰他们叙旧!”
数十丈外,秦风竖耳听了一会,起初他还满脸的阴沉,可听着听着他脸上就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惭愧和内疚。
刘福怔住了,数十丈的距离,秦风可以借着盘龙玉玺的力量,将武英侯等人的话听的清清楚楚,可他却听不到。
亦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敢去听。
不过,他虽然没有去听,可在看到秦风神色的转变后,却也猜到武英侯他们说了些什么。
因为在当年,像这般围着篝火把酒言欢的事情,他也经历过,也参与过。
“那……六部九卿他们呢?可还要召见?”
秦风犹豫了一下,随后却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算了,明日吧!折腾了一天,也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这些日子也的确是苦了他们!”
刘福意外,完全没想到秦风会这样说。
“这算是体恤臣工吗?难得啊!”
他想道。
就在这时,秦风转过了头,对着他笑了一下。
“他们此前……从没这样好好叙旧过吧?”
刘福一愣,下意识的就道:“啊?”
待随后,反应过来后,他忍不住就抬头看向了远处那堆篝火,竟也跟着笑了起来。
“二十多年前,是经常有的!”
“那时候,每逢打了胜仗,他们都会举行庆功宴,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有时候是在城里,有时候就是在野外,几十,几百,几千乃至几万人大大小小的围着篝火或畅所欲言,或相互吹捧炫耀!”
秦风点了点头:“那这二十多年呢?”
刘福摇了摇头。
“没有!”
“这二十多年,他们日子过的倒安稳富贵,可却也各个如履薄冰!”
“有当差的,当完了差就回家。没当差的,平日也不怎么出府门,更不会去相互走动!”
“甚至于,偶尔遇见了,他们也都不会过多交谈!”
秦风意外,侧目道。
“哦,这些你倒知道的清楚!?”
刘福一怔,转头看了 秦风一眼,随后便恭恭敬敬的退后了一步,行礼道。
“皇城司建立之初,干的最多的事情便是监视和看着他们!”
“那时候,他们的一言一行,乃至吃喝拉撒在皇城司都有记录和备案!”
秦风一愣,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他着实没想到,他父皇当年竟做的这样狠!
随后,他像是感同身受一般,竟越发的惭愧了起来,一时间都不好盯着刘福看了。
只能尴尬的转过了头,再一次将目光放在了那一堆篝火,和那几个人身上。
片刻后,秦风微微皱眉,又一次轻声开口道。
“他们说的忠信侯忠义侯都是何人?”
说完,秦风又自觉失言,当即又改口道。
“算了,回头你将那些人的事迹拿给孤看了一看吧!”
“走吧,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