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尊秘境,无星无月,即使是白天,天地间也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灰暗雾气,将远处的山峦与殿宇都晕染得模糊不清。
整座城都充斥着阴冷与肃杀之气。
城中广场。
数万修士肃立,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不安,突围的命令早已下达,但并非所有人都心怀决绝。
“为何一定要弃城突围?这结界尚能支撑,城外虫海无边,出去就是送死!”
一个面容枯槁的老修士颤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是啊,守在这里,我们这么多修士联手,足以熬到秘境开启的那一天,我不同意走!”
有人高声附和。
这些言语,顿时引起了一片不小的骚动。
他们都经历了被无尽蛊虫追杀、眼睁睁看着同胞遭蛊虫啃食、寄生的过程,对那铺天盖地的虫海早已恐惧到了骨子里。
“一群蠢货!给我闭嘴!”
高台上,吴广渊面沉如水,天神威压轰然散开,冷厉的目光扫过全场,声如寒冰:
“万蛊噬天大阵已成,此城结界本源正被阵法飞速吞噬,最多再撑三日,必破无疑!
留下,就是等死!突围,尚有一线生机!
谁再敢惑乱军心,动摇突围之志,立斩不赦!”
他那洪亮冰冷的声音与冰冷的杀意,瞬间让一切骚动静止。
许多人脸上惨白,浑身颤抖,不敢再言。
天神在整个秘境几乎是无敌的存在,他们中谁也无法承受其一击。
何况这位天神还是来自升仙教,更让他们不敢有丝毫忤逆之心。
苏晚晴上前一步,声音清越而坚定:
“吴天神所言非虚,留在此地,结界一破,便是十死无生,随我等一同突围,尚有一线生机,甚至……反败为胜的机会。
请相信我们,并肩一战,杀出一条血路!”
“哼,苏仙子何必与他们多费唇舌!”
一声满含戾气的冷哼响起,梼天大步踏出,猩红的眸子扫视全场,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本神子把话放在这里!出城反攻的计划已定,谁若敢抗命不遵,留守城内,或是中途逃跑……视为叛逆,格杀勿论!”
听到此话,众多散修心中满是愤怒与抗拒。
在他们看来。
这些大势力明显是想将自己当做马前卒,用他们的性命去开路,消耗那无穷无尽的蛊潮。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满怀怨恨之际,萧雅开口道:
“诸位,奉劝你们别心存侥幸,躲在城内,在我们离去之时,此城的防御结界将被撤去,永久性弃用。”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城内每个修士的耳里。
“什么?”
闻言,先前那些抱有侥幸心理、想要留下的人,此刻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惊恐与愤怒,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绝望。
他们明白,自己无论如何反抗,都无法改变这被裹挟的命运。
何况,这结界本就是沧海神宫开启的,它自然有权利关闭。
这一刻。
他们心头涌出一丝明悟,留下是必死,突围是九死一生,但至少还有一丝渺茫希望,而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苏晚晴清澈而怜悯的目光掠过台下数万修士,见他们一脸愤慨、无奈、绝望的表情,心里一叹:“
“抱歉……我若不这样做,你们很多人会偷偷躲在城内,等我启动那灭绝大阵时,你们都将飞灰湮灭。”
由于前往陨星峡谷,启动元尊后手乃是绝密,仅有顶级势力才有资格知晓,她也不好向这些散修解释太多。
人群边缘。
李易早已恢复了那副青衫老者的平凡模样,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神色淡漠,不言不语。
“关闭结界,出发!”
随着吴广渊一声令下,早已不堪重负的城池防护结界,被各派的阵法师强行切断。
刹那间。
结界光幕消散,城外正从远处源源不断补充的蛊虫,以及那无孔不入的蛊毒,像是嗅到了绝世美味,化作遮天蔽日的灰黑色洪流,疯狂地向着失去庇护的孤城涌来。
“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霎时划破死寂的清晨,这是突围的信号,是冲锋的悲鸣。
“杀!”
梼天大喝一声,一马当先迎了过去。
麒凌天、秦无涯、萧剑、苏晚晴等神子神女紧随其后,主动前去迎战蛊潮,为身后低阶修士减轻压力。
他们之所以这样做。
一方面是想塑造英勇抗敌的形象,扬名立万;另一方面则是保全更多修士的性命,因为谁也不知元尊那后手是否需要献祭生命,留着这些修士抵达陨星峡谷,也算多一份筹码。
“轰!轰!轰!”
神子神女们全力爆发,与汹涌而来的虫潮狠狠撞在一起。
各色神光、法宝、武技瞬间在灰暗的天地间,交织出惨烈而绚烂的死亡烟火,大片大片的蛊虫化为齑粉,腥臭的虫血与碎裂的甲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但更多的蛊虫与蛊奴悍不畏死地填补上来。
不过由于昨晚蝴蝶神蛊吞噬炼化了城外绝大多数高阶蛊虫,剩下的大多只是些低阶的虫豸,虽然数量依旧庞大,但威胁性已大不如前,根本挡不住大军的步伐。
但这只是开始!
更多、更强的蛊虫正在源源不断赶来的路上,最为可怕的是,蛊无极肯定已然获悉他的行动,不久便可能亲自降临。
“哈哈,我们胜利了!”
“快看,虫潮被我们杀退了!”
“诸位,曙光就在前方,冲呀!”
……
仅仅过去不到一刻钟,城外汹涌而来的亿万蛊虫便被修士大军杀得溃不成军,尸骸堆积成山,在一只蛊王的号令下,选择了退走。
“蛊无极……你什么时候会现身呢?”
李易待在人群中,跟随一众神子的引流,朝前御空而行,他并未展露过强的战力,仅是将近身的蛊虫一一拍死。
他要保留实力,对付蛊无极。
三大天神未曾出手,亦是这样的打算,相对海量的蛊虫,他们更忌惮散播蛊虫与蛊毒的始作俑者蛊帝。
秘境西南深处,陨星峡谷。
第三处元尊寝宫大殿内。
一座由白骨与蠕动虫巢构筑的狰狞王座上,蛊无极缓缓睁开了双眸。
他的容貌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半边脸俊美如妖,半边脸却爬满了诡异的虫纹,眼眸深处,更有亿万虫影沉浮。
“李易、邀月、苏晚晴……你们终于出来了。”
他低声自语,沙哑的嗓音透着一丝阴冷与算计。
“蛊帝,他们果然弃城了,目标是计划中的陨星峡谷,我们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了。”
一旁,邪魂的身影浮现,眼神怨毒而凶戾。
“哼,这群蠢货肯定不知道,元尊留下的后手,已经被我们暗中篡改,所谓的反败为胜之机,不过是引他们入局、献祭自身本源,助我等突破境界的养料罢了!”
周临渊分身冷笑。
一切都在按照原定的计划推进,只待李易等人踏入最终的陷阱,便能一举收割所有果实。
这便是他们为李易布下的天罗地网!
“我先提醒二位一句,必须等到李易中计,才能动手,哪怕他们已经启动熔炼世界核心,也不许轻举妄动,否则休怪我破坏合作,杀了尔等。”
蛊无极话语冰冷刺骨,带着不容质疑的威压。
他对李易极其忌惮,纵使他现在已半步踏入神君境,足以爆发普通神君中期的战力,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放心,我等都深刻体会到了那人的恐怖与逆天,若无万全把握,我等绝对不会出手。”
邪魂连忙表态,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往昔惨痛教训的后怕。
周临渊亦微微颔首,没有反驳。
他们在元尊第二寝宫,于李易手中吃过难以想象的大亏,险些彻底消亡,那份恐惧与忌惮早已刻骨铭心,那里敢再小觑对方。
更何况。
以他俩当前的状态,联手也不再是李易的对手,贸然行动,除了打草惊蛇、自取其辱,毫无作用。
片刻后。
蛊无极与王座,邪魂与周临渊皆缓缓淡去,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仿佛从未在此地出现过。
而另一边。
李易对此地布下的天罗地网虽非全无所觉,却也所知有限,他怎么也想不到,元尊留下的,本是用来针对蛊无极的后手禁制,竟已被对方暗中篡改,化为更凶险的陷阱。
然而。
从孤城到元尊第三寝宫的路途,并未因蛊无极已在陨星峡谷布下了十面埋伏,而有半分轻松,反而如炼狱般艰难。
为了让李易、邀月等人坚信道路正确,他不惜派遣了大量蛊虫前来送死,当然,也顺便试探李易真正的力量。
期间。
这场征途对数万修士来说,就像是一场噩梦,穷无尽的蛊虫从四面八方涌来,毒雾、酸液、音波、神魂冲击……各种诡异的攻击层出不穷。
每一天都在战斗,每一刻都在减员。
途中。
甚至出现了驾驭蛊皇九头鲲前来的蛊无极拦路,他率领亿万蛊虫发起进攻,试图拿下李易、邀月,苏晚晴等人,却被李易一剑“重伤”狼狈而逃。
这一幕大大提升了士气,让本来绝望的众人士气大盛,眼中纷纷燃起胜利的火焰。
他们对李易的怀疑与垂涎,也化为了崇拜与敬畏。
不过。
李易却感到很困惑,被他和邀月联手击败的蛊无极确实比之前要强,但并未想象中那样无敌。
因为他还有诸多底牌未出,对方便逃走了,差点连九头鲲都被留下。
邀月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阴狠与笑意,并未多言,她看出了一些端倪,但没有给李易说。
自此以后。
大军赶路便一马平川,仅有少量的蛊虫前来拦截,好似蛊无极真的被那一剑重创,无力再组织大规模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步步靠近陨星峡谷深处的第三处寝宫。
经过十天十夜不停息地赶路。
终于。
一片难以形容的庞然峡谷轮廓,终于出现在视线的尽头。
那便是陨星峡谷。
两侧山崖高耸入云,色泽暗红,像是被神魔之血浸染了无数岁月,散发着苍茫、古老、悲凉而又威严的沉重气息。
峡谷入口宛若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内部幽暗深邃,隐约可见点点星辉闪烁,与外界死气沉沉的灰雾截然不同,仿佛通往另一个静谧而危险的世界。
历经十日血战。
出发时数万人的队伍,此时已不足一万,人人带伤,神力枯竭,眼神中除了劫后余生的疲惫,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麻木与一丝抵达目的地的茫然。
这一路上。
李易虽凭借蛊术与强悍实力,多次在虫潮合围的绝境中救下不少修士,包括他在秘境外结识、侥幸存活至今的牛杰、马强、鹿芳三人。
但更多的身影,早已永远倒在了通往此地的血路之上,尸骨无存。
“到了……终于到了……”
苏晚晴望着前方的峡谷,绝丽的容颜上并无太多喜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这里是他们所有人最后的希望,或者说……最后的赌注。
吴广渊、神算子、萧雅三位天神亦是神色凝重。
他们能感觉到,峡谷深处传来的气息非同小可,既有元尊遗留的浩瀚道韵,也隐隐掺杂着一丝令人不安的晦涩与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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