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岛屿边缘,海域之中。
九头鲲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双目变得血红一片,充满了嗜血的杀意。
蛊帝残念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帝令,宛若一杆神矛,狠狠扎入它神魂最深处。
它本是蛊帝耗费心血培育出的圣级蛊种,更是汲取了蛊帝不少本源才得以晋升天神,灵魂深处早已被打上无法磨灭的帝蛊烙印。
即便封印于万蛊渊的那缕主残魂已被抹除。
这源自创造者、如父如主般的至高召唤,依然让它神魂震动,本能的臣服几乎撕裂李易才刻下不久的印记。
九头鲲下意识便要发出蛊王嘶吼,召唤麾下亿万蛊虫,不顾一切地冲上岛屿,执行那刻入骨髓的帝令。
亿万蛊虫在海下剧烈翻腾,躁动不安。
它们同样感知到了那源自血脉源头、至高无上的帝者召唤,眼中燃起了不顾一切的疯狂,只待蛊王一声令下,便要席卷整座岛屿。
“安静。”
一道平静淡漠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落下,瞬间压过了那不断浩荡的帝威。
李易蹲下身,手掌轻轻按在九头鲲的头颅上,一股宏大、古老、威严的仙道气息,顺着他的掌心注入其识海,直达神魂深处。
这是金乌道果所蕴含的至阳至刚之力,如烈日横空,焚尽阴邪,轻而易举便将那缕狂暴的帝蛊烙印强行压制。
九头鲲猩红的眼眸顿时恢复了清明,重新变得冰冷而恭顺,巨大的身躯缓缓平息。
海面下躁动的亿万蛊虫也随之安静下来。
李易目光透过层层海水,望向岛屿中心的金塔。
他隐隐觉得此刻塔内肯定有巨变发生,但由于受限于八卦阵与金塔的隔绝,他无法感知里面的任何变化,而且身处被封禁的海域中,与蝴蝶神蛊的链接也时断时续。
他将目光收回,落在九头鲲身上,沉声问道:
“九溟,刚刚发生了什么,你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暴躁疯狂。”
九头鲲巨大的头颅微微垂首,恭敬回应:
“回禀主人,是……是蛊帝陛下的召唤,命令我等倾尽全力攻破岛屿禁制,诛杀叛逆,若非主人出手压制,我……我与孩儿们,恐已陷入狂暴,不惜代价冲击岛屿了。”
“蛊帝?”
李易眉头微皱,惊诧道:“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万蛊渊那缕乃是主魂。
当年陛下为彻底斩杀元尊,分出一道次魂进入元尊躯体,在其识海中生死搏杀,虽最终将元尊斩杀,自身也遭受重创,沉眠十万载。
苏醒之后。
次魂被元尊道果死死束缚,主魂则被封禁在蓝海,两者一直无法合二为一。
今日召唤我攻岛。
必定是想让我率领麾下亿万蛊虫,冲破岛屿封禁,内外夹击破解困局,再与主残魂融合,夺回属于祂的蛊帝道果与无上权柄。”
九头鲲分析道。
“看来,蛊帝的这道次魂已是穷途末路,否则绝不会如此病急乱投医,命令你们不惜一切代价破岛。”
李易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视线重新投向金塔,
“是时候,去看看这场热闹了。”
他心念电转,瞬间理清所有脉络。
据他所知,邀月与周临渊所属的升仙教,极可能属于元尊一方,否则邀月不会与元尊道果如此契合,更无法引动并篡改八卦阵进行献祭。
而蛊帝残魂与元尊乃生死大敌,当年同归于尽,才造就如今这局面。
此刻。
蛊帝残魂焦急召唤九头鲲前去助阵杀敌,显然正与邀月、升仙教代表的元尊一脉大打出手,甚至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有趣。”
李易轻笑一声,足尖在九头鲲鳞片上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缕青烟,朝着岛屿中心那巍峨耸立的金塔极速掠去,
“鹬蚌相争,这渔翁,李某便免为其难当了。”
他并非蓝海蛊虫,不受八卦阵封禁约束,轻而易举便跨越了光幕结界。
途中。
他神念传音给九头鲲:“九溟,你在此按兵不动,约束所有蛊虫,静候我的命令。”
尽管八卦阵已被破坏不少节点,可其内浩瀚能量与封禁抹杀之能仍旧恐怖,他不愿麾下蛊虫白白损耗,现今他已是亿万蛊虫的真正主人,每一只都是他的力量。
“属下遵命。”
九头鲲恭声应下,立刻将这道命令,传达给周围海域中密密麻麻的无尽蛊虫。
与此同时。
李易的意识连通了远在金塔内、被蝴蝶蛊虫完全掌控的萧剑。
萧剑这时正混在围攻邀月的人群之中,眼神依旧犀利,剑气也依旧凌厉,可心神早已被李易牢牢掌控,他的视野也通过蛊道秘法,清晰无误地传入李易识海。
邀月被周临渊分身与上千修士围杀,邪魂与蛊帝残魂互相纠缠、彼此压制……
一幕幕画面清晰呈现。
李易一边凌空飞掠,一边默默观战,嘴角逸出一抹淡淡笑意:
“果然如我所料,八卦阵内爆发了惊天大战。”
“主人,他们两方狗咬狗,我们坐山观虎斗就好,没必要掺和进去。”
元府内,小白虎也看到了李易识海中的画面,瞪着一双圆溜溜、灵动又狡黠的眼睛,满脸兴奋道:
“嘿嘿,我们就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再出去捡大便宜!”
李易微微摇头,语气平静而坚定:
“不行。”
“为什么?”
小白虎一愣。
“我要趁他们无暇他顾,夺取金塔,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妙啊,主人你太聪明啦!”
小白虎激动地蹦起来,双眼放光,“趁他们打生打死,顾不上别的,咱们直接去偷塔,简直防不胜防。”
李易对九重金塔势在必得,此塔极有可能是修复小塔的核心材料。
而九重金塔本身是一尊准帝兵,若有人暗中操控,他很难将其夺走。
眼下八卦阵内,除他之外,所有人都在死战,正是夺取金塔的最佳时机。
可惜。
小塔被天璇女帝用来疗伤,并不在他身边,否则夺取此塔的难度会大大降低,但机会稍纵即逝,即便孤身一人,他也必须一试。
很快。
李易便抵达金塔附近,他并未直接踏入塔内,一旦他现身,很有可能打破双方平衡,甚至让敌我双方暂时停战,将所有矛头齐齐对准他。
毕竟。
他与邀月早有深仇大恨,先前又被诬陷为蛊帝传人,早已成为众矢之的。
再加上他不久前在海底斩杀蛊帝主残魂,剩下的这道次魂一旦靠近,必定能察觉真相。
届时。
他必将陷入邀月、周临渊、邪魂与蛊帝残魂等一众强者的围杀之中,别说夺得金塔,恐怕连自身性命都难以保全。
金塔之内。
蛊帝残念惊怒交加,厉声咆哮:
“该死的孽畜,竟敢违抗帝令!”
他接连扩散精神波动,不断召唤九头鲲,可所有传音都如石沉大海,不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甚至连岛屿边缘都感知不到半分剧烈能量波动。
八卦阵对他的封禁之力,也未曾因外部冲击有半分减弱。
这说明九头鲲根本没有任何行动!
这个结果让他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更糟糕的是,这一瞬分神,让他对邪魂魂体的侵蚀骤然一滞。
邪魂立即抓住机会,疯狂调动八卦阵之力反扑,硬生生将蛊帝残魂压制,并一点点将其从自己魂体中驱逐出去。
双方的拉锯战,渐渐分出了胜负。
另一边。
邀月的处境也极为艰难。
她面对的敌人实在太多了,除了天神境后期的周临渊分身、上千奋不顾身、贪婪无比的修士外,还有后来加入的三大天神,以及苏晚晴、秦无涯等顶级天骄。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顶级强者,他们有的甚至并未献祭多少本源,实力保存了六七成,一旦全力爆发起来,威力惊人。
邀月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绝美的玉脸上布满寒霜。
她对一个人恨透了。
不过,这个人并不是周临渊或邪魂,更非围攻她的各路天骄。
而是李易!
若非李易一再搅局,她的献祭早已完美完成,时间更早,成效更高,周临渊与邪魂也早已落入她的算计之中。
造成如今这进退两难、身陷重围的局面,全都是因为李易的出现。
她只觉得,自己与李易真是天生犯冲,仿佛此人就是为了坏她大事、克她命数而生。
他每一次出现,都能精准地打乱她所有布局,毁掉她一切谋划。
当年在下界神墟。
若不是李易横空出世,整个神墟都将是她的囊中之物,她甚至能借此成为天枢大帝的宠妾,借机踏上更高的修行巅峰。
而今在上界元尊秘境。
又是他,破坏了自己全部计划,导致自己即将功败垂成。
这份仇怨,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纵使将李易挫骨扬灰、神魂俱灭,也难消她心头之恨。
“哈哈!邀月,蛊无极,今日你们在劫难逃,道果是我的,这具完美的太阴仙体,也是我的!”
眼看自己一方占据上风,邪魂放声狂笑,魂体在阵法之力加持下再次膨胀。
周临渊亦是目露精光,仿佛已看到自己携蛊帝传承与本尊汇合,问鼎更高境界的场景。
然而。
就在他们以为胜券在握、大局已定的时刻。
“嗡……”
一股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震颤,自他们脚下的金塔本体深处传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撼动这座准帝兵最根本的核心。
“什么?!”
邪魂的狂笑戛然而止,魂体剧震,发出不敢置信的尖啸。
他是金塔器灵,对塔身的变化感知最为敏锐。
就在刚才,一股陌生而强大的神念,竟强行突破他的掌控,直接开始渗透、接触、甚至试图祭炼金塔的核心禁制!
“有人在外界动我的塔!是谁?!”
邪魂又惊又怒,几欲发狂。
此时他正与蛊帝残念殊死搏杀,又要分心操控阵法镇压邀月,防止她彻底融合元尊道果,根本无力分身他顾。
这种被人在背后捅刀子的感觉,让他憋屈得几乎吐血。
周临渊也察觉到了异常,脸色骤变。
金塔是八卦阵的核心,更是此地最大机缘的载体,若被人夺走,他们所有谋划都将化为泡影。
原本就要一边倒的局势。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霎时陷入微妙的凝滞。
金塔之外。
一处隐蔽的阴影角落。
李易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金塔之上。
他凭借自身对小塔的理解与多年参悟,缓缓解析、渗透这座古老而强大的准帝兵,为后续彻底祭炼做着准备。
“李易,你这该死的窃贼,趁着本尊在对付蛊无极和邀月的时候,居然妄图窃取本尊的本体?真是找死!”
邪魂片刻便锁定了金塔震动的真相,惊怒到了极致。
他强行分出一缕神念,操控部分八卦阵之力,甚至不顾维持八卦阵的稳定,直接动用金塔神能,朝着李易所在方向狠狠绞杀而去。
他想速战速决,避免双线作战。
但是。
他显然低估了李易。
那足以绞杀一般天神的恐怖阵力与金塔神能,在靠近李易周身三尺时,便如同冰雪遇见了烈日,悄无声息地消融、湮灭,连李易的衣角都未能掀起半分。
李易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睁开,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聒噪。”
他口中轻吐二字,左手仍然按在金塔外壁,右手却随意地抬起,朝着邪魂神念袭来的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也没有绚烂夺目的神通光芒。
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可怕法则降临!
“噗……”
金塔之内,邪魂分出的那缕神念瞬间被截天指之力定格,随即遭到抹杀。
庞大的反噬之力直冲本体,让他本就与蛊帝残魂纠缠不休的魂体猛地一颤,气息都萎靡了一分。
“怎么可能?!”
邪魂骇然失色,心中的惊怒顷刻被一股冰冷的恐惧取代。
他可是金塔器灵,在这八卦阵中近乎半个主人,调动阵力攻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甚至还被反噬受伤?!
此人到底是谁?
实力为何这般诡异莫测?
“邪尊,出什么事了?”
周临渊发觉到邪魂的异状,急忙传音询问,心底也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是那个李易!他在塔外试图强行炼化金塔!本尊的攻击……被他轻易挡下了,还反伤了我。”
邪魂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此言一出。
周临渊瞳孔急速收缩,难以置信道:“这怎么可能!你可是金塔的器灵啊,他怎能在塔外伤到你?”
“我怀疑他对金塔极为熟悉,很可能也掌握了与金塔同源的残体。”
邪魂咬牙切齿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先对付谁?”
周临渊有些急了。
“先解决邀月和蛊无极!那人没那么快祭炼成功!”
邪魂当机立断做出决定。
金塔之外,李易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他再次沉浸在对金塔核心的解析与参悟之中,心神与这座古老的准帝兵缓缓共鸣。
当下状态的邪魂的攻击对他来说,不过是拂过山岗的一缕微风,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更别提打断他的进程。
他仍旧我行我素,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步破解着金塔的禁制,为最终的夺塔做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