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滴冷汗滑落,仇戟盯着卫渊看了许久。
只见那双眸子中没有迟疑犹豫,没有权衡利弊,没有瞻前顾后,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屠夫看着案板上的肉。
仇戟忽然想起之前自己说的那些话…
“认罪伏法”、“收拾包袱”、“来我麾下当力士”
此刻想来,那是何等的可笑。
他轻叹口气,正欲开口服软,却见居高临下的年轻兵家早已经失去了耐心。
那柄短戟被其单手举起,锋利的戟刃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森寒的弧线,呼啸着悍然斩下!
仇戟的脑海中,瞬间出现了走马灯。
从年少求学问道,寒窗苦读,一心想出人头地。
到拜入路师门下,刻苦修行,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脱颖而出。
再到如今略有成就,被派来镇江城,以为不过是走个过场,镀层金粉,却没想到…
最后,竟会落得这般下场。
无数强敌也在他的脑海之中一一闪过。
他杀过的人,他杀过的妖,他战胜的每一个对手,都在这最后一刻浮现。
紧接着,便是入城后那一张张绝望脸庞。
那些跪在城主府前被妖魔驱赶,如同牲口般瑟瑟发抖的百姓。
他从他们身边走过,唯有冷眼旁观。
因为在他眼里,他们的命不值得他耽误时间。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仇戟双眼暴凸,嘴巴张大,就像一条被拍在岸边的濒死鱼儿。
他拼命想呼吸,可肺里像是被塞满了棉花,怎么也吸不进一口气。
眼看那道寒光在瞳孔中极速放大,他喉咙深处终于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哀嚎声。
“唰!”
与此同时,戟刃也从他的头顶掠过!
锋刃擦着发髻,将束发齐根斩断!
一大片乌黑的发丝散落开来,飘飘扬扬。
连带着一小块头皮也被削了下来,鲜血瞬间涌出,糊了他半张脸。
“砰!”
戟刃没入地面尺余。
裸露在外的刃身上,隐隐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血膜。
“呵。”
卫渊唇角掀起,嗤笑一声,手肘拄着腿,缓缓俯下身来,投下的阴影将仇戟的整张脸笼罩在黑暗当中。
猩红的眸子近在咫尺,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笑容玩味道。
“原来…你也怕死啊。”
卫渊收了踩在他胸口上的脚,转身朝着徐胥等人吩咐道。
“带他去城外吧,我已经暂时封了他的修为,挑修为高的妖魔给他杀,不必担心安危。”
“这人皮糙肉厚的很,没那么容易死。”
徐胥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被他们按在地上的两位巡狩营守卫,半天也未说出话来。
“差点忘了。”
卫渊轻轻揉了揉额头:
“一会将这两人也带走,让他们都滚出城杀妖去。”
“我倒想瞧瞧,这些只知道对着自己同族吆五喝六的王八蛋,究竟有多少能耐。”
徐胥苦笑一声,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大人,这…这好吗?再怎么说,他们也比咱们…”
“我懂。”
卫渊摆了摆手,打断他。
“其余的事你们不必担心,等此事结束后,我会将他们带走,不连累镇江。”
徐胥心中一急,连忙道:“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与你们无关,我只是想会一会巡狩营里的大人物。”
卫渊迈步走向城主府深处。
“我去歇歇,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徐胥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久久无言。
良久,他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地上那三个狼狈不堪的巡狩营修士。
“还愣着做什么?”
“没听见卫大人的话吗?赶紧将他们带出城杀妖去。”
张奉咧嘴一笑,大步上前,一把将仇戟从地上拽起来。
仇戟浑身绵软,站都站不稳,被张奉拖着往外走。
散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任何表情。
斗笠男和几个兵卒也快步上前,将那两个守卫押了起来。
一行人,朝着城外走去。
月光下,那几道背影拉得老长。
走了一会,张奉的声音突然传来。
“你们这身板还行,应该能对付得了灰级妖魔吧,一会可别给巡狩营丢人啊…”
…
观江守捉城外,
数十面阵旗按照某种诡异的规律插在泥土中。
旗面黑红相间,在江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上面用鲜血绘制着扭曲的可怕图案。
阵旗之间的地面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在地面蔓延,如同血管树根,深深扎入地下,将阵旗连接在一起。
秦八垂首站立于秦无咎的身后,恭敬开口。
“禀公子,阵旗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重新布置完毕。”
秦无咎站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把玩着手中的槐木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微微眯起的阴柔眸子里,却隐隐闪烁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好。”
他微微颔首。
“待会你就去将那些人都处理干净吧。”
“今日之事,除了你我之外,断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待东西到手后,咱们或许要躲一段时间了,等风波过去后,再让家里为我寻个好差事。”
此话一出,秦八眼神诧异,微微一愣。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朝阳等人离开的方向。
略作思索后,便立刻明白了秦无咎的意思。
今日,这姓苏的也活不成。
秦八的心猛地一跳,神色中很快又闪过一抹担忧之色,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
“公子,您不是说那苏朝阳已经突破到了三境吗?光靠这阵法……”
“这点你不必担心。”
秦无咎将槐木珠重新戴好,笑着打断他,语气极为笃定道。
“他也只是刚刚突破而已,不足为惧。”
“只要进了我这魂祭大阵,就算他修为再高也无济于事。”
闻言,秦八心中稍安,重重抱拳,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属下便放心了,我这就去处理布阵那些人。”
“去吧。”
秦无咎缓缓阖上眸子,周身吹拂的江风突然多出一股透骨的阴寒之力。
若有修观阴阳瞳术者,便能看到,无数灰白阴魂正从他手腕上的槐木珠中飞出。
一部分来到阵旗旁,尽力将魂体融进阵旗内。
另一部分则撒欢似地飞进断江堡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