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店到商圈,前后不过十分钟的路程,约莫一公里出头。
走在天历府塔斯洛区的街头,只觉比金州多了几分平直宽亮。
这里的道路说不上多宽多直,胜在周边建筑的格调统一。包括我们住的酒店,还有昨日聚餐的饮食城在内,普遍是高度不超二十米的东正风格平层,或是融了传统元素的现代建筑。
往西北角去,便是全区唯一的大商圈,以及剧组驻扎的奥体中心赛车主题公园。
来天历的路上我做过攻略,塔斯洛区本是座保留着东正文化的小镇,因早年承办奥运才渐渐发展起来。赛事落幕,配套设施尽数保留,其中规模最大的便是赛车主题公园。
公园依着斯塔德尼亚山而建,既有封闭式场地赛道,也有山地综合赛道,称得上全能。当年的奥运赛事多在此举办,我们剧组的大本营,便搭在公园周边。
赛车主题公园往东,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站在广场抬头望,那栋楼不算高,造型却让人眼前一亮。通体红色的塔楼,顶尖是圆圆胖胖的圆锥,没寻常尖顶那般纤长,倒像颗敦实的洋葱,紫白相间的配色格外惹眼。攻略里说,当地人都叫它“洋葱塔”。
建筑的主体通道朝西开,是典型的东西向布局,据说藏着从罪恶到正义的宗教寓意。我虽不懂一座非宗教建筑为何要修成教堂的规格,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们来此不过是想买几件像样的衣裳,再挑些拿得出手的伴手礼,倒也没什么可深究的。
这洋葱塔,算得上是整个塔斯洛区的cbd了。我和老狂站在楼下看了半晌,又拍了几张合照,才走向左侧的上行玻璃观光电梯,径直上了楼。
看导引牌,服装城集中在五、六两层,四楼则和国内大多商圈一样,是电影城与饮食区的天下。五楼男装,六楼女装。
偏老狂那家伙变卦比翻书还快。我们刚乘电梯到五楼,我正打算拉着他去挑几件合身的衣裳,他却突然推着我往电动扶梯的方向走,嘴里还不停嚷嚷。
“哎呀,六楼才是女装区,咱们赶紧去!为夫都迫不及待想看老婆大人穿得漂漂亮亮的了。至于我嘛,就不用费心了,方才扫了一眼那些店,没一件看得顺眼的,还是穿我的礼服舒坦。”
我无奈地叹口气,终究拗不过他,被他半推半拽地挪到扶梯前。稳住身形后,我回头瞥了他一眼。
“是吗?你看那些衣服不顺眼,老娘还看你不顺眼呢!自打星河给你发放了这套礼服,你一年到头搁着这儿穿穿穿,就不知道换个口味?”
“哟,你倒还有理说我?”老狂一把搂住我的肩头,脸颊凑到我耳边轻轻蹭了蹭,顺势翻起旧账,“你自己不也一样,天天犯选择困难症,这件嫌丑那件嫌闷,到头来还是穿那几样。之前在天宇市特意给你挑的那条裙子,你不也压箱底没怎么穿?”
我懒得跟他扯东扯西,只想趁着今早没戏的功夫好好放松,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将注意力投向越来越近的六楼。
他也算识趣,见我没心思嬉闹,便乖乖放下搭在我肩头的手,转而轻轻挽住我的左臂。这般模样,倒颇有几分绅士风度。
没一会儿,我们便到了六楼女装区。这里的装修布局,和国内的服装城截然不同。国内的店铺多是各自为营,高声推销,这里却设了一个显眼的前台,想来该是导购区。
前台后站着的导购员见我们过来,立刻迎了上来。她穿着一身挺括的职业装,步子轻快,走到我们面前时,先是微微躬身鞠了一躬。待她抬起头,看清我们的模样,眼神倏地一亮,明显愣了一下,想来是认出了我们。
她随即操着一口不算标准的普通话,语气里满是惊喜。
“你们两位……可是狂先生和龙佐太太?”
我和老狂对视一眼,默契地点头应道:“正是。”
老狂也跟着微微颔首致意,语气温和,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是这样的,我们来贵地取景拍戏,今早得空出来逛逛,想着给我太太挑几件开春的新衣裳,顺便选些伴手礼带回去送亲友。不知你这里有什么好推荐?”
导购员招手示意我们跟她前行。
“你们来看衣服,可就是来对地方了。请跟我来吧,我会给你们推荐几款我们当地风格,你们应该会满意的衣服。”
说着,她转身朝前台前方的通道走去,我们紧随其后。
走了约莫十几步,她拐进右侧一扇穹顶弧边门,门框上嵌着东正风格的几何金属纹,银白的线条勾勒出对称的麦穗与十字纹样,简洁又不失格调。
门口站着的两位服务员见了,齐齐躬身鞠了一躬。
我往老狂身侧又靠了靠,脚步和他保持着一致,微微颔首回礼,轻笑一声道:“嗯嗯,一切听从安排。我平时穿衣服吧,其实都特别怕选不同款式的,所以家里无非也就是百褶裙、白衬衣、马面裙之类的。最近这段时间,大部分时候白天穿的都是戏服,晚上洗漱完基本上床了,也没啥好讲究的。”
“真的吗?”导购员回头看我,眼里满是意外,“还以为像你们这种明星,平时穿搭千奇百怪呢。我在网上看过你的写真集,你的电影在我们国家也很火爆,就像大年初一上映的《西游外传大闹天宫》,你演的嫦娥实在太惊艳了。”
我右手背抬起,轻轻遮住唇间的笑意,直言不讳:“哈哈,是吗?都说了是工作原因,干我们这行的总因为各种不同的工作,拍代言啊,接写真啊,或者是拍戏啦,能体验不同种类的穿搭。到了私底下,出门得考虑曝光的问题,所以个人穿搭平时都比较朴素正常。”
“哦,真是大开眼界!”导购员说着,抬手朝展区示意,“那么,看看这一套如何?”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展区中央的全息投屏模特正身着一袭深莓红的背带长裙,旁边的衣架上还挂着同款不同码的成衣。
面料在光影下泛着哑光的质感,上半身黑色拼接处绣着东正桦枝缠花的纹样,浅粉与米白的绣线衬得花纹灵动,花瓣上的珍珠绣细碎又亮眼。宽边肩带拼着红格纹的东正织锦,搭配的米杏色泡泡袖内搭,袖口松松收着,看着便觉得舒适。
服务员打量了一眼我的身形,走到衣架旁,从左往右数拿下第三件中号的裙子,递到导购员手中。
导购员接过衣服递向我,介绍道:“姐,你先去试一下这款东正桦纹红莓背带裙,适配现在十度左右的气温,内搭还能叠穿加绒打底,特别实用。”
我略加思索,接过衣服,提着裙摆贴在身侧,扭了扭腰冲老狂挑眉。
“款式确实够新颖的,以前从没穿过呢。怎么样,你觉得我现在像不像电视剧里的西方女仆啊?”
老狂伸手拉起我肩头垂下的一缕头发绕了绕,又抬手捏了捏我的脸颊,声音带着笑意:“不像。你这小卷毛,配上大鹅蛋脸,还有这么哇塞的身材,怎么说也得是个贵妇吧?话可真多,好好穿上,合适了满意了,付款的事交给我。”
我撇了撇嘴,假装生气地嘟囔着,心里却忍不住笑——明明是想让他看看这套穿搭的cosplay效果,结果他倒直接往“贵妇”上扯,反差得很。我没再多想,抬眼便见导购员和服务员都捂着嘴,偷偷地笑。
随后服务员走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姐,这边请,我带你去更衣室。”
我点了点头,跟着她朝展区后方的更衣室走去。
服务员引着我进了更衣室,关上门的瞬间,我麻利地褪去外衣,只留贴身衣物,抓起那套深莓红背带裙换上。
拉了拉腰间的系带,指尖触到布料时,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中号的尺码腰身处刚好贴合,裙摆却比全息模特身上的短了一截,堪堪垂到小腿肚上。
估摸着该是我身高比模特要高些,偏偏身材又算苗条利落,若是选大号,腰头肯定会松垮得不成样子,还好这腰带能自由调节,拉紧后才算严丝合缝,反倒把腰肢的线条衬得愈发好看,腿部纤细利落的肌肉感也藏不住。
穿上裙子,我抬手扯下左腕的黑色发绳,随手将头发扎成高马尾,镜中的人影顿时多了几分利落的娇俏。
接着,又对着镜子转了半圈,心里暗自嘀咕,老狂见了这模样,怕是又要满脸春光了。
我拉开更衣室的门,踩着黑色战靴走出去时,刚往前挪了两步,导购员和服务员就齐齐眼前一亮。
“姐,你穿这也太好看了吧!”服务员捂着嘴惊叹。
导购员也连连点头:“简直了,活脱脱是从电视里走出来的,还以为是哪个剧组来取景呢!”
我提着裙摆轻快地转了个身,低头瞅了瞅脚上的战靴,虽觉得和这套裙子有些不搭,但也轻笑了一声后低调的答复说:“哈哈,果然如此,哪是我身材好,分明是你们推荐得好。这衣服我买下了,老狂,你觉得怎么样?”
老狂双手插着裤兜,眼睛都快瞪成了斗鸡眼,目光黏在我身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遍,突然快步走到我面前,忽地打了个响指——我刚转了一圈,脚尖才刚刚稳住,被他这么一弄,竟愣了一下。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一把揽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拽进怀里,胸口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力道大得差点让我喘不过气。“哇塞!老婆大人,这叫什么?九天仙女下凡,西王母见了都得夸好!”他嗓门亮得很,“这身材这穿搭,简直惊艳!既然衣服买了,要不咱再搭双小红鞋?”
这话一出,我瞬间红了脸,周遭两个服务员的笑声都憋不住了。
我使劲推了推他的胸膛,挣脱开他的怀抱,捂着发烫的脸颊低头嘟囔:“少来这套!早料到你会看直眼,还当自己是诗仙呢,什么打油诗!鞋子的事我会考虑。”
嘴上虽是抱怨着,可心底里终归也还是有几丝得到他赞赏后的喜悦,更甚至于被他突然袭击抱到怀里,反倒还不如说是一种社死性的享受。
导购员也被我们间的日常亲密举动惹得乐呵了一会儿,接着又领着我试了另外两套——茶褐色绑带束腰棉麻长裙和焰红色蓬蓬裙。
前者素雅沉稳,羊毛混纺的束腰保暖又显瘦;后者华丽灵动,彩线绣纹的立领和蕾丝泡泡袖衬得人明艳大方,两套穿在身上竟都合身。
导购员说买三件裙子送一双小红鞋,老狂听了直接拍板,“全包了!”
他掏出手机扫码付款,我凑过去瞅了眼屏幕,三万多的数字跳出来,心里微微一惊,转念又看了看身上的裙子,料子和做工都没得挑,质感和尺寸都没得喷,倒也物有所值。
服务员手脚麻利地将没上身的两套裙子叠好装袋,我脚上的战靴被换下,换上了赠送的红色西式平底小皮鞋,黑靴则被装进空礼盒里。
老狂接过袋子和礼盒,当即就装进了自己手环的储物空间里。
走出女装区,我拽住老狂的胳膊,挑眉道:“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只给我买。你给我付了款,我也得给你挑件像样的。”
没等他反驳,我强拉着他往五楼男装区走。
转了半圈,我俩竟都看中了一件纯白色羊毛衫,料子柔软厚实,适配这里十度左右的气温。
我掏出手机扫码付款,老狂当场就换上了,大小刚好合身,套上外套也不显臃肿。
接着我俩又去二楼逛了逛,买了六个塔斯洛特色的套娃,以及一盒外观是红袄双马尾辫女娃娃的精致不倒翁,礼盒是红底金镶边的,看着还算有些规格,总共10个,这个就留下当小喧儿的玩具吧,其他送给亲朋就当是伴手礼了。
走出商圈,来到一楼,我把这些小玩意儿收进自己的手环储物空间,不用再大包小包的拎着,确实方便了不少,借着这时凑巧看到手环上的时间,差不多到饭点了,于是我和老狂就相约顺着步行街走走逛逛,看有没有心仪的饭店。
塔斯洛不过十来万人口,街上不算热闹,来往的人看着多是同我们一样到访的过客,或是当地的男女老少,皆为各自的生活奔波,行色匆匆。
我俩找了家看着有格调的馆子,是当地特色菜,一顿饭吃了小几百,虽说有点小贵,但味道着实不错。
吃完饭回到酒店,才13:45,按流程,我只需要3点以前赶到剧组,然后化妆,3点半以后正式开始拍戏。
于是,老狂刚刷开房门,我就大步上前,走到自己睡的那张床面前,理了理裙摆,一把扯过被子,就这么斜着往床上一倒,闭上眼,先小睡一会儿。
同时向老狂随口嘱咐一声,半小时后叫我起床,一起出发去剧组。他嗯了一声,该是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