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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7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褚遂良要告罪还乡?

    望着跪坐在地,痛哭流涕而不止的褚遂良。

    李二陛下摩挲着腰间玉带,冰凉触感让他心头为之一静。

    若真准了这请求,那便是坐实了“子不教,父之过”的执政理念。

    可青雀犯下的谋逆大罪,比褚彦甫的从犯之责,还要重千倍、万倍!

    届时,朝野上下定会议论纷纷——

    陛下处置大臣子嗣尚且严苛,怎对亲儿谋反却网开一面?

    须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历经千年更迭,已经成了天下人的共识。

    可以违背,但不能公然违背,尤其是这种十恶不赦的谋逆之罪。

    否则国家法度何在?朝廷清明何存?

    更让李二陛下如鲠在喉的,却是预想中即将广传坊间的流言蜚语。

    玄武门之变后,‘对父不孝’、‘对兄不恭’的骂名就已经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而今再添个‘教子无方’?

    那他李世民的形象,岂不成了祸及亲眷的天煞孤星?

    后世人不晓得会怎么编排自己!

    半辈子的努力,一朝尽丧,这叫李二陛下如何接受?!

    一时间,皇帝只觉憋闷得慌,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

    寒风凛冽,瞬间灌入书房,吹得烛火摇曳,将心头愤懑逐渐冷却。

    窗外,寒星高挂夜空,稀疏黯淡,长安城内一片死寂。

    唯有梆子声阵阵传来,敲得直教人心头发紧。

    沉默了足足一炷香,李二陛下这才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褚遂良布满泪痕的老脸上,看了良久。

    “起来吧,登善。”

    皇帝声音低哑,疲惫满溢而出,相较以往,好似苍老了太多。

    褚遂良愣了愣神,怔怔望着李二陛下,似乎没明白皇帝的意思。

    或者火,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朕说,起来吧。”

    李二陛下又重复一遍,不容置疑,却又夹杂几分无奈:

    “此事与你无关,朕清楚,你事先并不知情。

    至于彦甫那孩子,也只是一时糊涂,被奸人利用。”

    一听这话,褚遂良如释重负,心中巨石轰然落地。

    连忙擦干眼泪,前额在砖上重重一磕:“谢陛下明察!谢陛下宽宏大量!”

    陛下能说这话,就代表有意放过自己。

    褚家满门,算是保住了。

    李二陛下心意阑珊的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起来说话,地上凉,小心别伤了膝盖。”

    褚遂良连忙起身,躬身侍立一旁,腰杆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放松。

    “彦甫的所作所为,固然罪无可赦。”

    皇帝踱步到案前,拿起卷宗,指尖划过白纸黑字,语气凝重:

    “私通叛党,泄露宫禁机密,每一条都是杀头的大罪。”

    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褚遂良大气不敢出一口,只低着头,等待皇帝的最终裁决。

    “不过...念在他并非主谋,且有被胁迫的成分,朕可以饶他一命。”

    李二陛下话锋一转,目光看向褚遂良: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朕以为,将褚彦甫革去官职,贬为庶人,流放岭南,终身不得回京。

    你看如何?”

    岭南!

    褚遂良心中一凛。

    那地方如何险恶,可让百官噤声。

    山高路远,瘴气弥漫,蚊虫滋生...历朝历代,不知多少犯人流放至此,有去无回。

    可即便如此,也已是天大的恩赐。

    相较于满门抄斩、人头落地,流放岭南起码保住了性命,褚家也得以幸免。

    牺牲只一人,保全一大家,没有比这更好的买卖了。

    褚遂良再次躬身行礼,实在感激不尽:

    “谢陛下不杀之恩!陛下宽宏圣德,臣代彦甫谢过陛下隆恩!”

    说着,又想跪下磕头,却被皇帝抬手制止。

    “不必如此。

    朕能饶他一命,并非全是念及你我君臣一场,也并非念及这些年你做出的贡献。

    只是...为人生父,着实不易...”

    李二陛下垂眸哀叹,话锋陡然一肃,龙眸闪过厉色:

    “但,登善,朕希望...你能引以为戒,好好管教家中子弟。

    褚家世代清白,切不可再出如此逆子,败坏家族名声。

    否则...下次哪怕是朕,也再难保你!”

    “臣遵旨!臣定当严加管教,绝不让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褚遂良连忙说道,既是感激,又是后怕。

    这话绝非危言耸听,只今日一例,已是陛下能够给予的最大宽恕。

    不可再二。

    ...

    贞观八年的正月初一,注定是载入大唐史册,值得史官大书特书的一天。

    自玄武门之变后,第一次成规模、成建制,牵连甚广的谋逆大案,便在这个寒冬腊月悄然进入尾声。

    元日佳节,本该是辞旧迎新、普天同庆的日子。

    可此时此刻的关中,却被层层阴霾笼罩,不见半点喜庆之气。

    长安治下二十二县,坊市街巷,皆可见甲胄森然的左右武侯、百骑将士。

    皆是神色肃穆,顶着寒风凛冽,巡逻、查案、缉拿,三过家门而不入。

    还有大理寺三司吏员。

    来自朝野双方的拷打,时时刻刻鞭策着他们,即便已到深更半夜,衙内仍有烛火长明。

    没办法,此案不尽快查清,陛下可是要杀人的!

    潞国公侯君集、越王李泰、左右千牛贺兰楚石、兵部侍郎窦逊...

    每一人单拎出来,都是世家圈子里有头有脸的响当当大人物,身份显赫。

    即便部分人已经当场伏诛,三司也必须按规章制度逐一核实罪名。

    务求辨明忠奸,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如此一来,整个关中都难免陷入了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之境地。

    凡是曾与侯君集、李泰有过来往的人,无论亲疏远近,皆是提心吊胆,日夜祈祷能度过这场劫难。

    甚至每当门前响起踏踏马蹄声,或是传来敲门声,都会不由自主的浑身一哆嗦。

    唯恐三司查案查到头上,被押去暗无天日的大理寺配合查案。

    往年正月,走亲访友、宴饮聚会的习俗惯例,今年也戛然而止。

    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都选择蜗居在家,闭门谢客。

    谁也不想在这个敏感时期出风头,更怕被人添油加醋的参上一本,平白卷入这场谋逆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