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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3章 万民请总摄
    条款宣读完毕,台下并未立刻响应,而是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这……靠谱吗?”

    “土地划了界,以后打猎过界了算谁的?”

    “评理堂?汉人蛮子坐一块儿,能评出个什么鬼来?”

    法正不急不躁,将盟约中的关键之处,揉碎了,掰开了,用最直白的话,一点点讲给所有人听。讲土地,讲交易,讲活路。

    就在众人还在犹豫时,那个死了乡亲的汉人老者,颤巍巍地排众而出。

    他走到高台前,对着刘备,深深鞠了一躬。

    “刘公,老汉只问一句。”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血丝,“这盟约,真能让我孙子,不用再拿起刀,去跟人拼命吗?”

    刘备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刘备,以项上人头作保。”

    老者定定地看了他三息,随即转身,对着汉人那边的席位,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嗓子:“我签!”

    他这一嗓子,仿佛点燃了引线。

    “签!”

    “他娘的,总比现在这样强!”

    汉人这边,应者云集。

    蛮人那边,波调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看着刘备,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头猎物,又像是在掂量一块宝玉。

    突然,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染得发黑的牙。

    “啰嗦!”

    波调猛地拔出腰间的骨刀,在自己粗壮的胳膊上狠狠一划!鲜血瞬间涌出。

    他大步走到那卷麻布盟约前,看也不看上面的字,直接将血淋淋的手掌,重重地按了上去!

    一个鲜红刺目的血手印,烙在了盟约的末尾。

    “我的规矩!”波调收回手,环视自己的族人,声如闷雷,“谁敢不听刘公的,就是不听我波调的!我,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有了波调带头,剩下的蛮人头领再无二话,纷纷上前,或用刀刻下记号,或学着波调,按下血印。

    一场可能席卷整个山林的血战,就此消弭。

    刘备,不再仅仅是那个带来活命水的“刘公”,随着血印落下,他成了这片土地上,所有规矩的源头,成了那个最终的裁决者。

    《澜沧江盟约》的效力,比最烈的酒还上头。

    不过月余,河谷两岸便换了人间。

    新开辟的市集上,那把由汉人铁匠和蛮人木匠共同打造的“公道尺”,和那杆刻着“良心”二字的官秤,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评理堂里,巴朗和一个汉人长老并排坐着,正为一个汉商和蛮人猎户的皮货纠纷断案。

    双方唾沫横飞,据理力争,再没人敢动刀子。

    糜芳抱着个小算盘,坐在自己的绸缎铺子门口,一边美滋滋地看着人来人往,一边拨着算珠,嘴里念念有词:“秩序,对,秩序才能生大钱嘛!主公高见,高见啊!”

    臧霸扛着刀,在市集上巡视,说是维持秩序,其实就是到处蹭吃蹭喝。

    他刚从一个蛮人姑娘的果子摊上顺走一颗野梨,还没咬上一口,就被一个三岁汉娃抱住了大腿。

    “臧霸霸,我阿娘说,你上次吓跑了吃人的大老虎!”

    臧霸一愣,随即叉着腰,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传出老远。

    这片土地,终于有了几分烟火气。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这份安稳,全系于一人之身。

    这日,刘备的茅屋前,来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为首的,正是波调和那位汉人老者。

    他们身后,跟着数十位汉家村寨的长老和蛮人部落的头人。这些人,在几个月前还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此刻却安静地走在一起。

    臧霸和陈到一左一右,护在门口,神情肃穆。

    “刘公。”老者手捧一卷写满了各村寨百姓签名的万民书,声音都在发抖,“这太平日子,是您给的。可我等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生怕哪天您走了,这天,就又塌了。”

    波调上前一步,对着刘备重重一捶胸口,瓮声瓮气地开口:“别叫什么‘刘公’了,太绕口!我们寨子,管能说了算的人,叫‘大当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所有人,加重了语气:“我们商量过了!这方圆百里,不能没有一个真正的大当家!我们这些人,服你!不光服你的刀,更服你的心!”

    老者接口道:“波调首领说得对!群龙不可无首!我等今日,是代表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汉人、蛮人,恳请刘公,出任‘总摄诸寨事’,总揽此地军政,带领我等,在这南疆之地,活下去!”

    刘备闻言,像是被那“总摄”两个字烫到了一样,连连摆手,后退了一步。

    “诸位,万万不可!备乃丧家之犬,败军之将,蒙诸位不弃,能在此地苟全性命,已是天幸。化解干戈,不过是分内之事,怎敢僭居此位!”

    刘备这话发自肺腑,听得一旁的糜芳都快急死了。

    “主公!磨叽个啥!”臧霸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嗓门大得半个河谷都听得见,“他们都快给你磕头了,你就应了呗!当个‘总摄’,总比天天跟咱们在这茅屋里喝西北风强吧!”

    波调和那汉人老者对视一眼,又一次跪了下去,身后乌压压的人群也跟着跪倒一片。

    “请刘公,为我等做主!”

    刘备看着眼前跪倒的众人,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一片苍白。

    他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怕。

    他怕自己担不起这份重逾千山的信任,怕自己再次辜负这些将身家性命都押在他身上的人。

    “诸位的好意,备心领了。”刘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只是备德行浅薄,才疏学浅,恐难当此大任。若有朝一日,力有不逮,有负所托,备……万死难辞其咎啊!”

    三次推辞,礼数已尽。

    可台下众人,依旧长跪不起。

    气氛,一时间僵持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波调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个如铁塔般的蛮人首领,大步流星地走到刘备面前,他身上那股蛮荒的野性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刘公!”波调的声音如同在胸腔里打雷,“我波调是个粗人,不懂你们汉人那些弯弯绕绕!我们认你,是因为你给了我们活路!你给了我们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