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厦倾倒、崩碎层层空间的钝物大刀,似被一巴掌拍飞一般,顷刻间烟消云散,顿时海阔天空,洗澈一新。
一道中年人影出现在了武斗台的上空。
袖袍飘飘,猎猎鼓动。
满座的修罗族强者瞪目一惊。
尤其当看到那道人影时,族长阿尔必烈,以及日脉脉首阿帝日圣、月脉脉首阿烈月圣,神情无不是出现瞬息的惊愕,眼珠睁大。
正是玄脉脉首,阿纳玄圣。
阿烈月圣怒急,立即起身大喝:“阿纳玄!你做什么?!”
所有族人无措,他们明白,阿纳玄圣登台,那意味着什么。
阿纳玄圣并未理会阿烈月圣以及四周武斗场内的动静,他背对着剑心,脚踏虚空,悬浮武斗台上空,此时他已进入封魔台的范围,自然同样失去圣者修为,但却以一种明王般的气势,肉身之力嵌进空间,凌空而立。
“是你输了,退去吧。”阿纳玄圣声音平淡,“这是修罗族的家事,无须外人插手,莫要无故丢了性命。”
剑心犹豫了一下,但最终持刀抱拳,作了一揖:“谢前辈。”然后退走,负责掌控武斗台屏障的八位修罗也未阻扰。
阿悌玄在玄脉席位疗伤,已经苏醒,他望着武斗台上空那位中年男子的背影,苍白面色恍惚,心中默语,“爹...”
打发走红袍青年后,阿纳玄圣看向阿宰日,温和而朗朗一笑:“一个外乡人,一个堂弟,想必宰日侄儿不会跟他们过不去吧?接下来,作为交换,就由叔父来领教侄儿武道斤两。”
阿宰日有所迟疑,面色沉默的看向脉首席位的方向。
“你确定吗?阿纳玄。”阿帝日圣脸色极为阴沉,并不好看。
阿纳玄圣只道:“当仁不让。”
阿烈月圣怒起大喝:“阿纳玄!我看你是不是这千年来被憋屈坏了,非要找死是不是?!”
阿帝日圣摆了摆手,示意阿烈月圣勿要再激怒阿纳玄圣,他看向阿纳玄圣,严肃道:“此非儿戏,莫要胡闹,你现在罢休,方才玄脉的挑衅我都一律视为少年郎年轻气盛的行为,不会追究。”
阿纳玄圣背对阿帝日圣,微微一笑,“你错了,我并非为阿悌玄收拾烂摊子,也许是年纪大了,就当我一时兴起吧,年少时不敢做的事现在别有后悔,当年为了顾全大局未敢为天玄堂兄讨个公道,现在?不过生死之战...”
一向文质儒和的阿纳玄圣,下一句话,惊呆所有人。
“还怕个卵啊!”
阿帝日圣眼瞳陡然惊怒,一听到武天玄的名字,他就难保理智,怒气上头,阴沉闷哼:“那就各安天命!”
下一刻,阿纳玄圣对阿宰日俯射而下,阿宰日应声而动,跺地射出,二人顷刻间以拳臂悍然相撞在一起。
轰咚!
白玉石砖瞬间崩裂向全场,二人肉身皆绽放出一道道如虬龙般的玄光,仿佛鼓起的青筋。
纯粹的肉身之力,溅射八荒,让周围空间层层崩塌。
赫然,阿纳玄圣同样肉身成圣!
族长阿尔必烈沉默注视着二人惊天动地的相撞之处,苍老面庞上虽仍挂着笑意,但眼眸中的笑意却已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淡漠,明显可以看出透露不悦。
此前阿尔必烈看到阿纳玄圣出手,他尚还开心一番,毕竟玄脉这么多年仅因一条生死之战的契约就畏首畏尾,让他也有点看不惯,多少是恨铁不成钢。如今阿纳玄圣无所畏惧登台挑战,他自是开心,终于看到玄脉拿出修罗族应有的骨气。什么生死之战的契约,不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所以阿尔必烈本是打算出言废黜日脉与玄脉间订立的这一条生死之战的契约,说一些“都是同族之人不必非得分生死”的话糊弄过去,自家人还是当以和气为主,此战只分胜负不分生死。
然而当听到阿纳玄圣提及“当年为了顾全大局未敢为天玄堂兄讨个公道”这一句话时,阿尔必烈本想说的话就止在了喉里。
这一句话,不就是在指责他这个修罗族族长,当年的决定,并不公道么?
作为世间七大上古种族的一族之长,哪能容忍族人指责他的是非对错。
他不会认错,并且至今他也认为他没有错。
否则,岂不是打他这个老族长的老脸么?
所以当听到阿纳玄圣的话时,阿尔必烈心境立即沉闷,由喜转怒。
想要生死之战,老夫不阻拦。
走了一个阿古玄,逐了一个武天玄,老夫不在乎再死一个阿纳玄。
咚隆隆!
武斗台天地,肉身搏斗以一种最为猛烈而残酷的方式爆发着,二人一上来就是倾尽全力,武道之力毫无保留,短短数息间碰撞上百回合,打得武斗台地动山摇。
白玉石砖不断地崩碎,又不断地复合,反反复复,却跟不上二人搏杀的速度。
看得观众席位上所有修罗族强者惊心动魄。
之前阿宰日的任何一次出招都没有现在的任何一次碰撞杀势十足,显然,这才是阿宰日的真正实力。
亦是阿纳玄圣纯粹武道的极限。
阿纳玄圣轰出一拳,一拳之下,天崩地裂,气吞万里如虎。
霸王拳!
狂风剧烈咆哮,风云急骤变幻。
诸多修罗族强者以及红舞等人都是不禁以手臂半掩眼目,阻挡吹来的劲风。
“这...这...”一些修罗族强者惊撼,“阿纳玄圣的霸王拳,恐怕已有接近一亿倍的劲力。”
修罗族撼山六式之一,霸王拳,是六式之中最为依赖肉身硬件的体术,肉身越强,则拳劲越强,没有上限。通常武道修行者修炼至十分劲力,便算大成,为一倍霸王拳。在这之后,拳劲可随肉身之力线性拔高。
倍数,亦是一种象征。
当霸王拳劲达到一亿倍这种夸张而恐怖的数字后,凭纯粹劲力,可秒杀倾尽一切防御的一天圣者。
也即赤手空拳,一拳打死一个圣者。
阿宰日闻风不惧,一拳对轰。
“霸王拳!”
空间如破镜碎裂,劲力如龙,咆哮虚空。
阿宰日倾尽全力的一拳。
“看来还是少族长更胜一筹啊...”诸多修罗族不禁惊叹,“少族长的霸王拳劲,竟达整整亿倍。”
一亿倍的霸王拳!
吼!
纵观修罗族近万年,能递出亿倍霸王拳劲者屈指可数,就连阿帝日圣都无法做到,果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两股拳劲如虎啸龙吟,彪悍地碰撞在一起,冲击波引发起刺目的炽光,肆虐全场。
“啧啧啧,历史果真是惊人地相似,看来修罗族的历史又要重复上演了。”颛无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咂咂舌。
“什么意思?”波尔娜偏头问道,一旁的神疆浩此时已经恢复伤势苏醒。
“你不知道了吧,千年前,同样有一场叔侄之战,‘叔’是时任修罗族玄脉脉首,即阿古玄的继任者,也是阿纳玄圣的父亲,‘侄’是阿帝日圣,结果阿帝日圣把玄脉脉首给打死了。”颛无声侃侃而谈,“如今,又是一场叔侄之战,一个是当年被打死的玄脉脉首的儿子,一个是阿帝日圣的儿子,你说是不是惊人地相似?”
波尔娜算是听明白了,目光投向炽光肆虐的武斗台,颇有微词的评价道:“这修罗族真是个野蛮之族,感觉还活在原始部落时代,太没有感情了。”
白炽的冲击波乱溅向武斗台屏障的四面八方,波澜震荡不断,对拳激烈。
玄脉族人望着这一幕,面色皆是复杂,夹杂不解,“脉首何故于此...”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而且目前看来,“伤”的人是阿纳玄圣的概率更高,他们难以接受又有一位玄脉脉首死在日脉的拳下。
一些玄脉的老人向阿悌玄这个年轻人指责道:“阿悌玄,你看看,都是你惹出来的事情,你今日何故坏了规矩,上去起这个头呢?你父亲都是因为你才迫不得已将自己陷入两难之地,不得不以命相搏。”
阿悌玄正襟危坐,“族老,我觉得你说的不对,若没有我,难道我们玄脉就不应该有人站出来向日脉挑战吗?当年就是因为我们玄脉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替天玄堂伯父说话,才让天玄堂伯父被族长与日脉月脉拒之门外。”
“放肆!”有长老瞬间面红耳赤,“你还敢提那罪子的名字?若不是那对父子,我玄脉怎会沦落至今日不受族中人人待见的境地?”
阿悌玄正色道:“各位长辈,到现在你们还没有反省过来吗?玄脉沦落至今,真的是因为阿古玄大爷爷的原因吗?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将玄脉日渐愈下的所有困苦全部归咎于武天玄父子二人之过而在日脉月脉甚至是族长的淫威面前自觉负罪先失底气不战自溃而将玄脉所拥有的一切自行拱手让人?!”
玄脉长老一个个面色青红交加,气急败坏,“阿悌玄你这是什么歪理?!”
“大胆!阿悌玄!你怎敢用这种语气跟我们说话?!你的意思是玄脉沦落至今还是我们的不是了?!”
“阿悌玄,我看你最近这一年是翅膀硬了,别忘了你还未跨入圣境!只要未成圣者,在玄脉就什么都不是!”
面对这些老家伙闹哄哄的声讨,阿悌玄面色冷沉,不再予以回应,他知道跟他们讲道理是说不通的,往往很多事情也许只有到了大难来临时的那一刻才能让人醒悟。
他真希望,会有这么一刻的到来。
武斗台。
两股相互碰撞的拳劲溅射着耀眼的炽光,冲击足有半柱香的功夫,直至劲力衰竭,看来是阿纳玄圣略逊一筹,被阿宰日一拳下的劲力震飞出去。
阿纳玄圣身躯一抖立即刹住身形,没有任何停顿,一拳探出,拳锋之上,蜷曲起双指。
那一刻,阿纳玄圣所处的半边武斗台天地突然变得阴暗,仿佛瞬息进入黑夜,漆黑如幕。
圣级强者间的战斗,要么一年无法分出胜负,要么胜负只在一招之间。
阿纳玄圣全身每个毛孔倾尽一切释放出的肉身之力崩碎半边天地,空间倾塌,变得像是黑夜降临。
黑夜之中,阿纳玄圣蜷曲起的双指,陡然崩直,一刺而出。
一缕微光自黑夜里绽出。
在阿纳玄圣将肉身之力尽数汇于一点的极致指力之下,空间都是被贯穿为白炽的能量粒子,两指指锋之上,光芒如梭,刺目耀眼,仿佛将要破开黑夜的黎明。
黑夜之中,一缕微光,霎时大盛。
破晓!
指锋之上如梭般的白炽强光,令观众席位近乎所有强者光是肉眼直视都感到浑身毛孔如撕裂般的刺痛。
颛无声惊声:“那是修罗族撼山六式之一的破晓,据说是六式之中阿纳玄圣最擅长的一式,已将此式修炼至族中极致,单就这一式而言恐怕就连修罗族族长都无法做到其威能。”
这也是修罗族撼山六式最具贯穿力的一式。
阿宰日面露凝重,不再视之儿戏,陡然飞射而出,数次连蹬,蹬爆空间,然后一脚踏出。
与此同时,台上的阿帝日圣嘴角微动,有着仅父子二人能听到的言语传进阿宰日耳中。
“象足!”
一脚之下,踹出空前壮阔的冲击,空间尽数扭曲,冲击波宛如一只巨大的象足。
若说修罗族撼山六式哪式阿宰日最擅长,其实并非霸海,而是这可一脚踹死圣者的象足。
象足与两指尖的光梭相撞。
咚隆隆隆!
冲击波所化的象足竟未被立马刺穿,被踩压的空间如化铜墙铁壁,与光梭顶撞出无数空间爆裂而生的电光,不过未持续许久,光梭便刺进象足冲击波内,一层接一层的艰难洞破。
“阿纳玄堂叔,不要逼我,若抛开圣者修为不论,单凭纯粹肉身武道,你绝非我对手!”阿宰日始终保持一脚冲撞的姿态横射在空,脚前踏出的冲击波正被层层刺穿。
阿纳玄圣不曾说话,将成圣之躯四肢百骸内的劲力尽数灌诸指锋。
光梭尖长如枪,象足冲击波被洞破的速度越来越快,不过就在这时,一股肉眼可见的洪荒之气如月夜的倾巢之兽,自阿宰日周身排山倒海的喷薄爆发。
“那是?斗战胜佛气?”波尔娜惊怔。
红舞闻声一疑:“二十四道原始元气之一,斗战胜佛气?”紧跟着惊喊道:“封魔台不是会封闭元气吗?为什么他还能使用原始元气?!”
踏马的这家伙作弊?!
花想容花容紧凝,道:“据说斗战胜佛气是二十四道原始元气中比较特殊的一道,因为本质上并非元气,而是肉身之力所化,所以封魔台对他无作用。”
众人恍然,包括颛无声、波尔娜等诸族天骄,他们早就知道阿宰日觉醒了斗战胜佛气,但差点忘了,这斗战胜佛气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元气!难怪不受封魔台限制!
敢情这家伙还留着这一手!
斗战胜佛气一出,势如洪荒,所向披靡,尖长如枪的光梭立即扼制住推进,相反的,阿宰日一脚之下,光梭节节断裂。
斗战胜佛气亦是修罗族先祖之神修罗神觉醒的原始元气,阿宰日是继修罗神之后修罗族万年来唯一一个觉醒了斗战胜佛气的强者,作为武道鼻祖之力,对所有修罗族强者都有着先天的压制之力。
相同肉身境界,纯粹肉身之力下,没有人能战胜斗战胜佛。
如枪的光梭,一节接一节摧枯拉朽地崩碎。
“你输了阿纳玄堂叔!认输吧!”阿宰日大喝。
阿纳玄圣不语,缓缓闭上双目,任凭那毁天灭地的一脚踏来。
正在这时,这片修罗族界的天地,天穹上,一道嬉笑声,缓缓悠悠地传来。
“桀嘻嘻~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