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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临行前
    “我不是来看戏的。”宁远开门见山地说,“我是来跟你做一笔交易的。”

    “交易?”独眼龙冷笑一声,“我跟你之间,还有什么好交易的?你不是已经把我的人都快策反光了吗?”

    “帮主这话就说得太难听了。”宁远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咱们这个联盟,还不够稳固。所以,我想再加点筹码,让咱们这条船,绑得更紧一点。”

    “什么筹码?”独眼龙来了点兴趣。

    “我要你把沙狼帮的兵权,分一半给蝎娘子。”宁远语出惊人。

    独眼龙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让我把兵权分给那个吃里扒外的女人?宁远,你是不是觉得我独眼龙的刀,不够快了?”

    “帮主先别急着发火。”宁远道,“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让你这么做,有三个理由。”

    “第一,蝎娘子在帮里的威望,仅次于你。把兵权分给她一半,能安抚住帮里那些因为我而产生动摇的人心。让他们知道,你这个帮主,还是信任蝎娘子的。这样,你的位子才能坐得更稳。”

    独眼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宁远接着道,

    “第二,苍狼部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下一次派来的人,只会更强,更多。你一个人,守得住这黑石城吗?蝎娘子不仅毒术高明,脑子也好使。有她帮你分担一半的压力,你们沙狼帮的胜算,至少能多三成。”

    独眼龙还是不说话。

    宁远说的这两点,都戳中了他的要害。

    他确实担心手下的人心不稳,也确实害怕苍狼部的报复。

    “那第三点呢?”独眼龙沉声问道。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宁远道,“我要离开黑石城一段时间。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看着你。”

    这话,就说得非常不客气了。

    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告诉独眼龙:老子不相信你。

    独眼龙气得浑身发抖,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宁远,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吗?”宁远反问,“独眼龙,你扪心自问,如果我今天就这么走了,你会不会立刻就派人去苍狼部,把我卖了,然后换取他们的原谅?”

    独眼龙沉默了。

    因为宁远得说对。

    他确实有这个想法。

    “所以,我必须留下一个能制衡你的人。”宁远继续说道,“蝎娘子,就是最好的人选。她对沙狼帮忠心耿耿,不会害了帮里的兄弟。同时,她也欠我人情,不会让你在我背后捅刀子。”

    “只要你答应我这个条件,我就可以向你保证。”宁远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独眼龙无法拒绝的诱饵。

    “等我从南疆回来,我会说服燕家,把那条通往西域的秘密商道,交给你们沙狼帮来打理。到时候,你们就不是什么打家劫舍的土匪了,而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金子,女人,要多少有多少。”

    独眼龙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秘密商道!

    那可是能下金蛋的母鸡啊!

    燕家为了这条商道,跟北方那些势力斗了多少年,死了多少人。现在,宁远竟然说,要把这条商道交给他们?

    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独眼龙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宁远说话,一言九鼎。”宁远道,“当然,前提是,等我回来的时候,蝎娘子还好好地活着,沙狼帮,也还是咱们的沙狼帮。”

    独眼龙看着宁远,眼中光芒变幻不定。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宁远这个条件,虽然听着很过分,但仔细想想,对他来说,其实利大于弊。

    把兵权分一半给蝎娘子,确实能稳住人心,也能增强沙狼帮的实力。而宁远画的那个大饼,更是让他垂涎三尺。

    唯一的风险,就是宁远能不能活着从南疆回来。

    如果他死在了南疆,那这一切就都是空谈。

    “好!”独眼龙最终还是一咬牙,答应了下来,“我答应你!但是,宁远,你要是敢骗我,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我独眼龙也饶不了你!”

    “一言为定。”

    宁远笑道。

    他知道,这头桀骜不驯的西域野狼,总算是被他暂时给驯服了。

    ……

    搞定了独眼龙,宁远回到客栈,开始准备出发。

    苏青烟看着他,眼神有些奇怪。

    “你真的相信那个独眼龙?”

    “当然不信。”宁远一边往包袱里塞着干粮和水,一边说道,“那种人,为了利益,随时都能翻脸。我刚才那番话,也就能唬住他一时。”

    “那你还……”

    “我只是在演一场戏而已。”宁远笑了笑,“一场演给所有人看的戏。”

    “演给独眼龙看,让他觉得我拿捏住了他的软肋,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演给蝎娘子看,让她觉得我是在为她出头,让她对我死心塌地,以后好帮我稳住沙狼帮。”

    “也演给苍狼部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看,让他们觉得我们沙狼帮内部不和,起了内讧,让他们放松警惕。”

    苏青烟听得有些发愣。

    她看着宁远,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的心思,比天机阁里那些最复杂的卷宗,还要难懂。

    他走的每一步,似乎都算计好了后面十步的棋。

    “那你接下来,真的要去昆仑雪山?”苏青烟问。

    “当然不去。”宁远把包袱扎好,背在身上,“蝎娘子给的地图是真的,但苍狼部肯定也知道‘冰晶雪莲’这个东西。他们现在找不到我,十有八九会派人去昆仑雪山守株待兔。”

    “我现在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苏青烟彻底糊涂了。

    “那你到底要去哪儿?”

    “去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宁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露出神秘的笑容。

    “苏姑娘,有没有兴趣,陪我去流沙河,再钓一次鱼?”

    苏青烟疑惑道,

    “流沙河?我们再去那里做什么?”

    她实在是跟不上宁远的思路。

    那个鬼地方,黄沙漫天,下面还藏着吃人的大虫子,是整个西域最凶险的地方之一。他们前几天才从那里九死一生地逃出来,现在又要回去?

    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我说了,去钓鱼。”宁远靠在门框上,伸了个懒腰,“上次那条沙虫,味道应该不错。可惜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割两块肉尝尝。”

    苏青烟白了他一眼。

    她当然知道,宁远说的“钓鱼”,肯定不是真的去钓那条大虫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苏姑娘,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流沙河,救下的那个胖子商人?”宁远不答反问。

    “记得。”苏青烟点了点头,“那个叫什么……钱富贵?他说他是黑石城的药材商。”

    “没错。”宁远打了个响指,“但他可不仅仅是个药材商那么简单。”

    “你从他身上,还发现了什么?”苏青烟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我从他那个装着地图的紫檀木匣子夹层里,找到了这个。”

    宁远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一枚小小的、用黄铜打造的鱼形令牌。

    令牌做工很精致,上面刻着细密的鳞片,鱼的眼睛,则是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这是……”苏青烟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是江南慕容世家的‘鱼符’。只有他们家族最核心的内探,才有资格佩戴。”

    “看来,苏姑娘对中原武林的事,知道的还不少。”宁远笑了笑,“没错,那个胖子,就是江南慕凡世家安插在西域的一颗钉子。他所谓的药材生意,不过是个幌子。他真正的任务,是帮慕容世家,打探西域各方势力的情报,顺便跟苍狼部做点见不得光的买卖。”

    苏青烟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慕容世家,竟然也跟苍狼部有勾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宁远耸了耸肩,“慕容家那个小子,叫什么慕容复来着?天天做着他的复国大梦。想要复国,就得有兵有马。苍狼部的铁骑,不就是现成的刀吗?”

    “他们一个想借道南下,染指中原的富庶。一个想借兵北上,搅乱天下的局势。这两个家伙凑到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狗男女。”

    苏青烟低头沉思。

    她没想到,这西域的浑水下面,竟然还牵扯到了中原的武林世家。

    这盘棋,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复杂。

    “那你现在回去找那个胖子,是想……”

    “那个胖子,现在肯定躲在流沙河附近的一个秘密据点里。”宁远说道,“他手里的地图被我们抢了,任务失败,他不敢回黑石城,更不敢回江南。现在,他就是一条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而我们,现在就要去做那个打落水狗的人。”

    宁远走到院子里,牵过那匹神骏的枣红马。

    “我要从他嘴里,把慕容世家和苍狼部所有肮脏的交易,都给撬出来。然后,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

    “我要让全天下的武林正道都知道,一直以名门正派自居的慕容世家,背地里都在干些什么勾当。”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光是那些武林同道的唾沫星子,就够慕容家喝一壶的了。”

    苏青烟听着宁远的计划,眼神越来越亮。

    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是太狠了。

    不仅能沉重打击苍狼部的声誉,还能顺便把慕容世家也拉下水,让他们自顾不暇,没工夫再在背后捅刀子。

    “可是,你怎么知道那个胖子一定就在流沙河附近?”苏青烟还是有些疑问,“西域这么大,他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们上哪儿去找?”

    “因为他怕死。”宁远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流沙河虽然危险,但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那里地势复杂,人迹罕至,最适合躲藏。而且,他是个商人,商人最懂的,就是趋利避害。”

    “他知道,我们迟早会去找他。他也知道,他现在唯一的活路,就在我们身上。”

    “所以,他不会跑远。他会在一个离我们不远不近的地方,等着我们。”

    宁远勒转马头,看向西边的方向。

    “走吧,苏姑娘。鱼儿已经上钩了,咱们也该去收线了。”

    ……

    两人一骑,再次踏上了前往流沙河的路。

    这一次,没有了那二十个燕家护卫,也没有了那种紧迫的逃亡感,两人的心情,都放松了不少。

    夕阳西下,将荒原染成了一片瑰丽的金色。

    宁远骑着马,走在前面。苏青烟坐在他身后,双手轻轻扶着他的腰。

    风吹起她的面纱,露出了那张清冷如月的绝色容颜。

    “宁远。”苏青烟突然开口。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好几次了。但每一次,宁远都只是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

    这一次,宁远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青烟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

    他才说了一句。

    “我是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苏青烟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宁远那宽阔的后背,突然觉得,这个总是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男人,身上似乎背负着比她想象中,要沉重得多的东西。

    “所以,我很怕死。”宁远继续说道,“因为我知道,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那些欠了我的,还没来得及还。那些我想保护的,也还没来得及保护好。”

    “所以,不管是谁,只要他想让我死,那我就只能,先让他死。”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苏青烟却从这平淡中,听出了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偏执和疯狂。

    她突然明白。

    这个男人,不是不怕死。

    他只是,有无论如何都不能死的理由。

    苏青烟没有再问下去。

    她只是伸出手,从后面,轻轻地环住了宁远的腰。

    她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你不是一个人。

    至少现在,我陪着你。

    宁远的身子僵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她。

    他一拉缰绳,马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