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如过滤器一般迎上波束，波束虚化，无声无息崩解。

    非非破去攻击的瞬间，张翰看见了狙击手。

    巷子口一幢夯土屋的屋顶，一个衣着有点像蒙古人的魁梧大汉正步枪抵肩，方形黑脸，虬眉长髯，阔口圆睛，膀阔腰圆。

    金兀术？！

    金兀术正要扣第二下扳机，却发现手里的步枪变成了一只烤羊腿。

    一愣神间，眉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洞穿，蒙古袍瞬间干瘪，物品洒了一地。

    张翰已进入隐身状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金兀术身旁，周身泛起幽蓝光芒，脑海光幕闪过一行行字幕：

    【能量回收：100%｜目标：已清除｜对象：人类｜状态：稳定】

    【吞噬者：张翰·天幕｜能量净值+0.1%】

    【能量转化率97%｜进化度+1%】

    【铸灵基。进度45%。】

    【物质重组能力形成：可将躯体任意部分重组成任意形态……】

    蒙古袍和物品在虚空中像五线谱一样飘起，随即不见。

    张翰如鬼魅般无声无息跟在赵高身后，保持着50米距离，穿过中央大街，进入对面街巷。

    转过一个巷口，屋顶上出现一点红中泛紫的微光，张翰脚步不停，随手发出一柄鱼肠剑。

    走了几百米，又发现一个……又一个……

    赵高每穿过一条小巷都会出现一名狙击手，每个狙击手等级都很低，杀了十几个也凑不出1%进化度。

    走着走着，张翰发觉不太对劲。

    赵高就像被设置了某种程序，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去找主人，而是不停地兜圈子，不断把你导入一个个狙击点。

    张翰猛然想到，蒙哥马利明明知道你不怕毒还下毒，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你能想到顺藤摸瓜追踪，老奸巨猾的蒙哥马利怎么可能想不到。

    他算准了一定是你不会中毒，中毒的一定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然后你就会怒不可遏穷追不舍。

    下毒只是诱饵，兜圈子才是目的，他这是要用廉价的成本博取杀你的成功率，自己隐匿在暗处，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样下去还是在滥杀无辜，想到这里，张翰不再犹豫，追上赵高，一掌拍死。

    收拾战利品时，嗅到一股掺杂着汗味的衣物气味，脑海光幕立刻显示出气味成分：

    【蚕丝蛋白纤维：60%，半纤维素：18%，木质素：12%，挥发油脂：8%，?碳水化合物：2%。谷蛋白：0.3%，甘油三酯：0.05%，半纤维素：0.05%。】

    他没怎么在意，转身往回走，非非突然说道：

    【蚕丝蛋白纤维、半纤维素、木质素加起来是衣服，挥发油脂是汗液，?碳水化合物、谷蛋白、甘油三酯、半纤维素加在一起是粟米。】

    粟米？

    赵高身上怎么会有粮食气息？

    就算他去过厨房，衣服上的气味也不应该是粮食而是油烟和菜肴。

    蒙哥马利使用袖锤收录他的地方一定有粮食，要么是粮店，要么是粮库。

    朱雀大街，范记钱庄隔壁，青砖店铺的门楣上“曹氏米铺”牌匾上的金字熠熠生辉。

    铺门敞开，卖粮的人排着长龙，一直拖曳到钱庄门口看不到头。

    身形魁梧的店老板曹操，一身藏青色粗布短打，腰间系着一条褪色的布围裙，正站在台阶上挥舞着粗壮的胳膊，眉飞色舞吆喝：“涨价了涨价了！二百文一斛！”

    排队的人群一阵骚乱。

    “刚才还一百五，怎么这么快就二百了？”

    “这也太黑心了吧！”

    “你这是坐地起价，趁火打劫！”

    “你这是抢钱！”

    “小心生儿子没屁眼！”

    ……

    曹操牛眼一瞪：“老子就涨价了，怎么着！爱买不……”

    最后一个“买”字还没说出口，他突然僵住，仿佛画面定格。

    身上渗出一缕淡青色的雾，如初春的薄烟，雾中浮着半句未说完的“买……”，身躯如马赛克般消散，藏青色粗布短衣和围裙飘然落地。

    地面无血无痕，只留下一滴水珠，水珠里映着一片鹅毛倒影。

    人群一片哗然，谁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张翰却清晰目睹了不到一秒时间里发生的全过程。

    他看见一片薄如蝉翼的雪白的东西，边缘透着极淡的冰蓝，像被晨露浸透的羽毛。

    它轻飘飘，不刺耳，不惊心，只在曹操喉结悄然一划。

    接下来才是普通人看见的一缕淡青色的雾，他却看见曹操皮肤下浮现出基因螺旋般的冰晶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类似数据流一样的东西。

    这一刻张翰恍惚了。

    令他震惊的不是曹操的死，而是冰纹中不太引人注目的“数据流”。

    那种状态只有他才有，那是进化之后才有的技能现象，杀人者不可能是蒙哥马利，也不可能是宙斯。

    难道是维纳斯说的鬼域，那些飞升过的半人半神的物种来了神殿？！

    天梯之路充满诡异，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那可是高维空间的降维虐杀，张翰心中涌起莫名的恐惧。

    “杀人啦！”

    人群一哄而散，张翰还愣在原地。

    背心剧痛，他听见自己肋骨碎裂的声音。

    直到飞出一百多米撞到宫墙缓缓滑落，他的脑壳还是懵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隐身状态还能被发现，他清楚地知道身上没出汗也没灰尘。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击中，非非没触发，仿生人也没动静。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伤得那么重，敌人竟没有乘胜追击，再给他一下。

    奄奄一息之际，他用残存的一缕意念唤出了奈芙蒂斯，只有她境界最高，最熟悉神殿环境，知道该去哪儿给他疗伤。

    好在迦叶在囚室里，否则俯视之下，他将无处可逃，断无生机。

    ……

    【铸灵基。进度46%。】

    这行字幕飘过时，张翰的头枕在富有弹性的腿上，鼻尖几乎触到峰峦。

    每次生死关头，“天人合一”总会像有灵性一样自行流转，修复受损的躯体，进化度总会增加1%。

    一股混合着脂粉与汗味的暧昧气息漫入鼻息，字幕变成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气味成分。

    还是那间古埃及民居，干泥砖砌的墙，弧形屋顶，木桌已碎成满地木屑，床只剩下半边。

    “非非，你为什么没有触发？”

    【杀手处于隐身或变身状态，攻击距离小于3厘米，无声无息无形，再加上当时环境嘈杂，所以来不及触发。】

    杀手没开枪，也没使用技能，而是用最普通的一掌。

    他知道用枪或技能，非非能破解，所以他慢慢靠近，或者一直就在身后，借着混乱场合悄悄发出类似寸拳的一掌。

    还有一种可能，从曹操身上的“数据流”来看，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生物，采用了前所未见的攻击方式，非非根本就感应不到。

    可问题来了，我当时是隐身，既没出汗也没沾灰尘，他是怎么发现我的？

    “你醒啦，起来吃饭吧。”

    奈芙蒂斯说着，站起身，从储物舱里取出一张木桌，上面满当当一桌菜，还有一坛酒。

    橙红的光晕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形状，妖娆的轮廓蒸腾着恒温热浪而微微扭曲，张翰突然明白了。

    人再怎么隐身，热量不会消失，红外线同样能勾勒出身体的形状。

    那名杀手也能看见红外线！

    这就更是进化之后才有的能力了，张翰愈发相信，杀手就是来自鬼域的半人半神物种。

    “这次可真悬啊，”奈芙蒂斯边倒酒边絮叨，“一路上遇到三次截杀，要不是我反应快，咱俩都没命了。”

    张翰起身坐在床沿，看见桌上的菜还是淮扬菜，蟹粉狮子头、钦工肉圆、软兜长鱼、大煮干丝，他心里又一咯噔：“你去明月轩了？”

    “是啊，我怕被追踪，绕了好几圈，路过明月轩的时候，想着你喜欢中国菜，就顺手弄了这么一桌。”奈芙蒂斯递过来一双筷子，“木木说，你又抓了迦叶？”

    张翰接过筷子擦了擦，轻描淡写道：“是啊，关着呢。”

    奈芙蒂斯眼中燃起火焰：“让我进去杀了他吧！我要报仇！”

    “你又打不过他，万一被他反杀怎么办。”张翰夹起一块狮子头塞进嘴里，敷衍道，“饿他几天再说吧。”

    怕她再问什么，张翰转移话题道：“你去过天王山吗？”

    “去过啊，怎么了？”

    “你有没有见过鬼域的生物？”

    “没有，不过我听托特说，他见过。”

    “在哪里见过？神殿还是天王山？”

    “他没说，只说那些怪物根本就不是人，他差点死在它们手上。”奈芙蒂斯突然瞪大眼睛，“今天打你的是怪物？”

    “嗯，蒙哥马利伤不了我。”

    “太危险了，咱们还是赶紧走吧！万一蒙哥马利和怪物联手……”

    这也是张翰最担心的，从今天蒙哥马利投毒诱杀的圈套来看，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恐惧源于未知，最可怕的不是蒙哥马利和宙斯，而是对那些怪物一无所知。

    蒙哥马利只是明处暗处的问题，而与怪物的战争则完全是另一套新规则，张翰只不过刚刚触到那套规则，根本谈不上了解。

    神殿乱就乱吧，主要目标还是不周山，三十六计走为上。

    新规则……

    张翰突然想起上一条进化提示，“物质重组能力……可将躯体任意部分重组成任意形态……”

    这不就是变身嘛，和“百变”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不，没那么简单。

    “百变”是幻界体系下的技能，“物质重组”是进化之后基于“新规则”的能力，“新规则”凌驾于幻界之上……

    张翰心念一动，就听见奈芙蒂斯惊呼：“托特！你……”

    他心里想的确实是托特，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无法变身易容是神殿的规则，“物质重组”果然是不受规则约束的能力。

    “托特，你真的是托特……”奈芙蒂斯神情激动，就要扑上来。

    张翰连忙恢复原形：“是我。”

    奈芙蒂斯捂着胸口，结结巴巴道：“你，你，能变身？”

    张翰夹起一颗肉圆，淡淡道：“有什么奇怪的，那不早就能隐身嘛。”

    “物质重组”一定还能“重组”成其他东西，张翰没敢再试，怕奈芙蒂斯又一惊一乍。

    下午2:21 。

    过了饭点，明月轩冷清了许多，宽敞的大厅里只剩下一两桌。

    前厅柜台又有了掌柜，只不过不再是佝偻的赵高，而是玉树临风的李斯。

    不再儒雅俊逸，也不再气质高雅，却也没有多少市侩气，只是斜倚着柜台，目光呆滞。

    门外进来一位客人，他挤出笑容迎了上去：“您是要包房还是……”

    他突然僵住了，他看见青色披风的三角帽下那张峻刻的脸，“主，主人……”

    客人面无表情道：“带我去酒窖。”

    “是，主人。”李斯恭敬地转身，在前面带路。

    穿过走廊，走过厨房，往里走了十几米，他推开右边的一扇门。

    这其实不是酒窖，顶多算个放酒的库房，李斯指着一排排木架上的陶制酒坛道：“主人，这里全是十年陈枸酱酒……”

    客人抬起右手，五指微动，酒坛子像五线谱一般飘起，不一会儿便全部清空。

    李斯恭敬地站在一旁，低眉垂目，置若罔闻。

    客人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交出你身上的武器和物品。”

    “是。”李斯抬了抬手，哗啦啦撒了一地，一柄长剑，一支步枪，还有一颗乒乓球大小的珠子。

    客人扬手虚划，一片黑雾拂过儒雅俊逸的脸，他颓然倒地，随后坐直：“我是谁？你是谁？”

    客人换了张脸，语气森森：“你叫李斯，我是你的主人张翰。”

    李斯挺直身体：“是，主人。”

    张翰又变回之前的那张脸：“记住这张脸了吗？”

    李斯恍然点头：“记住了。”

    张翰伸手一抓一吸，收起地上的物品，却将步枪递还给他：“我命令你追杀长着这张脸的这个人，不死不休。”

    “遵命，主人。”李斯接过步枪，转身出门。

    张翰再次来明月轩，本来只想在离开神殿之前搞一些酒对付迦叶，和迎客伙计说话时瞥见掌柜换了人。

    赵高是在小巷里被杀的，明面上只是失踪，他的死讯明月轩的人并不知道，这么快就换人说明蒙哥马利也已经知道。

    小巷兜圈子的时候蒙哥马利并不在现场，他是怎么知道的？

    张翰迅速在赵高的遗物中翻找，果然找到一枚龙界徽章，蒙哥马利还是通过龙界系统控制的。

    于是灵机一动，产生了一个报复计划。

    只要用锁魂幡反向洗脑，就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斯推门出去的同时，张翰马上用他的徽章登录龙界系统，选择无无境。

    动态图上只有4个蓝点和一个黄点，图上不可能找到蒙哥马利，因为太初境根本就无法显示。

    而蒙哥马利之所以选择收录低阶天行者，恐怕这也是重要原因，境界太高连人都找不着，还怎么指挥控制。

    出了酒库，张翰又进了厨房，如法炮制，将五名厨师全变成杀手。

    紧接着挨个找到蓝点和黄点，全部反向收录，命令他们去杀蒙哥马利。

    凌霄宝殿的金砖地面上，黑漆箱子堆积如山，三名账房先生早已在那里等候。

    张翰正将箱子收进库房，身后突然响起“啵”的枪声。

    空间扭曲，他下意识躲闪，却发现枪不是冲他开的。

    回头一看，“苏乞儿”正在倒下，手里的步枪正对着他。

    而另一边，“方世玉”也端着枪，枪口对准“苏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