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直直照在神殿中央大街上，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之间人潮汹涌。

    口号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汗味。

    凌霄宝殿内却空空荡荡，和大街上的喧嚣形成鲜明反差。

    厚重的大门紧闭，金砖铺就的地面泛着冷冽的光泽，正中央玉皇大帝的九龙宝座上，张翰翘着二郎腿，懒懒地斜倚着。

    还有一分钟就是中午12:00，不知道今天死亡考试的“考官”会是谁。

    天蝎一般是就近匹配，能选择的人并不多。

    考试本来就是自己的主场，场地选择和布置都可以预先进行，如果蒙哥马利再被匹配进来，必定有来无回。

    倒计时，5,4,3,2……，张翰举起右手，眯起眼睛盯着大门。

    阳光的逆光中，探出一顶……军帽。

    没错，是军帽，日本鬼子的军帽，中央一颗黄色星星，两边的两片尿布。

    来的居然是身着鬼子军服的樱井省三，他竟然是天虫。

    刚一露头，脸上便红点攒聚，樱井省三急忙跪倒，像狗一样爬了进来，嘴里叫道：“张先生！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张翰大失所望，放下右手，看着狗一样的鬼子，一阵恶心。

    眉头一皱，一滴泪形水珠射出。

    水珠划过之处，空气冻结，寒气凝成龙鳞状冰晶。

    击中军帽上黄色星星的瞬间，冰晶如藤蔓般攀附，樱井省三浑身一僵，仿佛被冻结在时间缝隙中。

    张翰周身泛起幽蓝光芒，吞噬的能量在体内脉动，脑海光幕闪过两行字幕：

    【能量回收：100%｜目标：已清除｜对象：人类｜状态：稳定】

    【吞噬者：张翰·龙冰泪｜能量净值+0.1%】

    这小鬼子等级太低，没捞着什么东西，张翰顿感索然无味。

    就在这时，逆光中又一个身影出现在门框里，那人嘴里叼着个烟斗，白色的唐装一尘不染。

    清洁工？

    他怎么会匹配到这里来？

    及至红点聚集，才看清面孔，叼烟斗的那张脸不是皱皱巴巴的乔布斯，而是……

    一张稚气的圆脸，看着也就十二三岁，像个天真顽皮的中学生。

    穹顶上有人噗嗤笑出声来。

    一个小屁孩穿着白色唐装，很装逼地叼着个烟斗，简直太滑稽了。

    这就是清洁工本来的脸，神殿无法变身，众生平等，谁也无法装逼。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张翰毫不犹豫手往下一劈。

    “啵啵啵啵啵啵”

    空间剧烈扭曲，密集的量子束射向那张稚气的圆脸。

    清洁工早有准备，张翰挥手的时候他就往下一蹲，随即像弹簧一样蹿起。

    他显然知道神殿建筑都是神佚物，只要高于门框，量子步枪便无能为力。

    但他还是低估了量子束的威力，头过了门框，白色唐装还是中枪。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打成反弓形，像一片白头巾，向空中飘去，口中鲜血散成一道红色的弧线。

    张翰掠出门外，81柄鱼肠剑漫天飞出。

    那片白头巾猛然一绷，迸发出一片白光，鱼肠剑悉数消于无形。

    张翰现出量子步枪抵肩瞄准，枪口随着白头巾移动。

    正要扣动扳机，白头巾突然没了，在阳光中飘着飘着，消失了。

    神殿无法隐身，无法使用天梭，他怎么就溜了？

    张翰正在发懵，花匠在身后轻声道：“他应该是进副本了。”

    没想到还能这么玩，张翰懊悔不已，早知道就把奈芙蒂斯布置在外面截击了。

    本想借着死亡考试干掉蒙哥马利夺回袖锤，结果一无所获，心情沮丧到了极点。

    花匠看着大街上汹涌的人群，眼神泛起悲悯，“还是把粮食还给他们吧，再这样下去，会饿死人的。”

    高层争斗不应该殃及平民，确实玩得有点过，神殿的居民并不是敌人，饿死人与滥杀无辜无异。

    张翰转过身，双臂扬起，将库房里的粮食往外挪，只留下半间房。

    九龙宝座前的金砖地面瞬间堆起一座粮山，他大声叫道：“方世玉，黄飞鸿，苏乞儿！”

    “到！”“到！”“到！”

    “你们马上把这些粮食再卖回去，一小时后在这里集合！”

    “是！”“是！”“是！”

    三名账房先生忙碌起来，将粮食往自己的储物舱里装。

    张翰将现场其他人一一收回营地，挽着花匠的手走出凌霄宝殿。

    这次进神殿是从副本里进的，进副本之前已将浮艇收进营地，陶一山这会儿正带着人给浮艇补充食物和弹药。

    维纳斯和伏尔甘已重归于好，张翰特意给他们的囚室开了一道门，让他们不再像囚徒一样，可以出营地溜达。

    迦叶在囚室里如古松盘踞，双眉低垂，手指结成莲花印，唇角似有还无的弧度透着波澜不惊。

    张翰现在最头疼的不是蒙哥马利，而是这个软硬不吃的和尚。

    要么收，要么杀。

    收了可以增加一个顶级战力，杀了可以换掉神殿之主。

    前提是能进囚室，张翰自己进不了，也无法在囚室使用技能。

    奈芙蒂斯是最厉害的，可就算她进去也是送菜。

    饿死他肯定可以，但一名9级太初境不知道要饿到什么时候。

    看他有恃无恐的样子，一定是在经历了上次的羁押之后，往储物舱里存了食物。

    神殿不可无主，数以万计的天行者需要秩序和管理，否则就算有食物也会处于无政府状态，迟早要乱。

    放肯定不行，好不容易抓到，决不能放虎归山，再增加一个强敌。

    所以只能杀，把神殿之主换成自己人。

    “木木，你回村里去，想办法套套奈芙蒂斯的话，她丈夫有什么弱点。”

    花匠不解道：“为什么？”

    张翰只简单道：“迦叶就是托特。”

    花匠一惊：“啊！？”

    张翰一脸无奈：“说起来话长，我现在抓了他，却拿他没办法。”

    “好吧，我试试。”

    花匠进村，身边的女人换成了嫦娥，她嗔道：“正做饭呢，初樱该有意见了。”

    张翰鼻尖在她雪白的脖颈上蹭了蹭：“带你去吃好吃的，然后……”

    嫦娥缩了缩脖子：“你想吃什么？”

    “神殿最好的餐馆在哪里？”

    “明月轩。”

    嫦娥说的明月轩就在朱雀大街，咸阳宫往东，离范记钱庄不过五六百米。

    雕梁画栋衬着满堂宾客的喧嚣，酒香菜香混着丝竹之声，热闹得能掀翻屋顶。

    张翰很奇怪，外面在闹饥荒，这里却门庭若市，原来神殿也有阶级贫富，同样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神殿的明月轩和张翰曾经在副本里去过的蓟都最大的酒楼一模一样，门楣上横匾篆书，门顶酒旗上一个大大的“酒”字。

    一样的美酒飘香，一样的人声鼎沸，一样的觥筹交错，甚至连格局和伙计的装束都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掌柜的居然是赵高。

    没错，就是那位指鹿为马最终被紫罗赢光了钱的中车府令赵高。

    只不过副本里的赵高只是鸿蒙境，而这位掌柜赵高则是无无境。

    他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佝偻的身体躬了躬：“二位是要包房还是……”

    没等他说完，张翰直接潇洒地扔过去一个金锭，赵高手忙脚乱双手接住，谄笑着说：“二位里边请，里边请。”

    穿过嘈杂的大厅，伙计撩开一个门帘，里面是一条幽深的走廊，往里走了十几米，伙计推开了右边的一扇门。

    还是那个张翰和紫罗杀过人的包厢，中间没有大桌子，都是席地而坐，前面摆个条案，后面一个蒲垫。

    “二位，吃点什么？”赵高居然亲自跟了进来，手里拿着菜单。

    张翰接过菜单扫了一眼，蟹粉狮子头、钦工肉圆、软兜长鱼、大煮干丝……，居然是淮扬菜，他偏过头问：“阿嫦，你想吃啥？”

    嫦娥倚在他肩上，柔柔道：“我怎么都可以，你吃啥我就吃啥。”

    张翰心弦又被拨了一下，把菜单扔回给赵高，故技重施道：“最贵的从上往下，挨个上。”

    “好嘞！”赵高答应一声，屁颠屁颠转身出门。

    嫦娥看着佝偻的背影，修眉皱起：“这个赵高好奇怪。”

    张翰嗅着长发的幽香，心不在焉道：“怎么？”

    嫦娥似乎对他的色眯眯早就习以为常：“他原来就住我们那条巷子，也算是街坊，却好像不认识我一样，招呼都不打。”

    张翰揽住纤腰的手紧了紧：“也许看你和一个大帅哥在一起，突然来了这么贵的地方，以为你泡了个高富帅，怕你难堪，故意假装不认识你呢。”

    嫦娥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讨厌……”

    ……

    不到半小时，长条桌上便摆满了精致的菜碟。

    水晶肴蹄莹润剔透，软兜长鱼油亮诱人，翡翠烧卖顶着小巧的褶子，一碗大煮干丝更是汤色乳白，干丝细如发丝，撒着翠绿的姜丝和鲜红的虾籽，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嫦娥笑着拿起筷子，夹起一撮干丝，樱唇轻启，轻轻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她细嚼慢咽，眉眼弯起，“嗯……真好吃。”

    脸色却骤然一僵。

    那抹笑意还在嘴角，眉头却不受控制地蹙起。

    她突然捂住小腹，指尖微微发颤，脸上的红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怎么了？”张翰原本含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心头咯噔一跳。

    嫦娥浑身抽搐，连筷子掉在地上，清脆的声响格外刺耳。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她喉咙里溢出，柔滑的脊背猛地佝偻下去，额角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黑发滑落，打湿衣襟。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死死咬着下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张翰的瞳孔骤然紧缩，眼底的笑意被惊惶和暴怒瞬间吞噬，他搂住嫦娥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的湿意。

    嫦娥的朱唇已泛上乌青，脸色惨白得像一张薄纸，豆大的汗珠还在不断滚落，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恐惧。

    “有毒！”

    这两个字像惊雷般在张翰脑海里炸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慌忙忙把花匠唤出来。

    花匠目光扫过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大煮干丝，伸手摸了摸嫦娥脖颈的脉搏，脸色顿时凝住，急忙双手抵住她的背心，盘腿而坐，运功疗毒。

    张翰声音沙哑问道：“她……怎么样？”

    花匠没说话，头顶冒出薄薄的白气，大约过去半分钟，松开手，吁了口气，“是冰藻，再晚一分钟她就没命了。”

    “蒙哥马利！”张翰胸腔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填满，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花匠抱起嫦娥：“我先带她回村里调养，蒙哥马利很狡猾，你小心点。”张翰手搭上她时，她又道，“对了，奈芙蒂斯说了，托特最怕的是酒。”

    张翰将二人放进维多利亚村别墅，掠至门边，猛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迎面走来一名伙计，张翰一把薅住他的脖颈，厉声道：“厨房在哪儿？”

    伙计吓得哆哆嗦嗦，抬手往左边指了指，张翰扔下伙计，急步穿过走廊，扑进厨房，声音因为极致愤怒而变得沙哑：“大煮干丝是谁做的？！”

    所有厨师都顿住了，一名厨师扔下锅铲，扭头就跑，但他哪里有张翰快，才跑两步便被蛛丝捆住，封禁了技能。

    张翰目光如利刃般盯着他：“蒙哥马利在哪儿！？”

    厨师浑身筛糠，磕磕巴巴道：“什么……蒙哥马利……”

    张翰一怔，森然道：“是你下的毒？”

    厨师面如土色：“不，不是我，是掌柜的……”

    赵高？

    张翰突然想起嫦娥说的“赵高好奇怪”，他连街坊邻居都不认识，心中猛地一紧。

    赵高被恶来袖锤洗过了，失去了记忆！

    以蒙哥马利的狡猾和谨慎，怎么可能亲自以身犯险，袖锤在手，自然可以随便收录什么人去干脏活。

    张翰疾速蹿回大堂，柜台前已不见赵高的身影，他冲出大门，一把揪住迎客伙计，“你们掌柜的去哪儿了！”

    伙计指了指咸阳宫的方向：“好像……那边。”

    张翰一个瞬移掠出两公里，腾身跃起一百多米，悬停半空，眼睛四下搜寻。

    那个佝偻的身影正穿过一条胡同，往中央大街狂奔。

    他从空中直接斜线俯冲下去，直扑赵高。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他犹豫了，一个被洗脑的傀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幕后黑手。

    突然听见细微的“啵”的一声。

    阳光扭曲，空气荡漾。

    狙击手！

    这个念头闪过时，等离子束已高速迫近。

    身在空中，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