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875章 昭化寺
    那高迎恩听完塘兵的禀报后,便立即对这名塘兵吩咐道:“立即回禀大帅,就说我马上就过来,再给昭化寺大营的弟兄打声招呼,命他们好生伺候大帅!”

    “属下明白!”这名塘兵得令后便调转马头立刻往缺齿山大营而去。

    等到这名塘兵离开后不久,那高迎恩便对身边的弟兄们说道:“这他娘的老王总算是来了,要是再晚来个几天,那就得咱们的人单独顶上去玩命。”

    别看这高迎恩在给王铁的呈报中吹牛逼说他可以单独领着流民群攻克蕲州,但这王铁真要是让他独立作战不给他任何的支援,那这高迎恩到时候绝对又不愿意。

    而高迎恩也清楚,老王是绝对不会看着让他一个人在蕲州玩命的,所以这两三天高迎恩并没有派手下弟兄攻击蕲州城墙,仅是领着流民群填了几个城门外的护城河,为接下来援军抵达发起全面进攻做准备。

    紧接着这高迎恩便对身旁的左营统带郑起潮吩咐道:“老郑,我回大营面见老王,你留在这里领着弟兄监督流民继续填沟。”

    “提防着点城中的官兵,别叫他们给打了阴铳!”

    那郑起潮听到高迎恩的命令,立刻对这高迎恩保证道:“协统放心,那城中的瘪犊子要是敢出来找死,那属下定要他们好看!”

    随后这高迎恩对郑起潮又交待了一些其他的事宜,然后便领着十几名亲兵快马往后方的缺齿山昭化寺大营赶去,面见王大帅汇报工作。

    ...

    缺齿山,昭化寺。

    这昭化寺离着蕲州城没有多远,且也在蕲州城通往漕河镇的官道旁边,所以这昭化寺在往日的香火也是颇为的鼎盛,城中的居民和附近的百姓逢年过节那都在这庙里上香拜佛。

    但由于这几年地方上越来越不太平,即便这昭化寺离着蕲州城不过五六地里,那也经常被过路的盗匪劫掠和流民团伙骚扰,所以这寺庙里的和尚也在去年基本上都跑光了,这庙也就跟着破败下去了。

    此时这昭化寺的大雄宝殿内,只见那神台上竖立着一尊高大的石雕佛像,从那佛像身上的痕迹可以看的出来,这佛像上原本应该是包着金箔纸或者是刷着金粉的。

    而那大殿的屋顶上原本的瓦片也都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大堆的茅草,至于地面的砖块也都被撬走,只剩下干巴巴的夯土地面。

    要不是蕲州这地方不缺木料,恐怕这殿内的横梁和柱子也都会被人拆走,不过这殿内房梁上的那些木雕装饰物则都已经不见了。

    ...

    这大殿内的神台佛像前摆着一张帅案,这张帅案原本是那高迎恩的,只不过现在王大帅一屁股坐在上面端着茶杯喝着茶。

    瞧那王铁的模样非常的狼狈,浑身都是灰尘满头的大汗,毕竟这急行军赶路跑了几个小时,那肯定会累成这副模样。

    在这大殿的堂下两侧站立着铁营的一群军官,左边站着的是周兵、杨雄他们几个王铁带过来的弟兄,右边站着的则是以东协右营统带高迎盛为首的东协军官。

    而在那堂下中间还站着几排人,这几排人有老有中有少,有的看起来体态面相非常的健康,有的则是身形消瘦面相营养不良。

    这些人就是目前在缺齿山营地的那群流民团伙头目和土匪头子以及被迫“起义”的地方乡绅豪强。

    在那王铁帅案的旁边还站着一个身穿蓝色棉袄的中年人,此人便是东协的监军江立言,此人本来是南协慧登相部的监军,但去年慧登相死于内斗这江立言便也就跟着失业了。

    那东协的监军在大别山之役时被官军打了一铳,没有能熬过去年的冬天,所以这铁营总部便把这江立言给派到高迎恩这里来接着当监军。

    这两位一个把自己的协统克死,另一个则是把自己的监军给克死,天生与自己的搭档犯冲,那也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安排到一起正好合适。

    ...

    由于这高迎恩还没有赶过来没法开军事会议,所以王铁便趁着这个空闲的机会,接见这参与进攻蕲州的流民头目和“起义”的官绅豪强。

    当然,王铁主要还是想见见这几个起义的地方官绅,毕竟这农民起义军非常的常见,但那豪强起义军可就不多见了。

    这么多年来,那王铁还是头一回见有大户造反的,所以王铁那必须得亲自瞧瞧这几个家伙。

    只见那东协的监军江立言站在王铁的身旁,指着堂下中间第一排站着的一个身穿蓝色号衣,体态丰盈的中年人,对王铁介绍道:“大帅,这位是蕲州横车乡余家的族长余问典。”

    “在上个月底响应我铁营的号召,聚集一千多名乡亲在老家起事,跟随我铁营参与攻打过蕲水县城。”

    要说这余家在蕲州也不算是什么顶级大家族,只能算是横车乡那一片的地头蛇,这余家的上一辈曾经出过一个举人当了个七品官。

    而到了这一代则是无人中举,也就是趁着天启年间朝廷因为辽事紧急开纳捐之门,这余家的当代家主趁机捐了几千两银子买了个监生,勉强算是有了一个官面头衔保住了家族的阶层没有滑落。

    当铁营弟兄领着流民群杀到横车乡的时候,这余家家主见家族灭门危机就在眼前,于是便果断散尽家财募集壮丁宣布起事跟着铁营一块干。

    ...

    随后这江立言又指着堂下一名头发半白,约莫在五十岁左右的中老年男人介绍道:“大帅,这位是广济县四望乡杨家的家主杨烈。”

    “杨先生是在这个月初二起事的,曾率领家丁、族人协助我铁营的弟兄把隔壁大金镇刘家给灭咯。”

    这杨家的家主杨烈是天启元年的举人,后因考了十年年屡试不第在崇祯六年向吏部投帖申请做官。

    这要是放在过去举人要想做官,如果没有高级官僚向朝廷举荐自己向吏部申请的话,即使是使了银子,那也得排个好几年的队才能上岗。

    可这崇祯六年山、陕两地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黄河流域的州县同样也是不太平,所以这杨烈往吏部投帖没几个月,就被直接被朝廷安排当代理知县干的好直接转正那种。

    这举人做官一般都是从典史、教谕这些不入流的官做起,而这杨烈上来就直接干知县那肯定没这么好的事。

    朝廷给杨烈安排的差事那也不是别的地方,就是那豫北彰德府的某个县,当时铁营、西营、闯营等各路农民军就在那一块来来往往四处晃悠。

    那杨烈上任不久县城几次险些被贼寇攻破,提心吊胆干了一年后,这杨烈便吓的直接辞官回家当地主不再出仕为官。

    而这杨烈率领族人家丁造反的原因,除了是害怕被铁营灭门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与杨家与隔壁乡镇的刘家有话化解不开的私仇,所以便借着这个机会打击报复把刘家给灭门,顺带给铁营纳上投名状。

    ...

    接着这江立言指着堂下一名须发皆白大概有六七岁的老头说道:“大帅,这位是蕲水县石桥乡郭家的家主郭宝桢郭老先生。”

    “老先生在前几天为本营充当内应,诈开了蕲水县江北散花镇的城门。”

    这郭宝桢是万历三十一的举人,中举之时才不到三十岁,不过此人一辈子都没有当过官,因为在中举后这郭宝桢连续考了快三十年都没有中进士。

    前几年这郭宝桢上京继续参加科举,那礼部的官员嫌他年纪太大中了进士也当不了几年的官,直接叫他回去养老别在出来瞎折腾,差点把这郭宝桢给气死在京城。

    这回乡之后的郭宝桢因屡试不第便反思他这一生的过往,这反思来反思去,最后这郭宝桢反思出是这大明朝把他给害了,害得他蹉跎几十年一事无成。

    所以这对大明朝早就怀恨在心的郭宝桢,在铁营弟兄领着流民打上门来之前就投了,并以身犯险亲自为铁营充当内应。

    ...

    紧接着这江立言又为王铁介绍了两名起义乡绅,其中五十多岁的蕲州老贡生,这贡生也是监生不过不是买的而是通过正规考试考进去的。

    另一个是广济县天启四年的举人今年才四十岁出头,崇祯初年投帖吏部入仕,历任麻城、黄安两县的典史和主簿,后贼寇在崇祯八年攻破黄安县城,此人因跑路太快被朝廷革职还乡。

    ...

    这要是放在过去乡绅豪强造反投贼那是令人想都不敢想的。

    因为这过去贼寇并未成势官军依旧强大,豪强若遇贼寇进犯拼死抵抗一阵,或许能够支撑到官军来救,故而这以前地方豪强那么有那么一丝获救的希望,那也绝对不会造反降贼。

    但如今形势逆转,这铁贼早已经成了气候,而官军则是被铁贼反过来压着打,地方豪强若遇铁贼来攻,要是没能及时跑掉的话,那是基本上没有活路的。

    他们面对这种令人无比绝望的情形,要想保住全家全族的性命,除了造反投贼那还也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选。

    而那些被铁营领着流民灭门的地方豪强中,其实也有很多是打算“起义”的,但是动作慢了被铁营打上门来直接一波带走。

    当然, 这最重要的一点,主要如今这大明朝肉眼可见气数已尽,从上到下没有几个人愿意再为大明朝白白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