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关乎铁营未来乃至天下大势走向的军事会议,开了足足有两个时辰四个小时才结束。
这场会议铁营通过了提前出山与豫楚义军联营作战的方略,并决定将此次作战的战场位置,选在了以襄阳为中心的豫楚两省交界处。
而铁营选择将战场中心选在襄阳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地方是明朝六省剿总的总司令部,所谓擒贼先擒王,义军首当其冲的肯定是攻打这六省总理的驻节之地。
自崇祯八年卢象升就任六省总理以来便将衙门设置在此地,虽然这卢老爷和后来的熊老爷在衙门的办公的时间较短,在外督师剿贼的时间较长,但关东各省与剿贼相关军政业务都由这个衙门统筹调度。
只要义军攻克襄阳摧毁这个剿贼总司令部,那么关东各省的剿贼事务也就会被瘫痪,关东各省的官府、官军没了统筹调度将会陷入各自为政、各自为战混乱状态。
即便是朝廷任命一个新的六省剿贼督师继续对付农民军,但要想重新组建一套剿总衙门的成熟官吏体系,可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办到的。
其次这襄阳城也算是官军的精神象征之一,只要义军把这襄阳城给打下来,那给关东各省官军在士气上所带来的打击将会是毁灭性的。
这可比农民军击毙官军几个总兵、副将,打退官军的一两次围剿来的要震撼的多,毕竟这就连剿总司令部都被反贼给端了,那他们下面这些将帅跟一盘菜有什么区别?!
...
铁营军务曹那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东下江南和北上中原,但最终都被否决,哪怕是等铁营在山中准备的足够充分,这两个选项依旧都是往后靠。
军务曹否决这两个选项的理由与顾君恩和方以勤两人的理由不同,军务曹这边否决下江南的选项单纯是出于军事角度。
虽然铁营现在已经知晓江南水师的虚实,清楚这江南水师的船队那不过是一群漂浮在水面的活棺材,可这渡江作战的风险依旧是非常大。
这铁营虽有擅长水战的军事人才,但是没有一支成熟的船队为渡江船只护航,而铁营这么庞大的队伍要想偷渡长江也是极为困难。
即便官军的水师是一群水面活棺材,可这活棺材只是针对正常的战船而言,拦截和击沉没有舰炮的民船,这些活棺材还是轻轻松松可以办到的。
...
那铁营攻下安庆后借助当地的造船厂打造战船保护运兵船渡江有没有可行性呢?!
这个可行性也是没有的,首先朝廷不会坐视铁营在安庆打造战船准备渡江,必然会调集各路官军对铁营进行重兵围剿,并加强长江南岸的防御力量阻止铁营渡过长江。
其次,即使就算是铁营在安庆打退官军进攻,并成功打造出一支护航船队出来也没有多大的用,因为朝廷有一支当前亚洲最强大的海军力量,甚至有可能是全球最强大的舰队。
崇祯元年福建那边的海盗郑芝龙受了熊文灿的诏安,这十多年来的郑家对大明朝那也算是忠心耿耿有令必尊,且郑家的下一代接班人还是东林党魁钱老夫子的得意门生。
一旦朝廷察觉到铁营有渡江的可能性,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准备调郑家舰队进入长江封锁江面。
到时候孔有德、线国安他们几个开着战船去跟郑家船队干仗,结局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被郑家船队给送到江里去喂鱼。
毕竟这东江水师在技战术标准上,属于是近海的黄水舰队连绿水舰队都算不上,而这郑家的水师属于是顶级的远洋蓝水舰队,双方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几年前的滁州之战时,朝廷就准备调郑家的水师前来封锁江面,后来因农民军败的太快江南威胁解除此事也就作罢。
...
军务曹否决北上中原选项的理由,则更多是出于政治层面的考虑。
首先是这中原大地已经是一片群魔乱舞的无法地带,即便成功占领中原,不仅要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官军进攻,同时还要镇压安抚中原地区这两年产生的一批妖魔鬼怪。
到时候这一内一外的冲击之下,农民军纵使有三头六臂也是无济于事,最后大概率是会被搞的焦头烂额一地鸡毛惨淡收场。
其次是这豫西地区盘踞着李自成这个仅次于铁营的大寇,铁营北上中原必然会与李自成产生交集,并与之联营作战共同对抗官军。
而这李自成可不是张献忠、罗汝才、贺一龙之流可以比的,这老李的军事才能不比铁营这帮人差,甚至还要隐隐约约胜上一筹。
且老李的个人影响力同样也不比王大帅低多少,王大帅以为人“厚道”做事讲信誉闻名于义军,而这老李同样也是“义”字当头为义军弟兄所熟知。
且这老李在个人生活作风上还要比王大帅强的多,论个人魅力王大帅实际上是不如李闯将的。
所以一旦铁营北上中原与李自成等部义军联营,以李自成现在的能力和威望,那么他这个联盟中绝对不会甘于在铁营之下的。
到时候这个联盟肯定会形成一个铁闯而营并立的双头格局,从而造成联盟内部严重的内耗甚至是出现武装火并。
而进军豫楚交界与张、罗、贺等人联营作战就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了,罗、贺两人就不用说了,他们的实力不仅不行就连影响力也差的远,根本就没有跟铁营争夺联盟领导权的资格。
而这张献忠的实力倒是够了,但是老张这人的名声太臭让很多人都不服气,且这老张脾气太差又得罪了不少人,后来就连他的老搭档罗汝才都受不了离他而去,可见这老张是多么的不得人心。
铁营去找张罗贺等人联营,毫无疑问在这个联盟中铁营将会是拥有绝对的领导地位,联盟中内斗到时候肯定少不了,但是铁营的地位是不会因内斗而被动摇的。
所以这军务曹经过多重考虑最终决定,放弃东下江南和北上中原的方案选择西进湖广。
...
王铁宿舍。
这会议结束之时已经是下午的两三点钟,散会后王经纬、周兵他们几个都到总署大院隔壁的食堂里面去吃饭,而王铁则是回到宿舍准备召见王尚礼,洽谈联营作战相关的事宜。
此时这王铁的宿舍内,只见那王铁正与杨雄、李子健两人坐在茶座上吃着饭,吃的东西也比较简单,就只是每人一碗稀饭和两个馒头以及一碟咸菜。
这过去王铁以及铁营的高级文武官员都是有个人小灶的,但自从去年六月开始从王大帅开始所有官员的小灶全部取消,一律都得去吃伙房的大锅饭,以为铁营节省财政开支。
但这小灶那也只是名义上被取消,像王铁他们这个级别的高层,随时可以找各种理由命伙房单开小灶摆上一两桌大鱼大肉。
不过这王大帅没有太多的口腹之欲,很少借故给自己开小灶,所以这铁营的高层也就没有跟着有样学样,不要脸的动不动就去伙房蹭吃蹭喝。
...
这王铁一边嘴里嚼着杂粮馒头,一边对那身旁的李子建问道:“子健,你说咱们待会朝这王尚礼开什么条件的好?!”
那在喝着稀饭吃着咸菜的李子建听到王铁的问话后,放下完碗筷擦了擦嘴巴略做思考,擦了擦嘴巴对这王铁回复道:“器械、钱粮对我铁营现在来说虽然比较重要,但只要我们攻克蕲州和襄阳,那这些都不是问题。”
“其次兵员和马匹这些张献忠不会轻易的给,且即使西营答应给咱们,可也得等到咱们打到郧襄等地才能交割,以张献忠的素来喜欢赖账的性格,到时候他十有八九是不会认账的。”
“所以咱们索要好处,只能索要西营当前就能给咱们的好处。”
王铁听后点了点头说道:“子健你说的对,这年头喜欢赖账的烂人实在是太多了,做人做事短视一点不是没有好处,最起码不会被人画大饼往死里坑,咱要就得要点现实的好处。”
说到这里,王铁看向李子建问道:“那依你之见,咱们应该朝西营要些什么能够及时兑现的好处?!”
...
随后这李子健皱着眉头摸着下巴上的胡子仔细的思索了起来,良久之后,这李子建脑子中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于是便对王铁说道:“这能够及时兑现的好处虽然不多但不是没有。”
“西营自崇祯九年开始到现在长期活跃在豫楚交界,且这西营与我铁营一样对细作一道的经营颇深。”
“据我铁营所知,这西营在以襄阳为中心,北至豫中南至洞庭湖,东至武昌、汉阳西到川东这一片的大范围内,从官府到官军再到民间安插了数之不清的细作。”
“而恰好我铁营在这些地方的安插的细作较少,甚至有的地方离的太远压根就没有,所以咱们就不妨就朝西营讨要襄阳一带的细作名单,为咱们顺利攻克襄阳做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