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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4章 世家间的纷争
    这一年,寒风刺骨。

    散修联盟被迫交出了五座核心灵矿的开采权,数万名矿工沦为世家的苦力;

    白沙港的税收被强行提高至五成,商队破产无数,码头十室九空。

    百姓怨声载道,街头巷尾皆是悲歌,却无人敢高声言语。

    六大世家在狂欢中瓜分着胜利果实,而散修们的眼中,光芒正一点点熄灭。

    唯有断浪崖上,林骁日夜守望,心中默念:“社首,我们在等您……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在等您归来!”

    第三年冬,六大世家终于撕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不再掩饰那吃相难看的贪婪。

    他们联手颁布了《东海新秩序法》,这是一道将散修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枷锁。法令规定:所有高阶灵材、丹药、法器,必须由“世家联盟”统购统销。私人交易视为重罪,违者废去修为,永世流放。

    这一刀,直接斩断了散修的经济命脉。

    曾经蓬勃发展的“散修丹盟”被强制解散。百炉巷内,哭喊声震天。

    那些视丹道为生命的老人,面临着最残酷的选择:要么签下卖身契,成为世家工坊中没日没夜劳作的奴工;要么沦为没有身份、人人可杀的“黑户”,在夹缝中苟延残喘。

    年迈的药尘子,气得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昏死过去。

    醒来后,他拖着病体,颤巍巍地走到巷口,指着那灰蒙蒙的天空,老泪纵横地骂道:

    “苍天无眼啊!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是要把东海的根都挖断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世家护卫冰冷的长戟和驱赶的呵斥。

    与此同时,六大世家却迎来了他们的“黄金时代”。

    他们瓜分了东海最富庶、灵气最浓郁的十二座岛屿。

    昔日散修们共建的度假胜地,如今插满了六色旌旗。姬家建起了“星罗行宫”,赵家筑起了“尘沙别苑”,王家开辟了“碧波瑶台”。

    岛上日夜笙歌,灵酒如流水,珍馐堆成山。世家子弟们挥霍着从散修身上榨取的血汗,醉生梦死,仿佛这世间再无苦难。

    而在岛屿之外的贫瘠礁石上,在阴暗潮湿的矿洞角落,数百万散修蜷缩在一起。

    他们穿着破烂的单衣,吃着发霉的杂粮,靠着捡拾世家开采后丢弃的废矿渣、残药渣过活。

    孩子的啼哭声变得微弱,老人的眼神变得空洞。

    曾经那个高呼“土地归民、正义归民”的东海联盟,如今只剩下一具奄奄一息的躯壳。

    断浪崖顶,寒风如刀。

    林骁孤身而立,衣衫单薄,须发已染上了几分霜白。

    他望着远处那些灯火通明的世家岛屿,又回头看看身后那片死寂沉沉的散修聚居地,心中剧痛如绞。

    “陆社首……”

    他对着虚空喃喃,声音嘶哑破碎,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您何时才出关啊?再晚一步……东海就真的完了……”

    他守住了联盟的命,让兄弟们活着;可他,却守不住联盟的魂。

    那股不屈的脊梁,那股向上的希望,正在这三年的凌辱中,一点点崩塌。

    三年光阴,对于受压迫的散修是漫长的地狱,对于六大世家而言,却是一场饕餮盛宴。

    姬家的库房里,灵石堆积如山,光芒几乎要撑破屋顶;赵、王两家不仅恢复了往日的荣光,更借此机会扩充了私军,炼制了无数神兵利器;李、周、郑三家虽是小户,却也赚得盆满钵满,家族底蕴翻了数倍。

    表面上,六家联盟固若金汤,在每一次联席会议上都称兄道弟,誓言“同进同退,共享东海”。

    然而,正如陆一鸣在闭关前所料:贪婪,是联盟最大的毒药;而分配不均,则是引爆这毒药的引信。

    每次战利品分配大会,看似欢声笑语,实则是一场暗流涌动、杀机四伏的博弈。

    按照最初的《六家盟约》,理应“出力多者多得,风险大者多分”。

    可现实却是赤裸裸的霸权。

    每一次分赃,姬长空都会理所当然地拿走五成。

    “这一成,是姬家统筹全局的战略指挥费。”

    “这一成,是姬家承担外交压力、安抚问道院的公关费。”

    “这一成,是姬家太上长老坐镇后方、威慑陆一鸣的安保费。”

    姬长空坐在主位上,手指轻敲桌面,每一项理由都冠冕堂皇,让人无法反驳,却又恨得牙痒痒。

    剩下的五成,才由赵、王、李、周、郑五家去争抢。

    终于,在第三年的年终分赃会上,积压已久的怒火爆发了。

    赵坤灌了一大口烈酒,满脸通红,猛地一拍桌案,震得酒杯乱跳:

    “姬长空!你还要不要脸?!”

    他指着姬长空的鼻子怒吼:“凭什么每次都是你拿大头?冲锋陷阵的是我赵家子弟!死在散修锄头下、埋在矿洞里的,是我赵家的儿郎!”

    “你们姬家做了什么?除了动动嘴皮子发号施令,除了坐在家里数钱,你们流过一滴血吗?!”

    姬长空脸色一沉,眼中寒光闪烁:“赵坤,注意你的言辞。没有姬家的战略,你们就是一盘散沙,早就被陆一鸣各个击破了!”

    “放屁!”一直阴险隐忍的王澜也忍不住开了口,他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

    “赵兄说得对,我王家水师常年封锁海域,燃油、损耗、抚恤金哪一样不是天文数字?结果呢?我就得一成半?连成本都快收不回来了!姬家主,这账算得太‘精’了吧?”

    李、周、郑三家家主虽未拍案,但眼中的不满已溢于言表。

    他们在私下里早已怨声载道:“跟着姬家干,肉都让他们吃光了,我们就喝点汤,还得替他们挨打!万一陆一鸣出关第一个找我们报复,姬家会救我们吗?恐怕早就拿着灵石跑路了!”

    面对众人的质问,姬长空缓缓站起身。

    他并未解释,而是释放出一丝属于半步执令境太上长老的威压。

    那股恐怖的气息瞬间笼罩全场,让原本喧闹的议事厅瞬间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不服?”姬长空居高临下,声音冰冷如铁,“若没有我姬家牵头,没有我家老祖坐镇,你们敢动散修一根汗毛吗?陆一鸣不出关则已,一旦出关,第一个捏死的就是你们这些出头鸟!”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不想干的,现在就滚出去单干!看看是你们自家的脖子硬,还是陆一鸣的剑快!”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众人表面的怒火,却将猜忌的种子深深埋进了心底。

    赵坤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王澜阴沉着脸,不再言语;李、周、郑三家更是噤若寒蝉。

    然而,表面上的服从,掩盖不了背地里的离心离德。

    猜忌一旦生根,便会疯狂生长,直至摧毁整棵大树。

    从那以后,六大世家的联盟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痕:

    赵家开始耍滑头。每次出征,赵坤总是“恰好”遇到风暴、“不幸”迷路,导致行动迟缓。上缴的物资中,常常夹杂着次品,最优质的灵材则被悄悄扣留,藏入了赵家的秘密仓库。

    “既然你姬家吃肉不吐骨头,那老子就自己藏点肉干!”赵坤私下对心腹说道。

    王家更是狡诈。王澜在封锁海域时,开始故意“疏忽”。每当有重要的散修商船经过,他的水师总会“恰好”出现视野盲区,放走几艘满载高价值货物的船只。

    “这是给散修留条活路,也是给我们王家留条后路。”王澜眯着眼笑道,“万一哪天姬家倒了,我们好歹不至于被散修恨之入骨。”

    李家则走得最远。李家主偷偷派遣心腹,通过中间人与散修联盟的中层干部接触。

    “若是日后局势有变,”李家使者低声暗示,“只要散修联盟不针对李家,我们愿意保持中立,甚至……可以提供一些‘内部情报’。”

    六大世家的联盟,看似铜墙铁壁,实则内部早已千疮百孔,蛀虫遍地。

    他们以为自己在围猎一只被困的猛兽,却不知自己已身处同一个脆弱的牢笼之中。

    每个人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每个人都想让别人去挡刀,自己好独吞利益。

    而这一切的变数,那把能打开牢笼、也能斩杀猎人的钥匙,正掌握在那个即将结束闭关、脱胎换骨的人手中。

    陆一鸣还未出关,但这座看似坚固的世家大厦,已从内部开始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