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4章:接风2
这帮学生在军营之中,不说餐风露宿,衣食住行,也比不得在书院里。
尤其是出身国公府的几个二代。
虽然家中长辈也是军旅出身,可是他们自出生起,就在长安城,享受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
在海面上,在百济,能上战场拼杀,这就是值得夸赞的。
战场上的敌人可不认你是什么身份,只知道你是敌人,知道是敌人,就要取敌人的性命。
能活着,全须全尾的回来,不仅仅是他们的本事,也是苏定方这个主将安排得当,更是说明,大唐的将士在前方,是掌握了多么巨大的优势。
不过,战争暂时已经结束了,他们坐在这里,喝着热汤,吃着胡饼,脸上带着笑。
跟身边的同伴,书院的同窗,嘻嘻哈哈的说着闹着。
战场上惊险万分,跟同窗说起,衣角微脏。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李复站起身来,目光看向这帮学生。
“行了,你们先吃着,晚上还有接风宴,到时候还有好东西。”
程处弼眼睛一亮。
“殿下,晚上还有什么好吃的?”
李复看了他一眼,笑道:“厨房的人,已经在杀羊了,好几头羊,够不够?”
“酒,喝不喝?”
学生们顿时眉开眼笑。
“够,够,院长最好了。”
李复笑了。
看向坐在对面的李震。
“行了,你们下午,好好安顿。”
“李震,下午得了空,去看看你姐姐。”
“是,姐夫。”李震赶忙拱手。
仗着自家姐姐就在这边庄子上住,下午过去走一趟就是了。
如今回到这庄子上,是绕不开的,离开这么久,想来自家姐姐也为自己担惊受怕的......
李复转身往外走,苏定方也跟着站起身,随着李复一同往外头去。
这边晚上属于孩子们的接风宴,两人就不参加了,李复已经让人在庄子上的酒楼里准备了一桌宴席。
“老苏,你先回去休息,今晚咱们好好喝一杯。”
苏定方点点头。
“好。”
到了晚上,李复如约来到庄子上的酒楼。
酒楼与客栈并肩,中间有廊桥相连。
三楼的雅间里,苏定方已经在此等候。
李复带着伍良业等人进来。
“殿下。”苏定方拱手行礼。
李复笑着还礼。
“咱们之间,就不用客气了,坐下说,坐下说。”
李复招呼着,两人落了座,对坐而饮。
伍良业他们几个护卫,则是单开了一桌,只吃饭,不喝酒。
没了旁人,两人相互之间聊天,也轻松自在许多,苏定方说了一些水师在百济打仗时候的事情,也说起了扶余义慈逃到倭国的事。
“怀仁,我知道,你心里对倭国的想法,一直没变。”
“扶余义慈过去了,这就是在倭国埋了个钉子,我没有让人在海面上截他。”
“往后,就等着看扶余义慈什么时候想要借倭国的手来复国了。”
“辽东那个地方,越是往北,就越是苦寒,加上如今辽东都护府和平壤都护府离着长安千里之遥,不管是扶余义慈还是倭国的人,心里都会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鞭长莫及。”
“这个想法,生根发芽,逐渐成长,加之他们的野心灌溉,我想,可能用不了几年,扶余义慈就会等不及了。”
“半岛之上,还有个新罗。”
说到新罗,苏定方笑了。
“怀仁呐,你都不知道,当初我在熊津的时候,是有多眼馋那块地方。”
“看看地图,整个半岛,那么多土地,都已经并入了大唐的版图,就那么一小块地方。”
“就那么一点啊。”
“看着真是让人,啧。”
“唉~~”
苏定方的语气里,带着许多惋惜。
“回过头来看,这场仗,晚一点再打其实也行,新罗根本没有牵制住盖苏文和扶余义慈,他们的兵力,还是都往北边汇集。”
“新罗那里,就剩下了一个都城,所有的兵力都龟缩在里头.......”
“要是盖苏文灭了新罗,大唐出兵,那整个半岛,现在都已经是大唐的了。”
李复哈哈一笑。
“老苏,话也不能这么说。”
“至少,新罗都城之内的兵,还是让盖苏文得留些心思防着的,两边是世仇,他要是不构筑防线,那新罗举国之兵,就会从南向冲击高句丽。”
“还有百济这边,扶余义慈的兵马要是不在外,水师控制熊津一带,也不会那么迅速。”
“至于剩下的新罗,就当是给扶余义慈和倭国一个诱饵,摆放在那里,引诱着他们。”
“钓鱼,得舍得打窝。“
“没有鱼,说明打的窝还不够。”
苏定方哈哈一笑。
“也是,也是啊。”
“留那么一块地方,虽然看着让人心里痒痒,可是从长远来看,当真是个引诱倭国的好地方。”
倭国若真有野心,肯定会惦记的。
扶余义慈在倭国,也少不了奔走挑拨。
让他们尽情的去折腾,什么时候倭国的船队往新罗去,借由倭国和扶余义慈灭了新罗,大唐出兵,名正言顺,不但能将半岛统一,还能有名义,打到倭国本土去。
两人就这个问题,越聊越兴奋,酒是喝了一杯又一杯。
“怀仁,咱们大唐,当真是强盛无比了,辽东打下来了,西边也稳了,南边林邑又扩出去一块,往后,除却倭国,还要调遣水师防范之外,其余的地方,还有仗要打吗?”
“当真是给后人们,打出了一个太平盛世,打下了一片,大大的疆土啊。”
“当今陛下,文治武功,青史留名。”
“只要周边还有心怀不轨的邻居,还有人拥有野心,战争,是不会停的。”
李复放下手上的酒杯,看向苏定方。
“老苏,你觉得,这天底下的人,会没有野心吗?”
“朝堂上的野心,奔着权利去的。”
“普通人的野心,是奔着让自家的日子过的更好去的。”
“上到朝廷公卿,下到普通百姓,谁会没有野心呢?”
“只要有野心,就会有纷争,小到邻里纠纷,到春耕抢水,大到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博弈。”
“太平,有几时能享太平?”
“往后,咱们图谋的是倭国,可是几十年过去,几百年过去,会不会有人图谋大唐,图谋长安?”
“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大唐,能不能一直都像贞观这样,是强唐。”
“往前看,看汉朝的历史,汉朝强不强?”
苏定方无奈一笑,摆了摆手。
“罢了,不说这个,不说这个,我一个武将,你一个郡王,还是不谈这个的好。”
李复哈哈一笑。
“等什么时候,跟陛下坐在一桌的时候,再说。”
像这般私底下谈论,苏定方心里或许有顾忌,但是要是拿到明面上说,那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尤其是当着李二凤的面说,那更没有问题了。
李二凤自己都说,以史为鉴,可知兴衰。
讲历史,没有什么可避讳的。
李二凤爱听,李二凤照做。
“眼下不说其他,吐蕃的大相禄东赞还在长安呢。”
“西南松州的事情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陛下在辽东的时候,北方薛延陀南下,被候军集在灵州外击退,在此之前,吐蕃就陈兵松州外,一旦草原上的战事陷入胶着,恐怕,吐蕃的大军,就要进攻松州了。”
苏定方微微颔首,这事儿,他从百济回到回到登州的时候就知道了。
“松州外没有打起来,就是因为侯军集打薛延陀打的够快,没有让吐蕃找到机会来进犯大唐。”
“就这,禄东赞还带着使者团来了长安,想要占大唐的便宜呢。”
“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大唐与吐蕃之间,必定会发生战争,即便不是贞观朝,也会是后世。”
“毕竟眼下,天可汗威名在外,只要陛下一日在朝中,在长安,吐蕃那边,就不敢有异动。”
李二凤的名声还是很管用的。
“所以打仗这种事,不管有没有,都要时刻准备着,就当成有,去管理和训练军队。”
“等到真的有那一天来临,招之能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
苏定方微微颔首,认可这个说法。
做将军的,这是职责所在。
“想想当初书院要成立兵学院的事。”
李复一边说着一边提起酒壶,为苏定方添酒,苏定方连忙双手端起酒杯。
“经过这一场战争,是不是看出端倪了?”
“年轻一代将领的培养,不能松懈。”
“咱们这一代人,总有老去的一天,美人迟暮,将军白发。”
“将来的战场,是他们那帮年轻人的。”
苏定方捧着酒杯,心中五味杂陈。
再抬头看看泾阳王殿下那张年轻的脸。
这番话,应该是自己这般年纪的人说才对。
怎么殿下他年纪轻轻的,就一把年纪了。
李复放下酒壶,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酒水入喉,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
“怀仁,如今你还年轻,我竟不知,你心中会有如此多的感慨。”苏定方笑着看着李复。
李复愣了一下,笑了笑,摇了摇头。
“我啊,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的心态决定年龄,人在社会上的身份转变,意味着你是否成熟。
有了家业,有了孩子,并且还有一定的社会地位,社会身份完成了彻底的转变。
谁还管你是不是二十几岁不到三十。
苏定方哈哈一笑。
“怀仁,你今年还不到三十吧?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我的年岁,可比你大多了。”
李复笑着摆摆手。
“我这个人啊,心思重,心思重的人,老的快。”
苏定方嘴角上扬。
“你这话让人听了,怪心疼的。”
苏定方在庄子上住了很长一段时间,而李复自称心思重,苏定方也有些体会。
虽然泾阳王殿下表面上看上去,没有像朝堂上的公卿那样,整日里算计着这个,算计着那个,谋划着天下大事,可是要操心的事情,一点都不少。
李复也笑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两人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雅间里暖意融融,外头偶尔传来大声的张罗声,交谈声。
这庄子上,不管到了多玩,尤其是这边这片区域,从来不缺少声音。
“纵观书院这几年的发展,当初设立书院的时候,怀仁就想到了今天?”苏定方问道。
他知道李复对于庄子上的发展,目光放的长远,可是书院这一步走的,如今让人看了,也是极为震撼的。
李复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定方继续道:“兵学院那些小子,在登州的表现,末将都看在眼里。他们跟别的兵不一样。不是武艺高,是脑子活。遇事会想,会琢磨,会变通。”
“不只是国公府出身的后生,连带着其他的学生,都是如此,军中广阔天地,他们将来,必定能大有作为。”
“我带兵也有很多年了,看得出来。”
李复听完,笑了笑。
“你这话夸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帮小子,虽然进入军中,是以普通兵员的身份进去的,可是经过战场,他们褪去稚嫩之后,跟普通的兵,会有本质的区别。”
“最后最少,也是军中的中层将领,而后一步一步,靠着功劳往上升,这就是我所说的,军中后继有人。”
“我以前想到兵学院的这帮小子会有所作为,但是没有想到,派上用场的时候,会这么快就到来了,大唐不能只靠着你们这些人撑着,也要有人为你们分担才行。”
“等到哪一天,你打不动了,他们要能顶得上去。”
“大唐与草原上突厥人之间的安稳,就靠着大唐的军队镇压。”
“与西域之间的往来通商的安稳,也靠着大唐军队,与吐蕃之间的唇枪舌剑,互不侵犯,还是靠着强大的军队。”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既然难求,那就从头培养。”
苏定方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再看李复,只觉得眼前人,是站在高山上,令人仰望。
“来,喝酒。”李复端起酒杯。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