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3章:接风
李复看向石头。
“你先行去书院一趟,去找梁司业,告诉他们,登州的人已经回来了,晚上让食堂加餐,算是给他们接风洗尘,多添几个菜。”
“是。”石头应声,转身就跑。
“慢着。”李复又叫住了他。
“苏将军那边,让咱们宅子里的人,去客栈,安排最好的房间。”
“今晚就住在庄子上,学生们可以住书院里的宿舍,但是苏将军他们一行人,要是在庄子上停留一天,免不了要在外头扎营。”
“两卫的营地,腾出些屋舍来给他们。”李复吩咐道:“就不用再另行扎营了,总归明日一早,他们还是要启程去长安的。”
石头点头:“小的明白。”
看着石头跑出去,李复转过身,对上李韶含笑的目光。
“高兴了?”李韶问。
李复笑了笑。
“高兴了,也放心了。”
李韶看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想去就直接去,别在这儿耽搁了,家中又没有什么要紧事。”
“晚上晚回来一些也不要紧,今晚,你跟苏将军好好聚一聚。”
李复咧嘴笑了。
“那行,我去看看。”
说完,起身走到门口,披上大氅,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
“晚上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若是晚了,我就在偏院住下,你就莫要等我了。”
李韶摆摆手:“知道了,去吧。”
李复出了书房,穿过前院,走到门口。
外头仆从已经准备好了马车,伍良业等一行护卫也都在门口等候了。
“郎君。”伍良业拱手行礼。
“走吧。”李复上了马车。
大冬天的,李复出行,必然是要乘坐马车的。
骑马........太冷了。
官道上,茫茫一片雪白,阳光照在雪地上,有些刺眼,李复眯着眼睛,远远地能看到官道上有些黑点在移动。
约莫过了不到一刻钟,那些黑点也渐渐清晰起来,是马队,还有马车。
走在队伍中央的,骑着马的那人,身形魁梧,披着玄色的披风。
近了一看,正是苏定方。
跟在队伍后头骑马前行的,还有一众年轻的面孔。
都是书院的学生。
队伍的人员不算多,约莫有百人。
只是学生,就有三十,剩下的七十人,除却苏定方之外,还有军中的一些副将,随行的校尉和护卫。
马队越来越近。
苏定方也看到了在前方不远处的护卫和马车。
他认出了伍良业。
走近后,队伍停了下来。
李复从马车上下来。
苏定方也翻身下马,两人大步走到两处队伍当中。
“殿下。”苏定方拱手一礼。
李复上前一步,伸手扶住苏定方的手臂。
“老苏,好久不见啊。”
苏定方脸上浮现笑意,哈哈一笑。
“是啊,殿下,自我去了登州之后,咱们可是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
“这次回来,我也算不辱使命,书院的这些后生们,都给平安带回来了。”
战场凶险,三十个兵学院的学生到战场上去,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难能可贵。
李复朝着苏定方身后看过去,看到兵学院的一帮小子们,虽面色带着旅途的疲惫,但是看上去依旧神采奕奕,精神头不错,没有半分怯懦,也褪去了几分顽皮,多了些历经淬炼的沉稳。
“好,好啊。”李复笑道:“这帮皮猴子,也是难为你了,不过,往后大唐军中的年轻人要想能接过重担,这样的历练,也是必不可少,这帮小子能平安回来,也是你大功一件了。”
“走,咱们先回书院,书院那边,晚上准备了接风宴,咱们好好喝一杯。”
“酒水管够。”
苏定方闻言,豪迈一笑。
“好,好,在登州军营里,就想念着庄子上的这一口了,今晚,一定要痛快的喝一顿。”
哪怕是喝多了,一晚上过去,第二天出发前往长安,到长安也差不多是中午了,下午入宫面圣,早就醒酒了。
“那咱们就别在这儿杵着了,走,先回书院。”李复说道:“另外,我让人去两卫的营地打了招呼,学生住书院,其余人,也不用扎营了,两卫有营房,直接住营房就是了,营地那边,吃的喝的,也不差你们这几十号人。”
苏定方连忙拱手。
“那就多谢殿下了。”
李复摆了摆手。
“跟我还客气什么,走吧。”
李复说完,拉着苏定方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打头走在官道上,后头的队伍紧跟着。
车厢将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车内拢着几分暖意。李复与苏定方相对而坐。
苏定方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从登州往回走的路上,哪儿有这么好的条件。
作为一个武将,赶路都是骑马的。
“老苏,登州那边的战事,我虽偶有听闻,却还是想听你说说实情。”李复看向苏定方:“这几年,你那水师,折腾到什么地步了?”
苏定方闻言,笑了。
“水师啊,现在可真是折腾的像模像样了,从海上登陆打百济的时候........”
苏定方娓娓道来。
不多时,马车到了书院,队伍也自动分开。
李复让伍良业带着苏定方的队伍前往王府两卫的营地安顿下,营地那边,也有人手,随时接应着,而李复则是和苏定方两人,带着学生们,进了书院。
还是特意挑东门走的。
“看看,现在书院可是正儿八经的有山门牌坊了。”
李复抬手指着着牌坊。
苏定方循着李复手指的方向望去。
牌坊是青石砌的,高大轩敞,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门楣上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凯旋门。
苏定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凯旋门。”他念了一遍,“殿下,这门,是给谁凯旋的?”
李复也笑了。
“给大唐征辽大将军凯旋的,你看,那后头坠着落款呢。”
苏定方仔细看去。
好家伙。
泾阳王殿下,这是连陛下都打趣上了。
大唐征辽大将军。
“这是给陛下立的?陛下亲笔题字?!”
李复点点头,眼中带着几分得意。
“怎么样?气派吧?”
苏定方连连点头:“气派,气派!这门,配得上陛下。”
李复笑道:“这门,整的还是太仓促了,等转过年来,得了空闲,一定重新拾掇拾掇,整的看上去就威风凛凛的。”
苏定方眼睛看着那牌坊,啧啧两声。
“这还不够气派?”
李复笑着摆手。
“差远了。”
“行了,别看了,进去吧。书院还有其他三个门呢。”
苏定方一愣:“还有三门?”
“对,东西南北,四扇门。东门凯旋,西门煊赫,南门朝天,北门哈德。”李复一边走一边说:“西门是太上皇题的,北门是给陆德明留的,南门是太子题的。”
苏定方听着,心里暗暗感慨。
四扇门,四个方向,四种意义。
庄子上的这书院,是越来越不简单了。
不行以后也在庄子上和阎立德一样,给自己搞个宅子,等将来致仕后,来这边养老。
这边什么都不缺,而且离着长安不算远,很方便。
关键是,还能远离长安的纷扰。
多好的地方。
两人带着学生们往里走。
穿过东门,是一条笔直的大道,两边种着整齐的树木,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但能看出来,来年春夏天,一定是绿树成荫。
大道尽头,是书院的主院。
梁甫已经带着人等在门口了。
见到李复和苏定方,连忙迎上来。
“殿下,苏将军。”
苏定方拱手还礼。
“梁司业,有劳了。”
梁甫笑着将人往书院里请。
“苏将军,一路辛苦了。”
“还有兵学院的学子们,一路舟车劳顿,先去食堂,喝点热汤,吃口热乎饭,暖暖身子,晚上接风宴,整个食堂都空出来了。”
众人齐声应和,人群浩荡,往书院里走。
“殿下,当初我从庄子上去登州的时候,书院还不是这个样子。”
李复笑着点头。
“这几年,书院的变化还是挺大的,虽然不像头几年那样大兴土木,可是,每年都在做整改,做扩张,还有内部的装饰,也在不断变化。”
苏定方望着那些错落有致的屋舍,轻声道:“自踏入庄子上的地界,心里忽然有种感觉。”
“嗯?”李复疑惑。
苏定方笑了。
“像是回家一样。”
毕竟在庄子上可是待了几年,见证了庄子上的发展和变化。
虽说住宅在长安,但是在长安那宅子里住的时间,都没有在王府两卫的营地里住的久。
李复笑了,笑的十分开心。
“那就对了。”
说着,伸手拍了拍苏定方的肩膀。
“老苏,这里也算是你的家。”
“除非你自己嫌弃。”
苏定方闻言,愣了一下,没好气的笑道:“怎么可能嫌弃,你这话说的。”
两人聊着聊着,相互之间的气氛也更缓和融洽了起来。
一行人往里走,来到了食堂门口。
从进了院子,就闻到食堂里的香气了。
兵学院的学生们看到熟悉的食堂,也都不约而同的脸上带了笑意。
想当年在书院读书的时候,犯错受罚,一人一块抹布,就在食堂,擦桌子擦地。
那是跪在地上拿着布巾,一寸一寸的去擦那地板砖。
不管是桌子还是门窗,都擦的干干净净。
如今出去一趟,回来再看,明明离开没多久,但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亲切无比。
“都进食堂,自己找位置!”李复张罗了一嗓子。
“是!”学生们纷纷应声。
李复这一嗓子,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原本还规规矩矩站着的学生们,顿时活泛起来。程处弼带头往里冲,一边冲一边喊:“食堂!我又回来了!”
其他人跟着起哄,一窝蜂地涌进食堂。
李复站在门口,看着那群小子疯跑,笑着摇了摇头。
“这帮皮猴子。”
苏定方在旁边也笑了。
食堂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大锅的羊肉汤,冒着油光;新出炉的胡饼,金黄酥脆;还有几样时令小菜,看着就开胃。
学生们已经各自找位置坐下,有的在盛汤,有的在掰胡饼,有的已经埋头开吃,顾不上说话。
李复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靠窗的那一桌。
程处弼和几个兵学院的学生坐在一起,正低头说着什么。
程处弼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像是在讲什么故事。旁边几个人听得入神,连饭都忘了吃。
李复走过去,在他们旁边站定。
“说什么呢?”
几个人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
“接着说,我也听听。”
程处弼愣了一下,看看旁边几个人,又看看李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苏定方也在旁边坐了下来。
“那个……殿下,我们在说,第一次上船的时候。”
“第一次上船?”
“对。”程处弼点头,“学生从小在长安长大,没见过海。第一次看见那么大的海,腿都软了。”
苏定方倒是来了兴致。
“哦?还是头回听说呢。”
程处弼他们到登州的时候,苏定方早就率领水师到了百济,在熊津扎根了。
兵学院的学生,是跟着第二批水师去的。
“苏将军,程处弼他头回上船出海,晕船晕的要死,吐的稀里哗啦的。”
几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程处弼瞪了那人一眼,也跟着笑了。
“笑什么笑,有几个在船上还和以前一样的,总得适应嘛,这不也就两三天的功夫,我又活过来了。”
食堂的人端来了热汤,放在李复和苏定方面前。
“殿下,这些小子啊,去了百济,在船上的事儿啊,是闭口不谈的。”
“原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呢。”
“不过现在,他们进步很大,一个个都能在船上跑得跟平地似的。”
李复听着,微微颔首。
“都是头回上船,不管怎么样,踏出这一步,那就是勇敢。”
“从不适应船上的生活,到如今,在上头如履平地,中间没少吃苦头,不过,也练出来了,很好。”
李复从来不吝啬对于优秀学生们的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