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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4章 反对意见
    第1814章:反对意见

    李世民答应李复的一幅字,很快就被快马加鞭的信使送到了庄子上。

    到了庄子上之后就简单了,找工匠来,拓到石材上,篆出来,嵌金。

    没错,不是描金,而是嵌金。

    书院不差那点钱。

    更别说,书院的四方大门,为其题字的,那可都是身份贵重的人,旁人千金都求不来的荣耀。

    崇政殿里,原先属于李复的那张茶几并没有被搬走,反而是李承乾坐在了那里。

    坐在李承乾对面的,是李泰。

    至于崇政殿的主位。

    李世民蹙着眉头,翻看着近来的奏章。

    李承乾也搞不懂,自家阿耶为什么不待在两仪殿,反而常驻在东宫的崇政殿了。

    “你王叔这个混账。”李世民一边看手上的奏疏,一边嘴上还不停歇。

    “朕才回来不到两天的功夫,他就马不停蹄的离开长安,跑到庄子上去了。”

    “弄的朕想要问他点什么事,都麻烦的很。”

    “阿耶,您想问王叔什么事?”李承乾小心翼翼的问道:“或许,儿臣能知道一些。”

    李世民抬头,朝着李承乾这边看过来。

    “吐蕃和亲的事情。”

    “朕回到长安,已经三日了,依礼,明日要接见吐蕃的使臣,到时候,禄东赞一定会旧事重提。”

    “眼下,西南那边,局势安稳,吐蕃不敢与咱们硬碰硬,可是如果说和亲,拉近两边的关系,朕听朝中不少官员说起,实际上,未尝不可。”

    “但是你信中说,怀仁与你,都反对和亲。”

    “最多,只是在松州设互市,与吐蕃互通有无。”

    李承乾听着,想要起身。

    李世民连忙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你坐在那里,有什么就直接说就是了。”

    “你身上还有伤,不要多动。”

    “是。”李承乾应声。

    随后,就大唐与吐蕃和亲之事,说起了原先在这崇政殿里,商议过的一些言语。

    包括,程知节和牛进达两人如今仍旧在松州的缘由。

    那就是练兵。

    眼下相安无事,不代表以后两边还是会像现如今这样的形势。

    吐蕃高原上的兵马下来容易,但是大唐的兵马上去很难。

    若是不改变,那大唐就永远处在劣势当中,这块短板,必须要补齐,防范于未然。

    “阿耶,不管是王叔,还是儿臣,想法都是如此。”

    “大唐可以不主动打,但是一旦有异动,那必须手里要有能打上去的底气。”

    “不为眼前计,也要为将来计。”

    “陇西之地,包括西州都护府,西海都护府,距长安甚远,地广人稀,只是守着关隘过日子,自然安稳。”

    “可是,如今那边有大片的疆土,是与吐蕃接壤的。”

    “异族的脾性,向来如此,他们想要来大唐境内劫掠,来去如风,如果在陇西大片土地上,防范不力,给了吐蕃可乘之机,那么,大唐在陇西两都护府迄今为止做的所有努力,无异于是给吐蕃做了嫁衣。”

    李世民神色严肃,一边听一边点头。

    曾经这个问题,李复指着疆域图为李承乾说了许多。

    毕竟,大唐与吐蕃之间的摩擦,战争,贯穿整个大唐。

    不仅仅是文成公主入藏为他们带去了诸多大唐先进的技术,再有就是他们从高原上下来,劫掠陇右,才使得他们的技术一跃而升,彻底成为了能与大唐掰手腕的存在。

    毕竟,他们的本土,大唐根本威胁不到。

    “因此,为长远计,那就要从一开始,一边防范,一边积攒能够上高原的力量。”

    “就像是大唐出征辽东,将士们没有什么地形不利,气候不宜之说,拿起武器就能打。”李承乾神色认真且坚定。

    因为,他认为,自家王叔说的,都对。

    而且,甚至是未来极有可能像王叔说的那样,事情会发生的。

    中原的周围,时不时的就会出现一些狼子野心,威胁到中原的势力。

    千百年来,从未变过。

    匈奴走了有突厥,突厥老实了,辽东有高句丽。

    薛延陀,甚至是西域诸国,哪一个不是如此?

    他们被大唐压的不敢动,无非是因为现在大唐国力强盛,兵强马壮。

    从眼下开始布局,即便是目前暂时用不上,那也要为儿孙,祛除这个隐患。

    “吐蕃想要和亲,本就是想与大唐交好,既然是抱着这个目的,那和不和亲,大唐与吐蕃的交情摆在这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儿臣以为,并非说,送一位大唐的公主去吐蕃,两边的关系,就能更坚固,朝堂上的事情,双方之间的兵事,政事,都不是一个女子能改变的。”

    李泰坐在一边,频频点头。

    是这个道理。

    如果两边真的要打了,即便是大唐有一位公主在吐蕃,又能改变什么呢?

    什么都改变不了。

    李世民听着李承乾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和亲的事情,毕竟史书上,也是有迹可循的。

    李世民的手指,在奏章上轻轻叩击。

    “你是说,若咱们不防着,将来那些在陇西两都护府的努力,都会变成吐蕃的东西?”

    李承乾点点头。

    “未尝没有这样的可能。”

    “吐蕃不缺野心,他们缺少技术,缺少物资,从高原上下来,抢一回去,就能富三年。抢得多了,就能养出更强壮的兵马来。

    到那时候两边一碰,咱们再想打上去,就更难了。”

    “这两年,包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朝廷还是会继续往西边两都护府投入人力物力财力的。”

    “因为朝廷要彻底吃下西边两都护府的疆域,就一定要开发,要建设。”

    “而这一切,逐渐完成,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未必不会壮着胆子,摘取已经成熟的果子。”

    “毕竟,人走到了一定的道路,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都不乏想要勇敢一把,搏一搏。”

    以往大唐边境诸多异族动不动就来打秋风,就是存的这个心思。

    大唐不理会他们,他们赚了。

    大唐若是理会他们,打起来,没吃亏,下次还敢。

    若是吃了亏,眼见着打不过了,赶紧让使者到长安来,上表称臣。

    等过上个几年十几年,卷土重来,循环往复。

    李世民沉默。

    以史为鉴,可以知更替,便是如此。

    李泰拱手,补充说道:“阿耶,虽然儿臣这两年一直在扬州,但是扬州繁华,亦有胡商走到那边去,因此,也听闻过一些吐蕃的事情,大唐周围的番邦,他们那边,都是茶叶也少,铁器奇缺。”

    “明面上没有互市,但是私底下走私的道路不少。”

    “只要利益足够大,便是拼了身家性命,走这一趟所赚取的,够他们过好几年的好日子了。”

    “一旦和亲,随着送亲队伍送出去的东西,让他们攒下,转头就会变成刀枪,变为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将来若是用在大唐身上,阿耶,想想都亏啊。”

    “通过和亲,吐蕃会带走大唐最先进,最顶尖的好东西。”

    李世民微微颔首,看着两个儿子。

    “千防万防,终归有防不住的一天。”

    “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想独爱之如一,其种落皆依朕如父母.......”

    李世民说着,垂眸思索,如此一来,边疆岂不是就能多和平,少战事?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片刻。

    李承乾和李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这句话,他们倒也不是第一次听阿耶说起。

    这是阿耶的抱负,是阿耶的理想,让这天下,不分华夷,皆能安居乐业。

    可理想归理想,现实归现实。

    李承乾斟酌着开口:“阿耶,您的心胸,儿臣明白。天下万民,无论华夷,若能如一家人般和睦相处,自然是好。可是……”

    “可是阿耶,您方才也说了,种落依您如父母。那是依您,不是依大唐。”

    李世民的目光微微一凝。

    李泰在旁边接道:“阿耶,儿臣在扬州见过不少胡商。那些人,做生意的时候笑脸相迎,称兄道弟。可一旦出了什么乱子,第一个跑的也是他们。不是说他们坏,是他们的根不在这里。”

    “吐蕃也是一样。他们现在求亲,是想借大唐的势,压那些不听话的贵族。可等他们把内部收拾妥当了,手里也有了好东西,还会像现在这样低头吗?”

    李世民没有说话。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

    抬起头,看着两个儿子。

    “你们说的对,朕可以凭着自己的威望,压制住四方的野心,但是不能指望着,子孙后代都能如朕一样。”

    “铁器、茶盐、工匠、织法…… 但凡给他们一分,便是养虎之患。和亲一途,看似怀柔,实则是把大唐的筋骨,拆出去给他们铸爪牙。”

    “吐蕃要的东西,不能给,至少,不能痛快的给。”

    “即便是爱之如一,也不是把刀子递到别人的手里,而是要让四方夷狄,真心归服。”

    “真心归服,不是靠着送公主和亲,用财物堆出来的。”

    “当年窦轨去世之前,也是对朕千叮咛万嘱咐,他年轻时候犯过的错,希望朕不要再走这条路。”

    “若是走了,那与当年的隋炀帝,没有什么区别。”

    耗费奢靡,用财物堆砌排场,取的都是虚名。

    李世民微微抬起下巴,眸光锐利。

    “大唐,给他们生路,给他们教化,给他们互市的机会。”

    “可是想要拿着大唐的心血,养肥将来反咬一口的狼.......”

    “绝无可能!”

    “和亲的事,就无须再议论了。”

    李世民承认自己一开始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想要与吐蕃和亲的意图。

    但是两个儿子都反对,说出来的理由,包括已经在松州做好的安排,已经是断了这条路,而且,所做出的诸多安排,包括对未来的考虑,没有丝毫不妥之处。”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去做!

    中午,李世民在崇政殿与两个儿子用过午膳,下午就回了两仪殿。

    崇政殿内剩下李承乾和李泰兄弟俩。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李恪匆忙从外头进来,带来了一堆案宗。

    大理寺这些年积压了不少案子,李恪处置了不少,有些案子要结案,得拿到宫中来,让东宫批了,大理寺结案,结案之后,等到上早朝的时候,再拿到早朝上过一遍结论,这才算完。

    李承乾看过卷宗后,一一落了朱批,用了印。

    “这天底下,好人多,坏人也多。”

    “有野心的多,物欲横流的,也多。”

    “看过这些卷宗,难免令人唏嘘。”

    李承乾在感慨。

    李恪已经是见怪不怪。

    在大理寺接触的这些,一开始还心有不忿,接触的多了,也就知道,再不忿又能如何?同样的事情还是会发生,大理寺只能严守着大唐的律法底线,认认真真的将案子办结,让应该受到惩罚的人接受律法的制裁。

    “阿耶还想要爱之如一,难呐。”李泰笑着摇了摇头。

    李恪不解。

    “爱之如一?怎么说?”

    上午李恪并不在崇政殿,因此并不知道这边的议论。

    李泰将事情简单一说。

    “想法很伟大,现实很难评。”李恪撇了撇嘴:“阿耶有这般心胸是好的,但是,最后的结果,恐怕他的一番好意,会被人辜负。”

    办了这么多案子,李恪最不信的,就是人性了。

    大理寺待的久了,真是给他开了眼界了。

    “就说嘛,周边异族,若是有百年教化,未尝不能待之如一,王叔说,十年育树,百年育人,便是如此。

    百年时间,将他们教化的如同中原人一样,皆有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廉耻勇,诚悌勤雅恒之德。”

    “如今,周边异族,未服教化,所以,该防还是要防。”李泰靠在椅子上,认真说着。

    “不错。”李承乾笑着点头:“青雀这几句话说的,太对了。”

    “先让他们服教化,才能谈其他,不然,他们的德行与大唐人根本不在一处,如何求得大同?”

    吐蕃,西域,辽东,林邑……

    这天下。

    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