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从1993开始》正文 第一六七七章 天秀
章荣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连空调外机嗡嗡的杂音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几个坐在前排的投行部总监下意识摸了摸领带——不是太紧,是心口发烫。他们太熟悉这种节奏了:章荣每次说“要开始扩军”,南国投的承销通道就会连夜通电,尽调团队打包出发,IPo辅导组连泡面都提前囤进办公室抽屉。可这一次不一样。不是“可能成为供应商”,而是“必须成为”;不是“送上市”,是“押注命脉”。“老陈,你带三组,明天一早就飞深圳。”章荣手指在实木桌面轻叩两下,像敲定一枚钉子,“重点盯两条线:一是PCB载板,二是射频前端模组。东科新发布的3G基带芯片,配套测试良率卡在87.3%,差那12.7%,就卡在载板平整度和射频隔离性上。谁能把这两块啃下来,谁就是下一张东科概念股入场券。”坐在角落的陈立民立刻掏出随身记事本,钢笔尖划破纸页:“载板……松山电子?去年他们给神舟笔记本做过双层HdI,良率91.6%,但产能只开到六成,老板李振邦是潮汕人,爱赌,也爱面子。”“赌对了才叫魄力。”章荣嘴角微扬,“查他最近三个月银行流水,重点看有没有大额设备预付款,再查他厂房租赁合同——如果签的是五年以上,加装无尘车间改造图纸,直接拉进白名单。他缺的不是技术,是胆子。”话音未落,风控总监王砚青忽然插话:“章总,我刚收到平阳东科总部的密件,附件里有一份《东科二级供应商遴选红线》。”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第十七条写着:‘严禁任何供应商存在境外资本穿透持股,单一大股东国籍须为中国大陆籍,实际控制人近五年无境外居留记录’。”空气骤然一沉。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京瓷想入股川容股份,雅达盯着金阳电子——可东科这道铁闸,把所有外资路径全焊死了。这不是商业选择,是战略封印。“所以,”章荣缓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粤省七月的阳光正泼在珠江新城鳞次栉比的玻璃幕墙上,刺得人眼疼,“我们不找现成的‘合格者’,我们要亲手造出‘合格者’。”他转身时,袖口露出一截腕表——百达翡丽Ref.5070,表盘上三根指针正稳稳压在11:59。这是他去年押中东科汽车项目时,东科董事长李东陵送的谢礼。表壳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时间永远站在凿壁者那边。“老周,你负责长三角。”章荣踱回长桌尽头,指尖点了点投影仪遥控器,“苏州、无锡、常州,所有做过手机主板贴片代工的厂子,筛出来。重点找那些老板自己蹲产线、凌晨三点还在修回流焊炉的老厂。他们没上市野心,但有十年没换过一把镊子的手。”财务总监周文斌点头,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沙沙声:“这类厂子账上现金少,但应收账款周转快,厂房设备抵押率普遍低于30%。只要东科愿意出具《优先采购意向函》,我们就能撬动地方城投平台,做结构化融资。”“对。”章荣终于笑了,“让城投出钱建新厂,东科出技术标准,南国投出上市通道——三方共管账户,资金专款专用,订单结算直达设备商账户。等第一批500万套3G射频模组交付完成,立刻启动股改。”窗外,一只白鹭掠过江面。它翅膀扇动的频率,恰好与会议室中央空调的换气节奏重合。此时,在深圳宝安区一个被榕树荫蔽的旧工业区里,李振邦正蹲在松山电子的无尘车间门口抽烟。他脚边躺着半截被掰断的电路板——昨夜试产的第三代载板,第三次在回流焊环节爆铜。烟灰簌簌落在工装裤膝盖上,像一小片褪色的雪。“李总,南国投的人到了。”前台小姑娘探头进来,声音有点发颤,“带了三个人,还拖着两个密码箱。”李振邦没抬头,只是把烟屁股碾进水泥地缝,用鞋底狠狠旋了三圈。他想起三天前深夜,东科供应链总监亲自打来电话,没谈价格,只问了一句:“你敢不敢把全厂37台贴片机,全换成东科认证的型号?”他当时笑了:“换!可要是良率提不上去,我这厂子,连拆机器的钱都没有。”电话那头沉默了七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李总,东科的良率算法,不看你成品率,看你报废板上的锡珠分布图。我们工程师明早八点到,带着显微镜和热成像仪——你敢开线,我们就敢签字。”烟头熄灭的刹那,李振邦突然意识到,自己裤兜里的老年机正在震动。屏幕上跳出来的号码,归属地显示为“平阳”。他没接,反而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一把生锈的镊子——这是他1993年在蛇口电子厂当学徒时师傅送的,镊尖磨得比手术刀还亮。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平阳东科总部研发楼顶,李东陵正站在3G实验室的防辐射玻璃前。他面前是两台并排的样机:左边是摩托罗拉最新款RAZR原型机,右边是东科与爱立信联合开发的X1。两台机器外壳都拆开了,裸露的电路板上,东科自研的“凌云”基带芯片正泛着幽蓝微光。“李总,京瓷驻华代表刚走。”秘书把平板递过来,屏幕显示着一份加密邮件,“他们提出,愿以溢价40%收购川容股份15%股权,并承诺三年内不干涉经营。”李东陵没看邮件,目光始终黏在X1主板上一处指甲盖大小的银色焊点上。那里,川容股份特供的纳米级钽电容正稳定输出着0.003V的纹波。“告诉京瓷,”他声音很轻,却让秘书后颈汗毛竖起,“东科的电容,只认川容的编号,不认京瓷的支票。”他顿了顿,伸手在防辐射玻璃上轻轻一划,留下一道水痕:“转告章荣——松山电子的载板,如果通过东科可靠性测试,下周就签《战略供应商协议》。但记住,协议第一条写清楚:东科有权随时派驻工艺工程师,24小时驻厂。”玻璃上的水痕很快蒸发,像从未存在过。而此刻,赵宏发正攥着皱巴巴的A股交割单,站在东科大厦旋转门外。他刚卖掉了全部持仓的三支非东科概念股,换来八万三千四百元现金。这数字精确到个位,是他连续七天蹲守证券公司营业部大屏,算准了东科系股票集体打开涨停板的瞬间——10:15分,科联股份的买一档突然多出两千手挂单,他立刻挂单扫货。汗水浸透了他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他仰头望着东科大厦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一个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的中年人,影子里却映着十六层高楼上巨大的东科LoGo,那只展翅的青铜鹤,每一片羽毛都在阳光下灼灼燃烧。他不知道,就在他身后三百米的巷子里,松山电子的货车正卸下十箱全新贴片机。司机叼着烟卷,盯着车厢里锃亮的机器外壳上印着的东科认证标识,忽然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这鸟标志,咋越看越像钓鱼竿上挂的浮漂?”没人回答他。蝉鸣声浪般涌来,裹挟着南方潮湿的热风,把整条街的梧桐叶都吹得翻出银白的背面。赵宏发终于迈步走进旋转门,大理石地面映出他微微佝偻的脊背,而头顶,电子屏正滚动播放着东科新闻:“东科X1全球首发倒计时:72小时。首批预订用户,将获赠李东陵亲笔签名版《钓鱼标准手册》。”手册扉页上,一行小楷墨迹未干:“大力出奇迹,但前提是你得先找到那片水草最密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