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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羽翼剧烈扇动，大片洁白羽毛簌簌抖落。
面前的狼人血盆大口徐徐张开，露出猩红的舌头，两排惨白的獠牙之间有水线粘连。
嘎啦——
天兵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连同其头顶的辉环被一口咬下，身后扑腾的羽翼戛然而止。
芬里尔口中嚼动，眉头微皱。片刻，他将口中的肉糜啐在地上，随手把无头天兵丢了出去。
一旁的狼人军需官立刻躬身道：
“陛下，这猎物不合您的胃口吗？”
“杀业没能累积，这些东西甚至算不上生物。”
芬里尔摇摇头，扫了眼伏击现场，或被削去首级、或是四分五裂的天兵残躯倒了一片。
“追兵就这些？”
“是。侦察组已经确认过了，后面没有别的追兵。”
狼王眯起幽绿的瞳孔。
这些日子，他和狼群始终在遭受教会的围剿。领队的那个拉斐尔相当难缠，若是正面碰上，如今的芬里尔还远不是对手。
不过，自从吃掉沙利叶的翅膀后，他也拥有了飞行的能力。仗着这一点，且战且退倒也不算太难。
“大概是那帮鸟人知道追不上我们，干脆放弃了。”
军需官冷笑了一声。
芬里尔没说话，只是陷入沉思。
教会围剿自己的力度变弱，差不多是从那几十发万里【赤土】炸开后开始的。自那以后，原本负责追猎的拉斐尔便没了踪影，只剩下一群杂兵还在后面装模作样地吊着。
起初，芬里尔还以为这是在引他入套。
可现在看来，王都那边似乎是真的把追捕狼群这件事放下了。
罗德里克会有这么好心？
“他们换目标了。”
狼王忽然冷声开口，“旧都有麻烦了。”
军需官一怔，随即会意：
“他们去抓克琳希德公主了？”
“八九不离十。”
“那我们要不要回去支援？”
又是一阵良久的权衡后，芬里尔摇了摇头：
“不了。”
虽然他依旧中意克琳希德，但比起那点情欲，他更在乎自己身后的族人。
为了一个女人，带着整个狼群回头去蹚摩恩的浑水，不是现在的狼王芬里尔会做的事。
何况，他自认还算了解罗德里克。
那王八蛋虽然和自己不对付，但对妹妹确实上心。至于那份上心，到底是出于亲情，还是出于王权，那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罗德里克都能冒着风险，从太阳神教眼皮底下把克琳希德送出王都，就绝不可能坐视她再被抓回去。
不出意外的话，那位公主殿下现在多半已经被送去了奥菲斯避难。
而阁下，此刻也在那里。
说不定，她还能把失忆的阁下找回来……
嗯？
莫非这才是罗德里克真正的目的？
……算了，用不着我操心。
芬里尔中断了思绪，转而开口：
“狩猎组，去附近找些口粮回来。”
不远处，一队狼群闻令开始整队。
这里说的口粮，指的自然不是摩恩两脚羊，而是正儿八经的野兽、魔物或者家畜。
这里毕竟还是摩恩南境，是齐格飞与克琳希德的地盘，芬里尔还不至于在这里打牙祭。
当然，等出了摩恩境内就是另一码事了。
“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芬里尔问。
“回陛下，我们已经进入摩恩王国南部边陲，目前所在之地，是康斯顿领。”
“康斯顿？”
芬里尔神色微微一变，立刻扯开嗓子大喊：
“狩猎组，别去了！今天原地进食！”
正要出发的狼群闻声纷纷回头，脸上都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难受表情。
军需官却是明白狼王的意思。
“王，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那位阁下的家乡吧？”
芬里尔点点头。
齐格飞，摩恩南境人士，出身于康斯顿伯爵领下辖的风桃村。
当然，芬里尔知道，身为神秘客的齐格飞多半根本不是奇兰大陆的人。
但这并不妨碍他给阁下面子，照顾一下这片地方。
还是别在这附近杀生了。
一念及此，狼人之王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嘹亮的嚎叫。
四周的狼人们身上的红斑花纹齐齐亮起。紧接着，一个个手脚着地，埋下头去，竟三五成群地像牛羊似的啃食起脚下的青草来。
芬里尔摸了摸肚子，能清楚感受到腹中生出的四个胃囊。
【贪狼入命】：原为兽神神权【噬兽传承】，芬里尔吞食神明血肉后，演化为狼人之王的血统天赋。吞食任意生灵后，有概率随机攫取对方的一项生命特性，并化为己用。
【狼血誓约】：原为兽神神权【神血法令】。芬里尔吞食神明血肉后，演化为狼人之王的血统天赋。可将自身所获得的特性，共享给狼人族群的每一位成员。
食草的特性，便是芬里尔吃掉了几个牛老板的同族后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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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你所见，无论是【贪狼入命】还是【狼血誓约】，效果都远不及它们原本对应的神权。
尤其是凯撒最强大的那道神权，能将整个乌尔巴兰化作迷宫的【腹中国度】，芬里尔甚至连一个劣化版都没能继承到。
究其缘由，凯撒身上最重要的东西，祂身为兽神的象征——神格【万兽】不知去向。
芬里尔并非兽神，没有神格，自然也就没了神权一说。
至于兽神的神格究竟去了哪……芬里尔不清楚。
不过他倒是有些眉目。
当初齐格飞临别时，对方曾特意提醒要尽可能维系并扶植兽神信仰。兴许在自己吞食凯撒前，就已经有人先行一步取走了祂的神格。
“还真是会摘桃子啊……”
芬里尔低低讥了一声。
倒也正常。
在他看来，若是凯撒能完整落入自己腹中，那比蒙的“浪潮”根本掀不起来。他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叫那些造反的兽人变回牲畜。
当然，芬里尔并不知道，若不是某精灵游侠捷足先登，就算他真见到了凯撒，也奈何不了对方。
“王，我看了地图，风桃村就在附近，要不要顺路过去看看？”
军需官这时凑近问道，脸上带着几分期待。
狼群已经风餐露宿了好一阵子，血肉生食虽然管饱，可真要论口腹之欲，终究还是熟食热汤更能抚慰人心。
芬里尔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摩恩人不会欢迎我们的。”
说罢，他便席地而坐，将肩头的斑斓毛毯盖在膝盖上，随手抄起一把青草连带着根茎和泥土一同塞进嘴里。
狼人仰头望着澄澈的蓝天，思绪也跟着飘远。
今天就要离开摩恩境内了。
再往南走上一个多月，便是无尽海的入海口。
真的要带着大家冒险去魔大陆吗……
或许，在海上另立国度也是条路？
不行。
多半会被奥菲斯和摩恩联手围剿。
也不知道阁下现在怎么样了？
真去了魔大陆，以后还能不能再见他一面？
……应该可以吧。
他毕竟是魔王，没准这次恢复记忆后，就会全面倒戈向魔族呢？
嗯？
那我要是先一步在魔大陆站稳脚跟，岂不是正好能备下一块根据地？
“哇——我刚刚听见狼嚎，还以为附近来了野狼呢！本来都打算叫村长爷爷赶紧把羊圈起来了！”
就在芬里尔对着天空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稚嫩的惊呼忽然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低头，就见不远处的灌木丛后探出两个可爱的小脑袋。
其中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女孩正拽着身边同伴的袖子，一脸新奇地嚷嚷：
“安娜你快看！这世上竟然还有会吃草的狼诶！它们真的在吃草诶！那它们吃了草，是不是就不吃羊呀？”
“哎呀，托娃。”
旁边那个文静些的小姑娘连忙竖起手指：
“你太没礼貌了，它们大概是蕾娜老师说的客人啦。”
说着，两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小丫头，手拉着手在一群凶神恶煞的狼人士卒注视下，蹦蹦跳跳地到了狼王面前。
“您好……”
安娜仰起小脸，轻声开口：
“各位是齐格飞哥哥的朋友吧？”
几乎是在她开口的瞬间，芬里尔的目光便本能地落到了那孩子脸上，与那双浊白无光的眼睛撞在一起。
分明是个盲女。却不知为何，芬里尔总有种对方正在“扫描”自己的感觉。
安娜的声音脆生生的：
“如果饿了的话，要不要来村子里坐坐？”
…………
…………
日暮时分，将暗未暗，太阳的余光穿透云层，给旧都的白垩城墙都涂上一层不祥的暗红色调。
一杆硕大的虚幻白旗耸立云霄，迎风猎猎。
莱恩哈特宫前广场。
尚带余温的鲜血正沿着白色砖缝缓缓漫开。数十名城防军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一地，残肢和甲片混在一起，满地狼藉。
几名街区代表，也就是“浪潮”骨干们正背靠背地站在广场中央，手中攥着虚幻白旗，都是脸色煞白，瑟瑟发抖地举目望去。
无数洁白光点悬停在高空之中，彼此交错、缓缓转动，站在广场向上看，便仿佛置身于台风眼的中央。
一道钢蓝色的光辉当头缓缓落下。
然德基尔头顶的齿轮状辉环缓缓旋转，四只羽翼反射着金属的冷光，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脚下的一众凡人开口发问：
“圣女在哪？”
几名“浪潮”干部闻言相视一眼无人作声，只是各自攥紧了手中的白旗。
集团史诗已经展开，只要大家再坚持坚持，一定能将敌人赶走。
然德基尔看了眼他们的反应，便直接道：
“你们的集团史诗对我等能天使没有作用，圣女在哪？”
底下的凡人仍旧默不作声，只冲他怒目而视。
然德基尔点了点头，他脑袋上齿轮辉环骤然加速，火星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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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的四只钢翼也随之发出一连串细密锐响，片片铁羽自翼面翻起、滑移、沿着他的手臂铺展而下，转眼便拼接出一条布满倒刺与刃口的钢铁长鞭。
啪！
钢鞭抽落。
一名女性街区代表的腰身应声抽成两截。下半身留在原地，上半身高高抛起，被然德基尔稳稳扼住咽喉，吊在半空。
女人嘴巴张大，喉咙里发出破碎嘶哑的抽气声，眼中的神采飞快涣散。
能天使平静地望着她：
“圣女在哪？”
“我……我……”
女人口角溢出大量血沫，断开的脏器和肠子血淋淋地垂下。
“呸。”
能天使一歪头躲过飞来的血点，随手将她扔到一边，钢鞭再次凌空抽下。
啪！
又一名“浪潮”骨干被当场腰斩。
那个肥胖青年的上半身飞上半空，然德基尔如法炮制地掐住咽喉，遏制惨叫。
“圣女在哪？”
胖子脸色涨红，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嚎叫，拼了命地将白旗往天使脸上乱拍。但没多久，便双手垂落没了气息。
手中的虚幻白旗也一并消散。
能天使面无表情，宛若机械似地抬手，挥鞭，发问，再挥鞭。
直到满地都是腰斩的尸身，直到广场上的“浪潮”骨干只剩下最后一个。
然德基尔终于停下了动作。
沉吟片刻，他收拢翅膀落在那人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健硕男人喉头滚动了一下：
“……洛克。”
能天使点点头：“洛克，你觉得值得吗？”
健硕男人一怔：
“你说啥？”
“花腐病肆虐全城。而你们的王女殿下，却在这种时候离开旧都，抛下你们独自逃生。”
然德基尔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为这样的君主赴死，值得吗？”
洛克张了张嘴，近乎匪夷所思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闯进旧都、找不到王女殿下，便开始大开杀戒的教士。
他缓了好久，竟是笑出了声：
“呵……呵呵，神官老爷啊。”
“咱们虽然都是些没本事、没文化的泥腿子，可你也不能把咱们当白痴啊。”
然德基尔眉头一扬。
“谁对咱们好，谁把咱们当人……这种事，咱们能不知道吗？”
洛克面露苦涩：
“我们已经对不起一次伏尔泰将军了，不能再对不起王女殿下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面前的能天使，眼神里反倒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怜悯：
“不过你这种玩意儿，大概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那我换种方式吧——”
洛克低头酝酿了片刻，猛然抬头，双目一片通红：
“我操你——”
啪！
洛克的头颅冲天飞起，那双怒目死死瞪着上空的天兵们。
断颈中鲜血狂喷，与满地尸身混在了一起。
至此，伏尔泰格勒各街区总计十七位知晓王女行踪的“浪潮”骨干，无一人出卖克琳希德。
连同莱恩哈特宫上下数百名城防军与行政人员在内，全员遇难。
曾让罗德里克抓耳挠腮、令芬里尔国破家亡的“白色浪潮”，在这一刻向世人展现出了思想所带来的强大意志。
然德基尔抬起视线，看向天空中那面还在飘扬的巨大白旗，沉吟不语。
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克琳希德，但可以让她自己送上门来……
然德基尔头顶的辉环陡然大亮。
上千名天兵收到信号似的，手中齐齐显现出与能天使相似的光鞭。
“扫荡城市，凡挥舞白旗者，一律格杀。”
漫天白翼霎时俯冲而下，宛若蝗灾过境，朝着旧都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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