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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不死的“浪潮”
    (感谢minionshi大佬赠送的大神认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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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接管莱恩哈特宫的克琳希德可谓是轻车熟路。

    当日下午,她便在宫前广场发表了公开讲话。

    针对前话事人阿道勒·特劳恩遭遇刺杀一案,王女殿下在一众“浪潮”干部的陪同站台下,给出了正式回应。将“国王鹰犬”、“王都刺客”之类最容易煽动全城动乱的流言当众予以澄清。

    负责查办此案的西蒙统领也公开承诺,必会将那个残忍杀害话事人先生的神秘白褂男绳之以法!

    随后,在长达五分钟的全场默哀后,便在数万人的注视下,作为“浪潮”最初建立者之一的王女克琳希德,亲手将那面悬挂于莱恩哈特宫露台之上、飘扬了两年之久的白底黑浪旗缓缓降下。

    也在那之后的一个月里,旧都大街小巷间随处可见的浪潮旗陆陆续续地被摘下,以哀悼阿道勒之死。

    至于那些不愿配合、没事还喜欢聚众讲话的,负责彻查刺杀案的西蒙统领,便会领着内卫们带上王女殿下精心编好的帽子上门抓人。

    没办法,罗德里克只给了克琳希德三个月的时间解散“浪潮”,对于这些冥顽不灵的家伙,她也只能上点手段了。

    除此之外……

    克琳希德倒没再做什么显眼的大动作。

    她只是以政务繁忙、精力有限为由,取消了阿道勒生前最为看重、也是他最喜欢的每周一次的集会演讲。

    不过,虽然不再有那种动辄成千上万人聚在广场上的大会,克琳希德本人却时不时便会带着骑士与仆从,出现在集市、街区、居住区这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他们一个个都穿着鲜亮又各有风格的便服,说说笑笑地混在一群白衬衫、工装裤的旧都居民之间,显得格外扎眼。

    再加上王女殿下那张过分亮丽的脸,每次露面,总能惹来大批居民围观跟随,闹哄哄地簇拥着她一路走街串巷。

    过去阿道勒话事时,要求每一位“浪潮”成员在参加集会时都必须统一着装,平日出行也最好身着白衬衫,但很显然,王女殿下并不在意这些形式主义。

    于是,也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旧都街头的白衬衫,渐渐就少了起来。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这种变化是润物细无声的,绝大多数人甚至说不清它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某天早上推门出屋时,发现隔壁最爱喊口号的邻居,今天也换上了别的衣裳;

    或许,是不知不觉间,街头再也见不到那些列队巡逻的“浪潮”卫士,人与人碰了面,也不必先抬手行个“浪潮礼”;

    再或者,是某个夜深梦回的瞬间,人们忽然意识到,没有了“浪潮”的日子,似乎……也并没有变得更糟。

    太阳照常升起,生活仍在继续。

    城里的人身在其中,往往感受并不真切。可若是换一个外来者踏入旧都,这种变化便会显得格外清晰。

    “嚯,这才一个多月,变化就这么大了啊。”

    高空之中,雷光周身青电缭绕,正抱着肩膀,啧啧称奇地俯瞰着脚下的伏尔泰格勒。

    她分明记得,自己上次来时,这座旧都的上空还竖着一面冲天而起的巨大白旗。可现在,别说那笼罩全城的集团史诗不见了,就连街头巷尾的浪潮旗帜,也都基本消失得七七八八。

    乍一看去,简直像是旧都这上百万“浪潮”,一夜之间原地解散了似的。

    “希德那孩子到底使了什么法子啊?”

    麦克维斯越看越稀奇,兴奋地用胳膊肘了肘身旁的罗德里克:

    “怎么样?你也没想到吧?”

    一旁,罗德里克头顶的辉环转动,一名天兵正被他操控着悬浮于身后。乍一看像是罗德里克自己生出了两翼,正凌空俯瞰着他的王国。

    国王没回话,只是静静望着下方的旧都,眼神闪动。

    与尤利乌斯将“浪潮”连皮带骨一并吞进奥菲斯社会体系的大开大合不同,克琳希德根据旧都的情况,选了另一种更为柔和的办法——淡化。

    不去和“浪潮”碰撞,而是从降旗、停讲、废除统一着装、模糊“浪潮礼”这类细枝末节的小事开始,一点一点地将“浪潮”的痕迹从人们的日常生活里擦去。

    克琳希德号称要解散“浪潮”,可自始至终,她甚至连“解散”这两个字都没有提过。

    看似与尤利乌斯在奥菲斯那套大刀阔斧的手段不同,但本质上二者是一回事——

    不管是吞并,还是淡化,都建立于民众发自本能的信任。

    当然,另一方面也确实是……摩恩的“浪潮”,比奥菲斯要好摆弄得多。

    说得难听些是蒙昧;说得委婉些叫淳朴。

    摩恩的平民大多没受过什么正经教育,既不会思辨,也谈不上分辨,本身就更容易被“更大的声音”牵着走。

    这个声音,可以是齐格飞的,可以是阿道勒的,自然,也可以是克琳希德的。

    “还以为有多难呢,结果大家伙不是挺好说话的嘛。照这个势头下去,别说三个月了,没准都用不着那么久。”

    麦克维斯抱着胳膊,满脸自豪地咧着大白牙,不知道还以为是她摆平的“浪潮”。

    “怎么样?那孩子要是真坐上王位,未必就会比你差吧?”

    罗德里克默然了片刻,轻轻吸了口气:

    “……嗯。”

    “哎呀,别嘴硬嘛,你当哥哥的能不能大气——”

    麦克维斯话说到一半才忽然愣住,错愕地看向身旁的金发青年:

    “你刚刚说什么?罗迪?”

    国王却没再接话。

    身后的天兵轻轻振动羽翼,托着摩恩的国王陛下,朝着天边飞去。

    …………

    …………

    傍晚时分。

    保罗背着干瘪的行囊,踩着磨得快要裂开的皮靴,顺着官道朝着旧都行进。

    视野的尽头,伏尔泰格勒的白垩高墙已经勾勒得清晰分明。

    自从在伦蒂姆德中心医院门口找到失忆的宰相阁下后,保罗几乎每天都会跑去那里求见齐格飞。可每次都被那群牛头马面挡在门外。

    在他看来,只要能和阁下见上一面好好聊聊,失忆症什么的自然就能好转。可那帮畜生却说什么都不肯让自己靠近阁下,甚至还几次三番对他拳脚相加。

    在接连挨了几顿毒打之后,保罗总算认清了现实。

    只靠自己,恐怕是没办法把阁下带回摩恩了,这件事还得请话事人先生出手。

    于是他只得原路返回,怪事也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按理说,只要自己一回到摩恩,话事人先生派来接应的马车便该到了才对。但也不知究竟出了什么岔子,保罗在边境小镇上苦等了好些天,始终不见本该来接自己的“浪潮”卫士。

    他归心似箭,实在等不下去,只得自己动身上路。

    能在驿站租到马匹时便骑马,钱不够了就跟着顺路的商队混一程,再不济就自己徒步。途中,他还听说旧都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放过一场极其盛大的烟花,方圆数千里都能目睹。听得保罗懊恼不已,只恨自己没能赶上。

    就这样,在将近两个月的奔波后,他总算是急赶慢赶地回到了伏尔泰格勒。

    “呼——”

    保罗停下脚步,拧开水袋,仰头灌了好几大口,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连日的折腾下来,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额头汗如雨下,头发乱得像杂草,嘴唇干裂发白,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块没完全消掉的淤青,唯独那双眼睛依旧神光奕奕。

    虽然没能将阁下带回来了,但总归是找到了人,也算不辱使命了。

    接下来,只要向话事人先生禀明经过,请他调派更多人手,这次一定能把阁下迎回摩恩!

    保罗越想越振奋,重新收起水袋,迈步便要继续往前。

    但脚刚抬起,他的目光却忽然微微一滞。

    旧都上空,那面本该冲天而起、隔着老远都能看见的巨大白旗竟然不见了!

    在他的记忆里,为了保护同胞们的安全,除非真遇上什么不得不为的大事,否则话事人先生轻易不会降下那面白旗。

    “难道……话事人先生外出了?”

    保罗皱着眉头,一边思忖,一边继续往前走。

    可越是靠近城中心,他便越觉得不对。

    消失的不只是那面笼罩旧都的虚幻白旗。

    就连城墙上的浪潮旗帜,也都被摘了下来;街上平日里负责巡逻维持治安的白旗卫士,一个都见不着;甚至连来来往往的居民里,穿白衬衫的人都少得可怜。

    “这是……怎么回事?”

    保罗喉头滚动,整个人僵立在长街中央,一时竟有种走错了城市的荒谬感。

    “欸,借过借过,别杵路中间啊。”

    一个扛着木箱的中年男人撞了他一下,嘴里嘟囔着从旁边挤了过去。

    保罗这才如梦初醒,赶忙抓住对方的胳膊,急声问道:

    “不好意思这位同胞,请问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这附近的浪潮旗都不见了?”

    那中年男人微愣,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神色古怪。

    “哥们,你是外地回来的吧?”

    他压低声音:

    “这是给阿道勒先生服丧呢,这几个月都不让升旗了。”

    保罗眨了眨眼,一时竟没能听懂这句话。

    “谁……给谁服丧?宰相阁下吗?”

    “什么宰相阁下。阿道勒啊,话事人先生!你还不知道?”

    他往莱恩哈特宫的方向努了努嘴,煞有介事道:

    “一个多月前,阿道勒先生在宫里让人刺杀了!听说脑袋都给打飞了,红的白的喷了一屋子,那叫一个吓人……”

    啪。

    皮质水袋从保罗手里脱落,砸在石板路上,溅开一小片水花。

    耳边嗡嗡作响……

    “据说这事和卫士们也有关系,西蒙统领已经抓了好多人——欸?哥们你去哪儿?你的水袋掉啦!”

    身后传来呼喊声,保罗却浑然不觉,只是榨出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朝着莱恩哈特宫的方向发疯般狂奔而去。

    …………

    “站住!”

    宫门前,值守的城防军当即横枪拦下了这个蓬头垢面的年轻人。

    “莱恩哈特宫现在禁止擅入,有事先去公所通报。嗯?”

    领头的城防军定睛一看,愣了一下:

    “保罗?”

    “是我,是我!”

    保罗脸色惨白,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直是阿道勒的贴身管家,在“浪潮”里也算半个熟面孔,城防军自然认得。

    “你这段时间跑哪儿去了?大家到处都找不着你。”

    “这事以后再说!我有要紧事禀告,我现在就要见殿下!立刻!”

    保罗声音发颤,说着就想往里闯。

    “欸欸欸!”

    几名城防军赶忙上前,一把将他拦住。

    “你急什么?再大的事也得先通报啊。”

    “就是。你不知道话事人先生是怎么死的吗?现在谁都不能随便出入。”

    “你先把话说清楚,到底什么事?”

    “——我们在遭受攻击!!!”

    保罗猛地嘶吼出声,嗓音都哑了。

    几名城防军顿时一愣,面面相觑。

    “……什么攻击?”

    “你们还问我?!”

    保罗双目赤红,整个人激动得发抖:

    “城里的旗都没了!白衬衫也没人穿了!这么大的变化你们难道一点都感觉不到吗?!这是攻击!”

    “敌人在瓦解我们!‘浪潮’正在被人一点点拆散啊!!”

    宫门前安静了一瞬。

    几个城防军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领头的队长皱了皱眉,尽量耐着性子解释:

    “你说这个啊……那是为阿道勒先生致哀。降旗三个月,是王女殿下亲口下的令。”

    “所以我才要见她!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让开!”

    “哎,哎,行了行了!”

    一名城防军见他越来越激动,第三次伸手把这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推了回去。

    “你先冷静点。回去洗把脸,收拾收拾自己,再来见人。你瞧瞧你现在这副样子,跟疯了似的,谁敢放你进去?”

    保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我们的‘浪潮’正在消失啊!!你让我怎么冷静?”

    “消失就消失呗,又怎么样——”

    一名城防军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止住。

    但已经晚了。

    保罗整个人如遭雷击地僵立在原地。

    他一点点抬起头来,眼仁中血丝密布,匪夷所思地盯着眼前的几个城防军:

    “你他妈的……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