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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殄灭无遗
    此时的兴庆府北城门城头。

    由于这场最后的野战决战被阻隔在宋军大营的另一边,甚为关切的李乾顺虽然亲自登上了城楼,但也无法看到任何情形,只能根据营寨那一头的战鼓声音以及隐约传来的呐喊与厮杀动静,大致判断那里的战斗阶段。

    “陛下,虽然此次城外的宋军极为凶悍。但是白马军司赶来的勤王之师毕竟在兵力上占据了很大的优势。相信首战必能破其锐气,最多不过一两天,就能他们营寨,以解兴庆府之围。”旁边的侍卫长很想把皇帝劝下城去。

    因为此时城下的宋军还有一部分的兵力紧盯着这里。虽然此时宋军的火炮都是跟着舰船能够驶到了护城河里进行轰击,但是也不敢保证,会不会临时搬个一两座,放在来北门外面,对着城头这里开一炮。

    “是啊!陛下一早就出来了,不如先回去休息一下,若有捷报,我等一定立即禀报!”北城守将也在劝说,皇帝在这里,他的压力实在是大!

    “捷报?”李乾顺却是苦笑一下,他的心里却十分清楚,白马那里最强的军力都被晋王带走了,能赶来的这些人马就算人数众多,但是他们的战斗力如何,他心底十分清楚,“我只希望他们能在宋军背后扎稳营盘,让宋军不敢全力攻城才好!”

    此时,城墙北面的阵地上,是对面宋军营寨里出来列阵的两千人步兵。然后背后就是他们十分宁静的营寨,于是可以听见更北面战场那里战鼓声的清晰。

    出营列阵的宋军十分地安静,似乎也能反衬出他们在这种形势下的自信。

    “宋营那里有动静!”随着城头士兵一声惊叫,李乾顺也看到了宋军营寨里有地方开始扬起大片的灰尘,紧接着便看见那里冲出来一小队人马,竟然是人人身上带伤,手中拎着的棒锤顶头俱有鲜血滴下,明显是从北边战场上刚刚拼杀回来的。

    尤其是领头的一名士兵,头盔歪了半边都顾不及扶正,左手却是挟抱着一杆像是被砍砸断了旗杆的大旗,疾驰至阵前中央地方才勒马站定。

    一看到这面卷着的旗帜样子,城头上的人心中都是一沉,却还存有最后的幻想没开口。

    但是,抱旗那人却是没有半点耽搁,用双手将那从中间断了的旗杆高高举起,其旗面便随风展开,众人一看便确定,这便就是北面西夏勤王大军的中军大旗。

    “尔等北方援军,已被吾军两千锐士正面击破!中军大旗在此!奉大宋端明殿学士、检校少师、陕西宣抚使、开国侯、上护军秦刚之命,晓谕全城军民,立即放弃幻想、开城投降,可保全自身性命与家财安全!否则城破之日,定当叫尔等后悔不及!”

    城上的众人皆是脸色大变,被砍断缴获的中军大旗展在下面,北面的援军明明拥有数倍于宋军的人数,不仅没能够破营救城,而且连一天的时间都没有撑过,甚至听闻是被对方仅仅两千名军队打败!难道是老天要亡西夏?就连战场上的一点便宜也占不到。

    侍卫长久在李乾顺身边,瞧着皇帝的脸色极其严峻,而城头的士兵也被城下的喊话叫得心神不宁,局面十分难看。他是懂得皇帝的心思,当即开口命令:“擂战鼓、颂歌!”

    随着城头特有的金鼓之声响起,李乾顺的卫队率先起头,城头上的守军随后跟着高声唱起了颂歌。之后城下加入的人也越来越多,歌声竟然从高处远远飘过宋军的营寨,相对清晰地传到了北面阵地高处观战的秦刚、赵驷和李清照等人的耳中。

    “嵬名儿郎、驰骋沙场;四方朝贺,遍地牛羊,大白高皇、无人能挡……”

    赵驷听清楚了这几句话后,青着脸色怒道,“嘬尔小国,蛮夷之邦,也配称皇称帝?断了他们援军的念头还不够,看来他们是想顽抗到底了?!”

    秦刚突然心有所得,轻轻地说了一句:“殄灭无遗,以灭之、以死之。”

    “殄灭无遗”这句话原本出自曹植的《丹霞蔽日行》,只是简单的“彻底消灭”的意思。但是真正在史上留下深刻印象的,却是很多年之后的成吉思汗在攻夏数次不成之后留下的遗命,加上后两句,便就是对整个西夏族群下达的屠城灭族判词!

    不过秦刚本性并非残暴,而身边的人,赵驷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而深谙其意的李清照也清楚这句话并非是什么指令与决定,应该只是感慨西夏这个国度的固有秉性与命运!

    到目前为止,李察哥已经身首异处,而他的残部竟然没有一队人马能够赶回兴庆府。刚才又再一次击破了三万援军的中军,其余兵力已经完全溃散,一万折家军开始对着他们进行驱赶与追杀。

    接下来,对兴庆府的最后攻击也将正式开始。

    直到这时候开始,兴庆府的守军才明白,之前这么长时间的守城并非是他们的功劳,只是宋军没有真正用力而已。

    所有安装在舰船上的火炮此时被全部拆到了北城门外的阵地上,一则是这里的距离足够摧毁城头的一切;二则毕竟速成法建造的舰船,坚持开到兴庆府城下,又在护城河里泡了一个月,大部分都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于是,宋军索性就将问题较大的船凿穿船底,让它们沉在河道,露出水面的甲板反而成为可以轻松越过护城河的跳板。

    这批火炮即使是一路开火到现在,它们的质量却没有出现太大问题,保持了九成以上正常开火率。先前的收敛只不过不想浪费长途运送过来且数量不太多了的炮弹与火药。

    如今,总攻的号令一旦下达,便没有了任何的顾忌,也没有了省着过日子的想法。

    一百八十多门火炮在北城外的阵地上齐声怒吼,兴庆府的天地为之瞬间变色!

    北城门的城头建筑迅速被笼罩在巨大的烟雾之中,大约四五轮炮轰之后,开始安静,等待着炮管降温。烟雾渐渐散去,城墙上的建筑与工事几乎不复存在,炮击范围内也不再还有可活动的人。

    “炮口降低,对准城门及城墙,第二次炮击!”

    新一次大约又是各轰四五炮,密集轰击到城墙上的铁弹,直接击碎了可见的所有硬质城砖,然后继续轰碎露出来的大片夯土,从而使其坍塌,并在城墙脚下至护城河边形成了一片可见的斜坡——火炮在攻城上的碾压性优势,让城里的守军变得完全绝望——因为此时,距离攻城的宋军开始行动不过半个时辰不到,宋军几乎没有任何可见伤亡,而守城的西夏士兵已经死伤惨重,城墙的防护效果也几乎被火炮轰击殆尽。

    赵驷一看情况,立即下令除了原先有点问题的两艘船之外,即使没出现问题的另两艘船,一样凿穿船底,直着方向沉在护城河里,河面立即形成了十几丈宽的过河桥面。

    火炮再一次停止休息降温,而摩拳擦掌已久的两千折家部族兵,由于之前未能参加对北面西夏勤王军的阻击之战,现在立即嗷嗷叫着,拎上自己的武器,扑向此时已经无险可守的城墙。

    在宋军开始炮击时,侍卫队就护送李乾顺下了城墙,退至相对安全的距离。而毕竟是皇帝站在了北城门后面,亲自压阵的巨大效果依旧十分显着。

    一旦听到恐怖的炮火停止,转而听到了开始攻城的宋军阵阵呐喊。尚未完全丧失士气的西夏士兵重新组织之后,无畏地冲上城头,竭尽全力地抢筑起防御工事,拼死顶住宋军的正面进攻!

    装备了新式板甲的折家军深深感受到这种装甲的极大优势,它不仅有着可媲美双层甲胄的防御能力,而且重量几乎又是过去单套铠甲的一半,这便抵消了他们沿着坎坷不平的斜坡向上进攻的困难,使得他们越杀越勇,逐渐开始逼近城头。

    而在北城的炮火开炮同时,南城与西城外的攻城战斗也同时打响。

    钟傅的部队最早到达兴庆府城下,凭借着出人意料的舰船巡游护城河以及不时的炮击完全掌握了城外的主动。

    就在南城外不远之外就有大片树林,尤其是在前期的等待时间里,南线舰船带来了充足的辎重物资,同时还有大量的工匠,他们有着足够的时间,伐来木材,打造成数量充足的投石车以及云梯、盾车之类的攻城器械。

    按照整体攻城的战略部署,钟傅留下了泾原路的主力进攻南门,自己则率领部分队伍亲自指挥投诚过来的仁多部族军去攻打西门,并在西门那里遭遇到了最激烈的抵抗。

    好在这些党项人非常熟悉自己的城防弱点,他们用最短的时间就在西门前的护城河中填出了两道各十步宽的沙石道,这样的话,宋军的云梯及各式攻城器械便可以直接推至城下。

    毕竟钟傅这里的军备军械最为充足,以大量神臂弩组成的箭阵,在相同的距离上,基本可以压制住城上守军的反击——即使城上的西夏军有高度优势,但是他们的弓弩却是差远了。

    反倒是城下密集的箭矢如雨一般、密密麻麻地射上城头,射得上面西夏兵抬不起头。

    这些通过新式机器生产出来的箭矢极其精良,有的直接撕扯掉墙头的战旗,有的甚至都能直接钉进城头的石块与缝隙中,更有的只要能射中城头守军的身体,便立刻收割掉他们的生命与战斗力。

    钟傅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后军的战鼓声迅速高涨,而准备就绪的仁多部族兵们立即打起精神,这是到了他们要交投名状的关键时刻了。于是便一起举起巨大的木盾在头顶,迈着整齐的步伐,踩着鼓点向前进发。

    钟傅从泾原运来的火炮尽数都调去了北城,但是他在自己负责的南城与西城这里,还备有自己的杀器:

    正式攻击开始,箭阵已成功压制住城头的反击后,几十辆被改良之后的宋军旋风炮迅速推至足够覆盖城内的位置,一声令下,它们在极短的时间内抛射出了上千只的瓦罐,这些瓦罐像是石弹一样,在空中划出清晰的弧线,然后在一落地后就摔得粉碎,流淌出了散发着浓烈气味的黑色液体。

    西夏士兵见识过宋军的猛火油,巨大的恐惧心理从他们每个人的心头升起,尤其是直接被击中或者粘染上猛火油的士兵,有经验的已经开始拼命脱掉身上的衣甲。

    阵列中站出专门的弓弩射手,对着相应的几个点射去了火箭。于是一瞬间,城头与城内燃起了人力无法控制的大火,火焰随着到处流淌着的猛火油而不停地扩散。

    而此后宋军用旋风炮发射的瓦罐还在继续不停地投掷,它们比投石机更准,往往是看着哪些地方还缺有火势,便就尽力向那里去补充。

    趁着城内一片混乱之际,数架云梯被成功地架上城头,由于云梯本身下方的复杂结构,使得城头守兵几乎没有可能将它们推开,而几十名手持长枪利刃的仁多族精锐选锋,开始蜂涌攀城。在登上城头之后,还有士兵瞄着火势未起的地方继续抛掷火把,进一步搅乱了城头的局面。

    很快,处处燃起的烈火甚至烤得石头都能爆裂,它让每一个西夏士兵无法借助掩体或建筑顽抗,要不待在里面被活活烧死,要不就只有拿着武器出来接受进攻方的屠戳。

    而在南城,同样充足的猛火油弹也是全面展开了对于城头的火力覆盖,而在没有烈火炙烤的地方,便是宋军神臂弩反复收割与打击的重点。

    出于对于全面战略的考量,钟傅让南城的攻击保持一定的节奏,一方面在此死死地困住城内足够的防御兵力,另一方面也完全锁定了攻城的大部分优势。

    当这些消息全部汇聚到北城大营之时,秦刚当即立断,立即叫来折彦野与韩世忠。

    折彦野是折可适的长子,他从军时间甚早,眼下已经凭借着自己的战功,做到了?西染院使的官阶,并在之前成为?秦凤路第一副将?。

    在西夏军入侵环庆路时,折彦野紧急调往府州。这次邠州会议之后,他按父亲嘱托,尽起府州的所有兵力,与鄜延路的韩世忠合兵攻到兴庆府下。

    挥兵兴庆府,这是百年以来每一个西军将士梦寐以求的从军理想。折彦野初听父亲讲这个计划时,除了起初的激动外,却认为它多少有点天方夜潭,首先就是对于从瀚海沙漠穿越的可行性存有其大的质疑。

    谁知道,在鄜延路派来的那个年轻军官韩五的带领下,他们几乎是一路沿着零星绿洲串联起的路线经过,不仅没有遇到西夏部队的阻拦,甚至连预料中的风沙与干渴考验都不曾经历。

    他们突然杀到省嵬城时,这里刚刚纠结起一群意图想在赵驷他们背后骚扰作乱的西夏地方部队,注意力全在南面,谁也没有想到折彦野带着宋军从东向突然杀来,一下子就将其尽数歼灭,继而一路攻至兴庆府城下。

    方才他们亲眼看到北路坦克军以摧枯拉朽之势,一举击破北面西夏援军,然后被借调了一半左右的兵力跟进追杀。但是他们两人却被通知另有重要安排在营中待命,一时之间,心痒难耐,却又不便追问。

    “现在交给两位将军一个重要任务,之前的围三阙一已经不再需要,命你们带上所余五千人马赶去东城门。此等兵力自然不足以攻下那里,所以你们的任务是要扼守住所有可能会逃跑的要道,不得放过任何重要人物逃脱!”

    在之前的作战中,折彦野非常惊讶于刘法手下派来的韩世忠。虽然从面相上能判断他的年纪不大,但在得知他仅有十九岁时,依旧还是十分震惊。不过,这一路下来,无论是韩世忠在带兵穿越沙漠时的老辣稳重,还是在之后进攻作战时的勇猛,才就真正解释了刘法为何敢把鄜延路剩下的这些重要人马都交给他的原因。

    因此,在这支东路防御部队中,虽然明确的统帅是折彦野,他却是诚心实意地凡事都与韩世忠认真商量、甚至请教。

    年轻气盛的韩世忠则一点儿也不发怵,他告诉折彦野:虽然他们手头就剩下了五千人,但是只要能够多要一些旋风炮或投石机,这些器械布置得当,完全可以胜过一支大军。

    到了东城这里后,韩世忠便向折彦野建议:虽然目前他们的兵力并不足以攻下这里,但是如果一到就采取被动防御,必会让让城内守军明白他们的实力不足。

    所以唯有主动进攻,给城里守军施加足够的压力,才能确保对方没法清楚他们的底细。

    折彦野十分认同,他们经过详细的策划安排后,开始调集所有的投石机发起攻击。然后韩世忠便亲自率领三百名随他从鄜延路一起过来的精锐老兵,冒着已方的石弹与对方反击的箭雨,直接摸向城墙。

    折彦野在后方还非常担心:“请韩兄弟小心,谨防投石车误伤!”

    不过事实证明,折彦野还是小看了韩世忠的胆大与技高。

    别人攻城,总是要先等投石车的攻击彻底停止后,才会发动攻城冲锋,但是防御的对方也就在这个时间内完成了上城防御部署。

    而韩世忠所带的老兵,都与投石机的操作手之间有着十分的默契,先是凭借着经验直接推进到石弹密集攻击的最前方位置,同时小心闪避有些砸中城墙而反弹回摔的石块残片。

    而投石车的集中攻击一旦结束,韩世忠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带领手下将云梯架上城墙,并三下五除二地冲了上去,趁着西夏守兵还未回过神来的时机就尽数登上城墙。

    趁着这个时间差,韩世忠带着手下迅速在城墙上建立起一块相对稳定的阵地,杀得对方十分地被动,一直等到西夏军重新调集更多的人手与力量重新开始冲锋时,他才带着手下,在腰间挂着歼灭的敌军军官的首级,从容地下城退回阵中——毕竟他们不足以占领城头。

    如此这般,韩世忠在东城这里进出三四回,竟连对方也开始糊涂这一边的宋军到底是什么样的实力与意图。

    第二天,遭遇烈火焚烧的南城门与西城门陆续被彻底打开,钟傅亲率手下骑兵开始正式入城。

    “攻入伪王宫,拿下首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