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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最后一击
    跑掉的两位弟子对自己的老师深感同情,却没有想到,他们的老师却乐在其中。

    不知为何,李清照越是这样对他作一作,他在心里却是更加欢喜。又或者说,他非常享受被对方在这类事情上的各种追问、考验甚至再加上一点点的无理取闹。

    “伪帝李乾顺是个自负又自卑的家伙。他幼年继位,却一直被母亲把权架空;少年亲政,却始终被我大宋压制。憋了这么多年,终于来了这么一出兴兵复仇之计。平心而论,他这手兵出环庆的谋划,的确挺厉害。若是一直由那童阉掌局,说不定就会被他逼到京兆城下签订丧权和约了!不过现在嘛,就算是我们反杀到他的兴庆府城下,不到最后一刻,他应该还是不甘心俯首认输的!”

    秦刚开口说了好长一段话后,回头却发现李清照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并没有搭话的意思,不禁有点心虚地问道:“怎么?娘子觉得哪里分析得不对?”

    “没啥,继续分析啊!”

    “分析完了,我就觉得这李乾顺不会那么简单地投降,所以我们此行相当地重要!”

    “然后呢?”

    “然后?哦,你说是这西夏皇后啊,这个……”

    “等等,为什么李乾顺是伪帝,那这个皇后就不是伪后呢?”李清照突然抓住了一点质问。

    “嗯,对,是伪后!”秦刚先是尴尬地纠正,又找了个理由,“只是尊重一下,毕竟她还有个辽国成安公主身份嘛!”

    “哦?对啊,我倒是忘了,她还是成安公主啊!”李清照拖了夸张的声音说道。

    “唉呀!看你想到哪里去了!”终于引得李清照把话挑明了,秦刚也就好回应了,“成安公主与他兄长对我及太子有救命之恩,但此等情谊出于私也!今日宋夏两国交战,两边卷入的将士边民何止百万?公私之间,秦刚又岂是那种因私废公之人?”

    “那官人就没想过公私两全?”李清照还是不肯放过他。

    “所谓两全,亦是以私从公!”秦刚一板一眼地回答,“宋夏终战的局势走向,皆在参谋总部的筹划之中,并由推演房给出了三个可能结局:其一,党项李氏顺应大势,主动相降。可减少流血,以最低代价实现西北和平;其二,西夏君臣据城顽抗,直至城破被俘,也可令其被动而降;其三,李乾顺逃脱,或其本人被毙,有居心不良之辈胁其王室遗族持续抵抗,引发西夏之地混乱。所以,最不可接受的就是第三种情况。而以李乾顺本人的性格脾性推测,第一种情况虽然很好,但难度大,所以我们力争以中间情况保底。于此,这耶律公主的作用非常大!而且,据可靠情报,他们的孩子应该差不多在这个时候要诞生了!”

    “哦?”李清照对此十分关注,“耶律公主有了他们的孩子,此事倒是有弊有利!说弊,这伪帝有了后,会不会顽抗决心有所增长?让他投降的可能性会降低?说利,也有这样的可能,这个孩子可以成为他的弱点,是不是也避免其他宵小兴风作浪的可能性呢?”

    “的确如此!所以,兵围兴庆府,若能优先抓住这对母子,倒要比李乾顺更重要!”秦刚毫不避讳地提出了自己的根本目标!

    “哼哼!去父留子。我们秦大官人好狠的算计!”李清照明面上找不出什么茬,便在这个地方多说两句。

    “为夫哪里有这个心思啊!只是希望李乾顺能有此弱点。所以若有机会,还得辛苦夫人帮着一起劝说这位辽国公主,好歹都是女人,从孩子角度一讲,容易共情。”

    李清照却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秦刚一行经过已经平定的兴庆拱卫四州,很快抵达兴庆城下。

    此时负责围困兴庆府之战的指挥大营设在北城外,那里有赵驷、秦虎率领的北线主力一万四千人,自然是包括了折彦野与韩世忠后面赶到的一万援军;

    钟傅率领的两万泾原大军与之前投降他的三万党项人部队从南边而来,分成了两路,分别守着南城门与西城门。

    唯独放开东城门,是有意给兴庆府开出的口子。

    只是,李乾顺已经下定决心死守国都,守城军队基本没有动摇,只有一些贵族与富人,从这里偷偷跑出过一些。

    秦刚到达北城大营时,正好有斥候来报,北面由黑山、白马两大军司聚集在一起的勤王部队,总数大约近三万的骑兵,正在急速赶来,眼下刚到城北三十里处下营休整。

    赵驷看到秦刚之后,大声笑道:“主公此计好谋算,赵某这一路下来,兵虽不多,硬仗却是一次也没遇上。好不容易等到北边来了一支可正面较量的对手,结果主公却闻着味来了!”

    秦刚却是摆摆手道:“不用担心,仗还是交给你们去打!正好也让党项人明白,我们不是只靠出奇不意,就算是面对面的正面交战,也会让他们心服口服!”

    赵驷听了大喜道,直接拉着秦虎谢道:“主公放心。敌寇虽然人数占优,但赵某最喜欢的就是以少战多。况且对方远道而来,整训不足,又多是临时拼凑的兵力,配合不行。这段时间,赵某带着小虎兄弟的这批强军,确实是喜欢得要紧,再加上这几日得了钟将军送过来的装备,已经都成了重甲骑,定能叫北面的西贼有来无回!”

    秦虎上前一步道:“主公,坦克军将士都已知晓主公身份,并一致决意归宋作战。属下恳请主公在明日出征前,为大家训话,以振士气!”

    秦刚想了一下后点头认可。

    次日一早,北城大营只留了四千人负责守营并监视南边正负隅顽抗的兴庆府城。已经换装的坦克军士兵先行向北出营列阵,其余部队鱼贯后行。

    李清照也是胆大好奇,坚持要随同观战,夫妇二人一同骑马立于阵地中央一处特意垒起的高台上,其英姿相衬,煞是引人注目。

    李清照悄悄地问道:“昨日说过对面西夏军可有三万!而赵将军现在只领这一万不到的兵,正面野战迎击,是不是有点托大?”

    “兵力多寡,总体数字并不重要,关键在于具体对战时的有效投送兵力!”

    “有效投送兵力?”李清照有点听不懂这个过于专业的词语。

    “对,娘子定然听过‘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说法,这样的地方,就意味着不论对手有多少人,每次有效投送兵力只能是一人。所以我就可以安排一个相对厉害的人,卡位打退前来进攻的很多人。”秦刚用了非常直观的说法来解释。

    李清照本来就聪慧无比,加上她在邠州时,专门恶补过兵法及作战知识,此时猜测道:“莫非是三万人的敌军,与我一万人的部队,在这次的战场接触面都差不多。而正好我军的战斗力更强些,那么在对战中就能保持更好的战果?”

    “娘子正解!”秦刚点头微笑,“而且,西贼的骑兵,胜在初始的冲击力,他们的持续战斗力不强,而为夫的这支军队便就是为克制他们而生的。”

    “既是如此,我知官人你喜欢给自己的军队起些稀奇古怪的名字,这支北军可有名字?”

    “娘子果真知我,此为吾在北面的坦克军!”

    话刚说完,全身重甲的秦虎已经催骑来到台前,大声报告:“坦克军亲卫营集结完毕,有请大帅训话!”

    秦刚精神一振,放眼望去,两千坦克营,在离开南京道时,选择了轻装而行,直至到了兴庆府后,才换上了钟傅运来的最新精钢板甲,而且此时每人的头盔上都加戴了大宋军队特有的红缨,在东经升起的晨光下,犹如在熠熠闪动的波光海面之上燃烧着的一整片火焰。几乎所有的人,都坚定地昂起了头,望向了高台之上,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发话。

    秦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声地宣布:“五年前,你我在大漠上相识,当时没有任何记忆的我,却能把你们视为自己的兄弟与手足!那是因为,我们皆有着相似的容貌、黑直的头发、以及共同的语言。它给予了我们一个共同的名字——汉人!”

    出人意料的开头,没有激昂的口号,也没有空洞的说教,却仿佛是朋友间的谈心,回荡在众人的头上,令他们心暖如春。

    “身在北邦的汉人,可能已经习惯了我们要比契丹人低下的处境,或者默认了我们生来会被他们奴役的命运。由此往前看两百年,欺辱我们汉人的是突厥人,再往前两百年,是鲜卑人,再之前是柔然人、乌桓人、还有匈奴人!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汉人会一直都被这些不同的人所欺辱?”

    是啊,这个问题一经提出,却是令人发省。

    “是因为我们汉人一直不曾灭绝,一直不会忘记过自己的祖先,一直不会丢弃我们的文化传承!我们永不停止流淌的炎黄血脉,在这片广阔大地之上绵延流传,永不中断!而只懂野蛮冲杀、肆意劫掠的那些狄夷们,他们毁绝祭祀、忘本攀附,所以才朝荣夕灭,短命如斯。那么,试问今天的我们,又怎能一直俯首听从这帮粗鄙不堪的异族狄夷呢?”秦刚大声问道。

    “不能!”几乎所有的士兵都听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响亮地回答!

    “上天让我来到了你们身边,就是要以我的觉醒,唤醒你们的觉醒。也在这里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曾经的‘神枪三郎’,是来自中原的三郎!是秦姓的三郎!是不折不扣的华夏三郎!我们不仅有华美的服章,我们还有传颂的诗歌、富饶的物产,我们更有天下无敌的兵马!勇士们,兄弟们,请亮出你们的刀枪,请扬起你们的马蹄,让所有的狄夷明白,汉人,才是这天下的主宰!我们,将作为证明这一切的开始!你们有信心吗?”秦刚大声地问道。

    “有!”两千人的队伍,爆发出仿佛上万人才有的气势与声量。

    在秦刚的身后,赵驷是在部队集合完毕之后,骑马来到李清照身边,一起关注着场上的反应。至此才钦佩无比地说道:“赵某带兵十几年,只知军令强制与重赏激励这两个手段,总学不会主公这般地鼓舞人心之法,还是你们读过书的人有手段啊!”

    李清照却摇摇头道:“官人的这些话,是空读书的人一辈子也不会明白的。我也曾思考琢磨过华夷之辩,甚至也曾写过千言长篇,但要用这短短几句话对他人都讲透讲明白,却只有官人可以做到!”

    此战自然无需秦刚亲自出阵。拉下了面甲的秦虎,走在骑兵第一排,高高举起了秦刚曾使用过的那杆镔铁长枪。

    “神枪秦郎,天下无双!”一个机灵的士兵带头喊起了修改后的口号。

    “神枪秦郎,天下无双!”所有人的激情都燃起,高声地跟着吼叫起来。

    进攻的战鼓已经隆隆敲响,发动的是宋军最常用的中军突前阵形。

    中军当中五百重甲步兵,两侧各有五百重骑,再有五百骑兵押后。排成了四个密集无比的红色头缨跳动的方阵,整齐地前行。而左右两翼各有四千折家军同步推进。

    因为有过秦刚之前关于“有效兵力投放”的讲解,李清照对于此时宋军的密集阵形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反倒是从来没有见过坦克军重骑进攻阵形的赵驷,此时看得有点目瞪口呆!

    在他的经验中,重甲步兵采用这种阵形常见,但是骑兵如此执行,却是他闻所未闻。此时看着他们前进的阵型,不由地开始喝彩!

    “中原士兵为何会在与草原部队对战中处于下风?并非是你我曾经以为的体格、力量或者兵器等方面的原因,而是他们一直没有强烈的战斗欲望。”此时秦刚已经退回来,面色如常地指点道,“这些同样是汉人汉兵,但却因为艰苦的生存环境、巨大的外部压力。再加上我刚才许诺让他们回归华夏的动力!相信我,他们已经是最优秀的华夏战士!”

    赵驷却是听得出他的话中有话,犹豫了一番后说道:“那……主公的意思,这些士兵,哪怕在北辽那么多年,同样可以视为已力?”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就在宋兵阵型开始发动时,对面西夏军队的战线已经清晰可见。相对来说,匆忙拼凑赶来的他们,阵型更加松散随意,拉出了一条中间略微突出的弧线,像一根断断续续的黑线,撞向了对面平缓前进的三块银亮色方块。

    黑线在撞上的一刹那,瞬间崩溃且转而被坚定前进的银白色方阵吞没。

    那是普通的骑兵撞到了如钢铁墙壁般军阵后的必然结果。

    当中五百重甲步兵便就是当年的徐三旧部,在看守关城的时日里,同样模仿着坦克重骑一直操练重甲防御阵型,更是结合这次新配置的长盾锐矛,令冲过来的西夏骑兵瞬间破碎。

    两边的坦克重骑则以令人恐怖的推进速度,先是急速碾碎冲在最前面的对方散骑,转而迅速呈现出两边快速突出形似包抄的稳定阵型。

    秦虎所带的这支坦克军亲兵营,已经在宁江州一带经历过大小数十次的血战,早已经将这重阵冲杀的战术牢牢地练入了肌肉记忆中。

    每一名冲到面前的西夏骑兵,在近似于英勇般地奋力作出进攻后,却绝望地发现在对方不可思议的坚固铠甲面前近乎于无用。接下来,至少会有三个不同方向的反击。再之后便是横飞的血肉、倒地的惨叫、包括对方铁蹄踏过他们的残躯时的混杂闷声。

    此时的坦克重骑,就是这个时代无人能挡的杀人机器!

    银白色的阵线,在几乎看不见缝隙的情况下,缓缓地向两翼伸展开,布满了战场上的整个纵宽。此时虽然已经摊薄成三四列的交战阵列,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宋军的进攻力度。

    对方的西夏骑兵,大声高呼着他们的口号,誓言要冲过去,以解救他们伟大的大白高王,面对着如同银白色钢铁墙壁一般的宋军铁阵,像是一波波巨浪,顽强坚定地拍上去,不时迸发出一片又一片的血色浪花,而这每一朵的浪花迸碎,便就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被折断、被倒地、被卷踏、被屠灭。

    “西夏人也够顽强的!”秦刚看似赞叹道。

    因为对方的阵势几乎已经被宋军推进碾压掉一半,虽然几乎尽成倒下的尸体、或者在血水中直接被重骑阵列活活踏死。但是,他们到目前为止,还未出现明显地退缩与逃跑迹象,而他们近似拼命的冲击,也给宋军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在宋军重步兵开始慢慢拖后之后,秦虎一声令下,战鼓变声,步军开始向两侧散开,之间露出了明显的空档,而一直压后的五百坦克军后军,便从这中间鱼贯而上,从中路直接杀进战场。

    这五百养精蓄锐之后的重骑,立即对西夏中军展开了致命一击。

    他们虽然发动攻击的时间最晚,但是突进的速度却比两翼更迅猛!

    而且这五百重骑,配备的都是狼牙棒、铁骨朵等清一色的重型钝器,专破西夏人铠甲最多的中军,无论击中对手的脑袋、身体、甚至直接砸中马首,都可令对手如被狂风卷过的稻麦田地一般,齐唰唰地浴血倒地。

    宋军的战鼓声声振人,越来越强烈的鼓点配合着不断加快进攻节奏的战线向前推进。尤其是中军重骑,为了更快地接近对方的帅旗,已经开始放弃了密集阵形,急速切入——毕竟他们的身后还有重甲步兵的放心压后。

    在到处都是喷溅的鲜血、以及四处飞动的碎肉残肢中,宋军凭借坚不可摧的精良重甲,猪突猛进,一直插入西夏中军深处,整个战场的形势,从最开始的凹形弧线,迅速转成了眼下的山形叉状,而且中间的尖锋最为突出!

    终于,最先冲上的一名宋军骑士连续砸倒数名护旗西夏士兵,并用上最后的全身力气,狠狠地将手中的狼牙棒砸在中军大旗的中间部位,一声下去,便听到开裂的声音,可惜旗身未倒。随后,又赶上来三四骑,有铁锤、有大刀、甚至有巨斧,一同招呼上去。

    “咔嚓~嚓~”饶是碗口粗的中军大旗旗杆,也顶不了这么多下重击,终于断了。

    “败了!败了!”中军大旗一倒,早已死伤惨重的西夏士兵心底是最后一根线彻底断了,不可抑制地开始了溃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