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97章 招讨东胜
    看似巧合的一件事,就在秦刚奉诏前往陕西宣抚的时候,大辽天祚帝下旨,因多名御史及官员弹劾,南京道都统军兼析津府兵马都总管徐三自上任以来,玩忽职守,忙于四下游猎,有负圣恩。也经北院枢密使萧奉先提议,徙徐三为西南路招讨使,即刻上任。

    大辽除了五京道各设有统军司与兵马都总管府之外,还针对东北、西北与西南三个方向,单独设立了招讨司,其主官为招讨使。

    西南路招讨司,主要是负责在大辽的西南方向,针对西夏黑山威福军司、大宋河北路的相应边防,同时负责镇遏在那一片土地上生活着的党项、吐谷浑、突厥等部族群。其军府驻地在西京道丰州【注:在今呼和浩特以东地区】,算得上是大辽的边疆苦地。

    而这一切,实际都在秦刚的算计之中。

    首先,萧奉先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当初他劝说秦刚到南京道,转手就把自己的弟弟萧嗣先塞进了东京道,基本控制了那里的商社与各种走贩货的渠道——这些事情又不难,他那个草包弟弟在捞钱方面还可以应付的。秦刚对此只装作没看到与不在意。

    其次,萧奉先还是一直心心念念想着千娇百媚的顾莫娘,这可是他身边那些契丹女子一个都比不上的。随着他在朝中地位的上长虹与坐稳,家里的后院诸事也没有了问题。所以,这年新年刚过,秦刚在回析津府时,正式解除了顾莫娘的小妾身份。同时萧奉先从上京派来接她的车队早就准备就绪。秦刚刻意表现出了一副悔不该当初、又怅然有失的神情,很是让此时趾高气扬的顾莫娘十分舒爽,进而还假惺惺地表示,承蒙徐都统军多年照顾,她到了上京之后必然会对他多加照顾的。

    就在接顾莫娘的车队行远之际,一同送行的秦虎甚至能对秦刚揶揄道:“主公,你说她去了上京萧枢密府,还会念起对你的旧情?”

    “哈!”秦刚却是冷笑一声,“虎子,告诉你一个道理。身居高位念及旧情,那是下位者的幻想。像郭小娘这样的人,一旦手中有了权势之后,她想到的第一件事,绝对是报复!而不是报恩!”

    “那,主公这次给她送行之礼,未免过于寒酸了……”

    “你放心,就算不寒酸,她一样也不会满意的。”秦刚转而认真地告诉秦虎,“而且这一次,你以为我去西南招讨司的事情,会少了不她的暗地使力?”

    秦虎点点头道:“其实在南京道这里的那些弹劾,萧奉先知道是怎么回事,耶律淳也明知是什么原因。就算是朝廷要处罚,以主公眼下的位置,唯有几个边路招讨司可去。而在这里,东北路靠近她的主子女真人,西北路又属上京道直管,更接近皇帝,都不会如她想要报复打压主公的本意。所以西南路招讨司一定是她最下功夫的!”

    “哈哈!她若不那么自作聪明,本来去这里还需要我多费些手脚呢!”

    秦刚转身去拜会耶律淳,直接告诉了自己即将离开南京道的消息。

    对于徐三的调走,耶律淳反倒是十分惋惜。毕竟这一年多来,整个南京道的经济、财政以及税收,正如秦刚之前所承诺的那样,随着驿道的修好,商贸的增加,变得越来越好起来。虽然马人望也有过几次,曾经向他担忧地提起宋钞过于普及,最好南京留守府这里能够发行自己的辽钞。但是耶律淳在了解了发行纸钞还需要的备用金、印刷机、特种纸等等之事后,便不耐烦地否定了他,四海银行出的钱引,不管是南京道这里的,还是大宋那边的,上面也没有辽、宋的字样,何必自己费心自印?直接叫成辽钞不就行了吗?

    秦刚再三向耶律淳保证,自己走后,四海银行对南京道的经济政策不会变,所以,就算是有新来的兵马都总管都统军,也不必担心他们有什么能量。

    耶律淳在感动之余,还赠送了秦刚一只王府里的镶银符牌,说在西京道的东胜州,有他母亲萧家的部族,如果有临时特别的要求,便可凭以符牌前去求助。

    结束之后,秦刚以南京道西部紫荆岭有匪患为由,与郭啸带领坦克军中的所有汉兵前往飞狐陉口进行清剿。

    飞狐陉便就是太行八陉之一,可从此直接穿越太行山北部,是华北平原通往山西高原、蒙古草原的军事要地,也是南京道与西京道相邻的一个关口。

    四月下旬,秦刚实际已经到达陕西并开始布置那里的对夏作战之时。析津府里不出所料地接到了上京发给徐三的调令。

    秦虎则说徐都统正在易县以西剿匪,会代其将调令后转到那里,并直接从那里赴任。辽朝的官将一向散漫,没有大宋那么多规矩,这次的调令又有贬意,使者也不指望会得到赏赐,便直接回京去复命了。

    秦虎眼下是南京道的统军都监,算是都统军的随行属官,与前来接任的新都统军萧迂鲁简单交接之后,直接就带了十几个亲随士兵离开了析津府——实际上重要的人与东西,早就被郭啸提前带走了。

    而在析津府这番变动后的十天左右,同样是在殿前司副都指挥使高俅的建议下,赵佶终于同意的秦刚的条件之一,直接御书指示枢密院,调沿海水师都指挥使(汴京朝廷并不承认杭州军事院等机构)赵驷为河东路兵马副都总管,受河东路经略安抚使折可适节制,配合秦宣抚使指挥的对夏作战。

    河东一路,向来面对着辽与西夏两个方向的军事威胁,与陕西各路虽时有呼应,但一直有着自己的节奏与原则。而且更是折家大本营。高俅与赵佶都认为,就算是同意了秦刚的这一要求,让赵驷一个光杆将领过去,折可适也未必能让他多有如愿。

    早就准备好的赵驷,立即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太原府。

    太原府衙的公堂,虽然折可适十分客气地摆出了客位接待,但其中的冷遇及戒备之心昭然面上。

    “赵四方一路辛苦。”折可适冰冷的语气加上这声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称呼表明了一切。

    赵驷走的是典型不受重用的武将升迁路线。他在崇宁元年后一直掌管沿海水师,本官官职只能从供备库使,艰难地磨勘升了三迁,只到皇城使。最后在东南太子开府后,才得以进入横行官,做到了如今正六品的四方馆使。当然,他此前还有一个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的三衙加衔,但这次折可适却是故意不提及。

    “折帅客气。”赵驷不卑不亢地说道,“赵某从军年数虽然难及折帅一二,但是却有一个常人不及的先天气运圣体特质!”

    “什么先天什么什么特质?”折老将军对赵驷的这个说法起了兴趣。

    “先天气运圣体!或者可以说成是极大运气者!”赵驷解释道,“赵某凡大战前赌钱,逢押必中!凡交战中千里奔袭,虽险必胜!凡灭国之运筹谋划,虽难必成!”

    赵驷的这几句,便就是之前秦刚的授意。原因就是对折可适这种纵横沙场几十年的老将,寻常话语根本打动不得。尤其这几句话中,“灭国”二字,显然还是极有效地让折可适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除了初战让西贼死了个小梁太后,此后灭青唐、灭浡泥、灭麻逸、直至最近的灭大理,赵驷不敢贪他人的战场苦战之功,但若是给个气运加持的福星评价,末将倒认为还算公允!”为了打动折可适,秦刚坚持让他在话中加入了最近的大理。

    果然,折可适的脸色大变,双目精光顿射,紧紧盯住赵驷上下好几眼后,攸然起身,在转身前开口说了一句话:“有请赵将军,移步后院饮茶!”

    这是折克适另眼相待的表示了。

    后院正厅中的布置虽然简单,一张茶几两边各一张座位,但两人相距极近。

    最重要的是,此时在折可适的那张久经战火风沙蚀刻后的脸庞上,分明露出了一丝之前未曾见到的真诚与急切,而他不待赵驷坐稳,便开口问道:“秦帅已有谋夏之略?”

    赵驷意料之中地微微点头:“所以才会想起赵某这个吉祥物……”

    折可适似乎并不想听这里的具体内容,话头迅速一跳后问道:“灭夏之理由何在?”

    赵驷笑着回答:“秦帅平复大理,乃是遵太祖之训‘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也,今又岂能容西贼再次肆虐?我大宋与这西夏相持百年而未决,非战力不足,实乃行事过正,未用非常手段。”

    赵驷的这几句话极为大胆,但绝对说中了折可适的胃口,他不顾自己的失态而急问道:“秦帅可有何种非常手段教我?”

    “其一,从来只有西夏小贼恶意冤枉我大宋,这回不如我西北六路帅守口风一致,共同冤枉他们意图直攻京兆府,并兵指潼关、窥探中原如何?”

    折可适眯起双眼,立即就明白了知中用意:“妙极,如此这般,那帮‘以和为贵’的措大们想要扯后腿,也找不出好理由!”

    “其二,秦帅以身作饵,已在环庆路诱敌深入,不怕西贼不会中计,然后……”随着赵驷开始压低声音,努力靠近对方后娓娓道来。

    折可适的脸上不断显现出各种惊讶、迷惑、愕然、惊喜等等神情,一直等到赵驷全部讲完之后,他才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之中,久久不语。

    赵驷也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任凭面前桌案上的热茶慢慢散尽热气,又止于温凉,也没有去触碰一下,只是留给折可适足够的思考时间。

    “西贼盘踞西北,更以民风彪悍,号称全民皆兵,足有五十万之多。若谈灭夏之役,我大宋仅以西军之力,胜算何在?”折可适提出了他的疑虑。

    赵驷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胸有成竹地答道:“折帅所说的这五十万兵力,乃是西夏人号称。它设有左右厢十二监军司,围绕其国都兴庆府兵力七万;然后为镇守其东南西平府、西北贺兰山各五万;此为十七万,轻易不会出动。”

    “然后,它为防范青唐和回鹘人在甘州留了三万,为防阻卜与契丹人在黑水留了七万,这十万人,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为防我大宋在横山一线有二十万,防大辽在黑山留三万,此为二十三万。也就是所谓的五十万人,对否?”

    在得到了折可适的点头认可之后,赵驷轻轻一笑道:“兵者,诡道也。西贼有意虚张声势,这五十万人中,怕是要打个对折才对!”

    “何以为证?”

    “户籍!”赵驷随后补充,“我家秦掌有天下最大的四海商社,其商人早已进入西夏多年,花了不少的时间,已经完全掌握清楚了西夏的人口户籍!”

    折可适奇道:“搞清这个能有何用?”

    “兵者,皆出于民,西夏组军抽调兵力,必是要依据户籍来抽丁。而其人口基本集中在河西之地,不过八十余万口,全国之人不过九十万口。即使是以西夏所规定的年六十以下、十五以上的男子,也不会超过三十万人,真正可成军人数也就二十五万到顶了!所以,他们宣称的总兵力,打个对折才是真相!”

    “如此说来,西贼东南的兵力岂不只有十万?”折可适一喜之后却又转而摇头道,“不过西贼惯于集中兵力于一处之用,比如这次,他们定然是集中了这十万兵力,猛攻环庆一路。所以,纵使我等知晓其他地方防守空虚,若无枢密院之命,又能如何作为?”

    “折帅所说的无奈,正是这百年以来,我大宋虽有雄兵百万,却总拿这小小的西贼无可奈何的根本原因。”赵驷悠悠地说道,“可别忘了,我家秦帅本是太子府下之臣,此次宣抚陕西,自有前线‘便宜行事’之权!就看折帅有无胆略共襄盛举!”

    折可适已是折家第六代子弟,此时年龄已过六旬。虽然一直奋战于对夏前线,屡有战功,但正如赵驷所言,拥有强大的军力,却总是拿小小西夏无可奈何,实是心有不甘。刚才他听了赵驷低语所讲的惊人计划,一时不知如何回应。直到此时,被其一激,将军迟暮之心顿时涌起,令其慨然起身道:“百年之恨,当有此战。折家菁华,尽听赵将军号令!”

    “不敢!赵某请与折帅共商!”赵驷此时同样起身,恭敬且郑重地表示。

    几日之后,河东经略安抚司内,发生主帅折可适与副帅赵驷不和之事:

    面对环庆路的局面,赵驷希望河东这里立即出兵浊轮川、兔毛川一线,对西夏发动大规模进攻,以牵制西夏的右厢神勇军司的兵力北上应对。但折可适却认为河东地理位置敏感,擅动兵力容易引起北辽过度反应,因此反对出兵,决意只会被动加强对西夏的边境防范,实际上就是之前常见的“自扫门前雪”做法。

    两人在帅府发生激烈争执,甚至到了要动手的地步。最终还是折可适人多势众,赵驷愤然砸了桌案离去。

    同样火爆脾气的折可适哪能惯着对方,直接一纸调令,直接把赵驷发配去了与辽国交界的火山军【注:今山西省河曲县东南】驻防。

    火山军是大宋九大边防军之一,它的西边就是折家根据地府州。折可适不仅一脚把赵驷被一脚踢到这里,还让自己的次子折质彦以协助军务为由,从府州带了一批折家子弟军到了火山军,看来是动了真怒,想把这个副帅直接困死在边境之处。

    折大帅的手段果然厉害,在太原府闹得轰轰烈烈的赵驷,被派去了火山军之后,也就偃旗息鼓,无所作为了,还真是应了“强龙难压地头蛇”的说法!

    大宋大观二年,大辽乾统八年,五月,大辽西南招讨司都监秦虎,奉新任西南招讨使徐三之令,于东胜州西南的宁边州、金肃军等地召募地方部族从军,以备平定西南地区时不时会出现的叛军。

    而大宋河东路的火山军与大辽宁边州之间,几乎就是一岭之隔。在这个范围内的党项人、契丹人以及其它一些蕃部游牧部落,长期混居。也因自熙丰以来宋辽边境的长期和平,各种部族迁移也是司空见惯。

    于是,边境两边的蕃部投军的人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