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96章 诱敌深入
    诱敌深入是一个说起来容易,但是执行却极具挑战性的计策。

    因为兵法大家都懂,追击败兵前都会分析对方是真败还是诈败,驱兵直入前也会研究前面是战果还是圈套。

    好在眼下的秦刚还有个在这一时代绝对超前且高效的保障手段——特勤房。

    就在去年十月知晓西夏异动的时候,秦刚就借助于刚刚完成的南方军改,在明线上交给新成立的参谋本部第一项重要任务:如何一战覆灭西夏?

    而紧随其后的暗线,就是由特勤房同步执行的全面规划,先于正面战场开战前,先行启动了一系列的谍报战、心理战、与情战与经济战。

    而且特勤房的战场也不仅仅只有西夏与陕西几路,全面包括了中原汴京城及大辽的朝堂。

    西夏不是偏远闭塞的大理,它是宋辽对峙局势中的博弈关键点,甚至在党项人自己心中还是三国制衡角力的成员之一,毕竟在历史上,党项军战胜过宋军,还战胜过辽军!

    如今的李乾顺更是如此认为,自从他娶了耶律南仙后,便获得了大辽的庇护资格,之前通过天祚帝成功地叫停大宋在西北的进攻战略,便就是最好的证明。而且,更是通过这点麻痹了西军,让察哥带领的这次奇袭环庆行动会如此地成功。

    至于宋国拿这件事来指责他李乾顺言而无信、破盟毁约的后果,他并不担心,他早就让人罗列出了一大堆盐州宋军挑衅破坏的证据,以此证明是他们只是被迫反击。

    反正外交就是拿来吵架的!而且一旦这次入侵行动可以到了吵架阶段,李乾顺就明白,自己的这次行动赌赢了!

    虽然时隔已经十二年,但是李乾顺一直无法忘记他与秦刚的第一次见面、同时也是唯一一次的见面。

    他还记得,在出兵之初,自己那杀伐果断的母后,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新任知军。也根本不会想到,几十万大军的压倒性战略优势,竟然会被他一支奇军入营偷袭而生生的完全改变。

    但是就是在那个几乎没有人知道的夜晚,他鼓足了所有的勇气、也用尽了他长期坐在母后身边所学来的所有冷静、镇定与威严之气,有模有样地与对方达成了一项绝对逆天的政治交易——他以放过进攻金明寨为条件,换来了自己母后的必死,从而确保他可以借此亲政。

    年轻的李乾顺自以为是自己掌控了这一切,但却没有想到撤退到土门寨时,却遭遇到了一场不可思议的大溃败。

    当他回到兴庆府之后,继续这场大败之后的两国和谈时,这才真正地感受到面对着的那个年轻知军的厉害——当然,那时的对方不仅已是权知环州、更是宋夏和议的谈判副使——在他的指使挥之下,宋军居然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动防御,而是采用了化整为零的战法,反复出击骚扰西夏边境,并且还运用了他们却无法抵御的轰天雷、手弩等先进武器,打得他们焦头烂额。

    此时的西夏国内,大军新败的责任由谁来担?后党的反扑如何应对?自己的亲信如何培育?这些问题远比和议里的那些条件重要得多!更何况大宋是一个礼仪之邦,只需要他能够低头称臣,甚至都可以恢复之前的岁赐——这笔钱对于西夏忙从战败中恢复过来相当重要。

    所以,李乾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隐忍与低头,全盘接受了这次的宋夏和议内容,背上了“史上最无能兀卒”的背后称号。

    但是,正是这个最无能的兀卒,实际选择的是最艰难的卧薪尝胆发展之路,也意味着他李乾顺绝不甘于只做一个混吃等死的无能君主。

    为此,对内他全面扶持嵬名皇族全面掌权,彻底清洗了代表后党的梁氏与仁多家族势力;对外他一面对宋示弱,另一面坚定且执着地对大辽低头恭顺,请嫁公主,并终得同意。

    李乾顺更是不惜花费重金向大宋派出谍探,专门关注着与秦刚相关的所有消息,包括他为提举学政时的教育措施、他为知沧州时的北方军政手段、他为巡阅使时的海贸思路。虽然最后一项限于西夏无海可验,但其核心的商贸经验却依旧为李乾顺带去了许多启发。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体会到,多年前他母后丧命的那一役,绝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一场必然失败。

    直到大宋哲宗皇帝驾崩那年的宫变消息传来后,他还专门为秦刚进行了遥祭。在祭台前,李乾顺不无伤感地对空而语:“呜呼秦兄,天妒英才,遽夺公寿。维今日,谨以薄酌,致祭某公灵前。昔秋夜一晤,叹公才绝四海;而今泉台永隔,惜君智绝尘寰。余生无对,憾彻心扉。愿公魂归碧落,安息九泉……”

    李乾顺派人搜集到的资料中,就包括有各种报纸、菱川学刊,从这些零碎的文字中,包含有诸多政治、经济以及军事管理中的创新智慧,让李乾顺对此如获至宝。

    而在与朝野各派势力进行复杂艰难的斗争中,李乾顺十分幸运地得到了自己同父异母的王弟李察哥的效忠。这些宝贵的思想财富,也得到了察哥的认同与共鸣,从而能够将重振西夏军队、积蓄反击力量的重任,完全委托给了李察哥。

    在李乾顺的全力支持下,李察哥根据自己对宋夏边境战事的长期观察,更是吸取了源自秦刚的军事指导思想火花的启发,开始对西夏军队进行了全面改革。他选在内陆的白马强镇军司,一手强化扩张西夏最强的铁鹞子,一手改良原先偏弱的步跋子。在此过程中,就算面对着鄜延路陶节夫的反复挑衅,他也一直坚持隐忍不发。

    大观元年,宋夏再一次的和议在辽国调停下达成,大宋朝廷便将童贯调回京城、对西北各路出现的帅守缺位也不急于补充,越来越多的边境地区出现了各种军备松驰的现象。在这一系列情报的陆续证实之下,李乾顺开始催促晋王察哥制订并准备大规模突袭的攻宋计划。

    当然,让李乾顺下决心行动的关键因素,还是在于秦刚复生的消息证实。逃亡海外、仙山归来、扶佐太子、开府东南,这些听起来就神奇无比的经历,更是在大宋那些报纸的渲染演绎之下,变得让人更加惊叹不可思议!

    一种直觉让李乾顺感觉,绝对不能等到这个秦刚重回大宋西北,一定要趁他尚被大宋朝堂猜忌、又陷入南北政治斗争的机会,迅速击败西军,以奠定他要超越元昊大帝的盛世梦想基础!

    还有一点,也就是他深爱的皇后耶律南仙。虽然他从未仔细询问过,但从各种蛛丝马迹与零碎的闲谈碎语中可以断定,皇后与这秦刚之间,存在有一段绝非常人之间的情感旧事。这让身为其夫的他,感觉到深深的挫败感与不安感。

    李乾顺不止一次地在心中默默对着自己的皇后说:“南仙,朕一定要让你真正地信服,只有朕才是那个可以胜过他的男人!”

    到目前为止,唯一让他意外的是大宋皇帝赵佶的反应:他居然能同意让秦刚至西北掌军、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但是,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证实了西夏这一次的出击,实实在在地让大宋慌乱了。而且:

    李乾顺对于自己这十二年来的休生养息、积蓄国力的成果极为自信,自认为已经做好了一面对一切挑战的准备;

    同时,李乾顺更信赖察哥在他的指导下对西夏军队的充分改革与战力的提升。事实上,除了察哥与他之外,就算是西夏国枢密院也不清楚如今铁鹞子部队的真实数字;

    李乾顺更在内心渴望秦刚的到来,他十分期待能与这位一直既仰慕又忌妒同时更怨恨着的对手,来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较量,以向天下人证明、更向自己深爱着的耶律南仙证明:他李乾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她仰慕的男人!

    这是一个男人的天性,更是他李乾顺的最后骄傲!

    最近这几个月,因为孕期到了后阶段,耶律南仙没有了关心外面的心情,再加上李乾顺的特意安排,正在如火如荼进行中的攻宋之战,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入皇宫后院。

    而在前线的战况也没有令他失望:

    前期宋军主帅童贯的所有反应,几乎全在察哥的算计之下,纵使盐州有姚雄、环州有种师中,但是察哥一直没有暴露自己早就增强的步兵战力,一直只是简单地将两城围困,然后通过“围点打援”的战法,反复消耗并歼灭在添油战术之下前来的宋军援军。

    唯一有点麻烦的是,环州在被围之前,城中最精锐的种家军骑兵已经出去了,然后一直围着附近的山林谷地与他们打游击,对他们的后勤补给及兵力调度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不过,童贯一路逃窜所带来的混乱则抵消了这些意外麻烦,使得察哥在环庆路境内可以一路高歌猛进,而且比预计时间更早地攻下了庆州。

    在这时,大宋那边终于姗姗来迟地传出了最新应对:新任宣抚秦刚即将上任!

    “哼!本王正想会一会这位名不符实的大宋西军战神!或许不久之后,大家才会明白,在西北,真正的战神会是谁!”李察哥放下了手头刚拿到的情报后,目光冷峻地说道。

    “这次宋军主帅可是真的换了秦刚?”嵬名建利在橐驼寨一战中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此时被察哥留在身边重用。不过,他与许多此时西夏军官一样,在听秦刚的名字后,还是很有紧张之感,说话中也仿佛在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换了才好!一次将宋军的两名主帅都打服!这才能让他们明白我们党项军的实力。”察哥一边充满信心地说道,一边将手上的情报交给嵬名建利。

    “之前的这位童大帅是因为盲目出击,才被我们有机可趁。”嵬名建利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后说道,“眼下新来的这位秦大帅,目前到了京兆府就停下了脚步,如果他要是一直待在那里,却是不便于我们擒贼先擒王啊!”

    察哥笑笑说:“这有何难!定边军这里一带不是一直有着宋人的游骑骚扰吗?通知下去,换些实力弱点的部族兵,一旦遇到攻击后就适当放放水,给点甜头。他们宋人最重军功战绩,不怕他姓秦的不想到前线抢点功劳!”

    察哥的这般论断,放在像童贯这样的宋朝官员身上,的确分析得十分准确。

    所以,情况就变得有趣起来了:李察哥为了能够吸引秦刚深入前线,决定实施“诱敌深入”之计;而秦刚顺势以身入局,假装自己被引诱了,然后可以吸引李察哥全面压上,最终来顺利实施自己的的诱敌深入之计!

    大家都在“诱”!

    “秦刚来得这么快?已经到邠州了?!”察哥非常兴奋,虽然宋兵主帅在过去的进兵速度是不会这么快的,但是这次是秦刚,还是具有极高的可信度的。

    嵬名建利分析道:“前任宣抚使几乎要丢了整个环庆路,眼下剩余可用的战兵都在邠州。这个秦刚既然接下了这任宣抚使,自然便是要尽快赶到邠州来接下这副烂摊子。而且,除了盐州、环州两座孤城之外,邠州算是环庆路的最后面子了吧!”

    “……邠州城,”察哥让人摆开了环庆路的舆图,仔细地看着周围的几条河流与道路,“此城可否能与庆州城相比?”

    “怎么可能?庆州乃是环庆路首城,哪座城也没法和庆州相比啊!”旁边的副将忍不住回答,听得出,晋王现在是在评估能够攻下邠州城的可能性。

    其实在西夏军中,自从攻下庆州后,就有更多的声音希望乘胜南下,一直攻下邠州后,便可以直逼京兆府。要知道在陕西这里,越是接近关中腹地就越是富庶,大军劫掠的所得就越丰盛!

    只是晋王考虑的却是他与皇兄之间商议过的大局,尤其是知道秦刚西来,他们共同的判断就是不能去京兆府那里对战,而是要想方设法地把对方引诱进入环庆路来再进行围剿。

    “秦刚他现在能调得动多少兵马?”

    “之前被童贯带到邠州的部队,差不多会有十个指挥,不过这些人都是一路逃过去的,士气估计早就完蛋了。”嵬名建利也是主攻派,他对眼下陕西各地的军力布局十分清楚,“另外,这秦刚是陕西宣抚使,有权调动各路兵马,虽然其他路的援军过来需要时间,不过就近从京兆府以及凤翔府这里调动五个指挥也不是难事。所以,只要我们动作足够快,目前只需要考虑面对这十五个指挥的兵力就行!”

    “料敌需从宽,对方毕竟是大名鼎鼎的秦刚,十五个指挥七千五百人,我们要当成一万人来考虑。所以,邠州城要想一举而下,至少得集合五万兵马!”

    “嘶!五万?”嵬名建利皱起了眉头,“去除围困盐州与环州的必要兵力,要想凑满五万人南下,就得把原先防备鄜延路与泾原路的东西后备兵力全部都拉过来。只是,北边还有一群消灭不干净的种家苍蝇部队,只怕他们会趁我们后背空虚而生事。”

    察哥开始也颇为犹豫,只是他想了很长时间后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这个秦刚,不过空有十二年前的名声,如今的西军,一是未必能听他的指挥,二是已经被我打散成这种状况。我看他也没什么好的招术,就是硬着头皮来顶我们,那本王就随他意,直接在邠州城下决战。哪怕后面乱一点也没什么,只要能攻破邠州,这整个陕西的局面也就破了!”

    “那还是打到京兆府后逼他们签个和约吗?”下面的人在探听他的意图。

    “宋人的地方实在太大,只能一步一步来,慢慢地消化。至于杀出潼关、进攻东京城,口号可以喊喊,吓唬吓唬他们,做事还要踏实点,能完成城下之盟就是不世功劳了!”察哥微笑着。

    他也由此下定了决心要在环庆路这里来一场赌博。他与皇兄李乾顺的共同观点都是:他们赌得起,宋人赌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