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崔家也太黑心了!”
“是啊!把人当牲口使唤,还假惺惺地说是为了她们好,我呸!”
“怪不得他们要砸人家的店,原来是怕人家的新作坊抢了他们的生意,让他们没法再那么狠地剥削工人了!”
民意瞬间反转。
而就在这舆论发酵到最高点的时候,商业部的招工启事,也贴满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大唐皇家第一纺织厂招工啦!”
“工钱翻三倍!每天只干四个时辰!”
“包吃包住有肉吃!孩子上学不要钱!”
这消息,比刚才那篇报道的威力还大。
长安城里所有的纺织女工,都疯了。
她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起初,还有人怀疑这是不是骗局。
但当她们看到,那告示上盖着商业部的鲜红大印,还有魏王李泰的亲笔签名时,所有的疑虑都打消了。
“是真的!是真的!”
“快去报名啊!晚了就没名额了!”
成千上万的女工,从城里的各个角落涌了出来,潮水般地涌向了设在西市的报名点。
那场面,比过年还热闹。
清河崔氏的府邸里,崔元听着下人惊慌失措的汇报,一张老脸变得惨白。
“全……全都去报名了?”
“是……是的家主。”管事的声音都在抖,“我们名下七个作坊,今天早上,一个去上工的都没有。全都……全都跑去西市排队了。”
“砰!”
崔元一拳砸在桌子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釜底抽薪!
庆修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
他不仅用舆论毁了崔家的名声,还用一个他们根本无法抗衡的阳谋,直接挖走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也就是廉价的劳动力。
没有了这些熟练的女工,他那七个作坊,就成了一堆没用的空壳子。
“家主,现在怎么办?”管事六神无主地问。
“怎么办?”崔元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经营了几十年的商业帝国,在庆修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
庆国公府。
庆修听着李泰兴奋地汇报着西市的盛况,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老师,您怎么不高兴?”李泰有些奇怪地问,“我们这次,可是把崔家给彻底打趴下了!”
“趴下?”庆修摇摇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崔家这种传了几百年的世家,根基深得很。你只是砍掉了他一根枝干,他的主根,还深埋在土里。”
“那……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下一步,就是逼他把主根也亮出来。”庆修的眼里,闪过一丝寒意。
他走到一张巨大的地图前,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大唐各地的田产和矿山。
他指着其中一片区域,对李泰说:“崔家的根,不在长安,在这里。”
李泰凑过去一看,那地方标注着两个字:煤矿。
“老师,您的意思是……”
“崔家垄断了关中地区超过七成的煤炭开采和销售。”庆修说道,“我们现在搞的工业化,火车要烧煤,工厂要烧煤,冬天取暖也要烧煤。煤炭,就是我们大唐的血液。崔家,就掐着我们这条大动脉。”
“以前,我们根基未稳,动不了他。但现在,时机成熟了。”
庆修转过身,看着李泰,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以商业部的名义,上奏父皇,请求将煤炭、钢铁这两样关乎国计民生的重要资源,收归国有!”
李泰倒吸一口凉气。
将煤铁收归国有?
这……这可比办个纺织厂,要严重得多了。
这等于是在向所有盘踞在这些资源上的世家大族,正式宣战!
这道奏疏一旦递上去,整个朝堂,恐怕都要炸了。
“老师,这……这会不会太急了?”李泰有些犹豫。
“不急。”庆修的语气不容置疑,“打蛇就要打七寸。崔家现在元气大伤,是我们最好的机会。错过了这次,等他缓过劲来,再想动他,就难了。”
“去吧,奏疏我已经替你拟好了。”庆修从书案上拿起一份早就写好的奏章,递给李泰,“明天早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它念出来。”
“记住,你不是在请求,你是在通知。”
李泰拿着那份奏疏,只觉得手心沉甸甸的,像是托着一座山。
他知道,这薄薄的几页纸一旦在朝堂上念出来,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这是在挖世家门阀的祖坟。
“老师,我……”李泰的喉咙有些发干,心里终究还是有些忐忑。
庆修看出了他的紧张,倒也不催他,只是慢悠悠表示:“青雀,你记住,做大事,就不能怕得罪人。你越是想面面俱到,让所有人都满意,最后就越是什么事都做不成。”
“那些世家,就像是长在大唐这棵大树上的蛀虫。以前树还小,动它们怕伤了根本。现在树长大了,根深叶茂,再不把这些蛀虫清理干净,它们迟早会把整棵树都给蛀空了。”
庆修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李泰心头一震。
是啊,老师说得对。
这些年,世家在背后使的绊子还少吗?
他们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苍蝇,无孔不入,时刻想从大唐的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自己以前总是想着,能不能用温和一点的法子,慢慢地化解矛盾。
可现在看来,对付这些根深蒂固的毒瘤,怀柔政策根本没用,只有下猛药,用最锋利的刀,才能把烂肉给剜掉!
想通了这一点,李泰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对着庆修重重地点了点头:“老师,我明白了。明天早朝,学生绝不会让您失望。”
……
第二天,太极殿。
气氛果然如庆修所料,在李泰念完奏疏的那一刻,彻底引爆。
文官集团,特别是那些出身世家或者与世家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几乎是炸了窝。
他们跪在地上,痛心疾首,引经据典,从祖宗之法说到民心向背,把李泰的提议批驳得一无是处,仿佛只要这政令一出,大唐明天就要亡国了一般。
而以程咬金为首的武将集团,则旗帜鲜明地站在了李泰这边。
他们虽然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但话糙理不糙。
什么叫与民争利?那些矿老板赚得脑满肠肥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把钱分给百姓?
现在朝廷要把这钱收上来,修路造船,强军富国,怎么就成了动摇国本了?
双方吵得是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
龙椅上的李二,冷眼旁观。
这一切,都在他和庆修的预料之中。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到底是谁在为大唐的江山社稷着想,又是谁,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等到双方吵得声音都哑了,李二才用那不容置疑的帝王之声,一锤定音。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仅仅八个字,就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二那番关于土地归属权的霸道言论,如同惊雷一般,劈在了每一个世家官员的心头。
他们这才惊恐地发现,这位皇帝,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平衡各方势力,小心翼翼维持局面的君主了。
在庆修的辅佐下,手握工业、商业、金融三张王牌的大唐,已经拥有了碾压一切旧势力的绝对力量。
“退朝!”
随着李二决绝的声音响起,这场关乎大唐未来的国策,就这么被强行定了下来。
消息传出,整个长安城都为之震动。
那些前几天还在观望的中小世家,再也不敢有丝毫的侥幸心理。
他们连夜备齐了矿山的地契图纸,第二天一早就在新成立的“大唐皇家能源与矿产总局”门口排起了长队,争先恐后地向魏王李泰上交私产,生怕晚了一步,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了。
李泰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里感慨万千。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势”。
当大势在你这边的时候,所有的阻碍,都会被碾得粉碎。
然而,以清河崔氏为首的几大顶级门阀,却出人意料地选择了沉默。
他们既没有上交矿山,也没有公开表示反对,只是默默地关闭了旗下的所有煤矿和铁矿,将成千上万的矿工就地解散。
一时间,整个关中地区的煤炭和钢铁供应,瞬间断绝。
市面上的煤价,一天一个样地往上涨。
许多靠煤炭为生的手工作坊,被迫停工。
就连普通百姓家里,也开始为冬天取暖的煤炭发愁。
恐慌的情绪,开始在长安城里蔓延。
清河崔氏的府邸深处,病榻上的崔元听着管事的汇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笑容。
“庆修……李泰……你们到底还是太嫩了。”他虚弱地咳嗽着,眼神却像毒蛇一样阴冷。
“你们以为,收走了矿山,就赢了吗?真正的财富,不是那些死物,是人!是技术!”
“传我的话下去,所有我们崔家培养出来的采矿师傅、冶炼工匠,一个都不准去给朝廷干活!谁敢背叛,就让他尝尝家法无情的滋味!”
管事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崔元望着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庆修和李泰焦头烂额,最终不得不低头向他求饶的场景。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离开了他崔家,离开他们这些世家,大唐的工业化,就是个笑话!
……
东来顺后厨。
李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把崔家的动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庆修。
庆修却像没听见一样,专注地品尝着自己新做的佛跳墙,还硬塞了一勺给李泰。
“老师!火都烧到眉毛了!”李泰尝着那绝世美味,嘴里却满是苦涩。
“急什么。”庆修放下勺子,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崔元这老狐狸,会出这招,我一点都不意外。他这是想用工人和技术,来卡我们的脖子。”
“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去求他们吧?”
“求他们?下辈子吧。”庆修撇撇嘴,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铺开。
“谁说我们非要用他们的煤,非要用他们的工匠了?”
他指着地图上,大唐北部,一个名叫“大同”的地方。
“青雀,睁大眼睛看看,这才是我们大唐真正的宝藏。”
李泰凑过去,只见那地图上,用朱笔画了一个巨大的圈,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初步探明,优质露天煤矿,储量惊人。
“露天煤矿?”李泰喃喃自语,他从未听过这个词。
“没错。”庆修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意思就是,那里的煤,就跟地里的大白菜一样,埋得浅,用不着挖深井,拿个大铁锹就能直接往外刨。开采起来,省时省力,成本低得吓人。”
李泰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老师,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庆修说道,“我早就料到崔家会来这么一手,所以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派了皇家科学院最顶尖的勘探队,带着最新的设备,在北方转悠了小半年了。他们也没让我失望,给我找了这么一个天大的惊喜。”
“现在,阎立德已经带着工部最精锐的队伍,还有你那十万修铁路的工人,日夜兼程地赶往大同了。”
“连接大同和长安的铁路支线,也在同步铺设。最多不出一个月,第一批比市价便宜一半的优质煤炭,就能通过火车,源源不断地运进长安。”
庆修看着目瞪口呆的李泰,笑着问:“到时候,你觉得,崔家手里那些又贵又难挖的破煤矿,还能卖给谁?”
李泰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阳谋!又是阳谋!
老师的每一步,都像是在下棋。
他抛出煤铁国有的政策,根本就不是为了跟崔家争夺那些已知的矿产。
他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他要的是一个全新的,完全由朝廷掌控的能源基地!
而崔家的反抗,恰恰成了他名正言顺,大刀阔斧推行新计划的最好借口!
“可……可是工匠呢?”李泰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我们有矿,没人会开采冶炼,也是白搭啊。”
“工匠?”庆修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你真以为,离了他们那些抱残守缺的老顽固,我们大唐的炉子就点不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