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852章 峡谷鸿门宴!
    帅帐里的气氛有点僵。

    庆修坐在主位,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分析军情,反而把目光投向了脸色铁青的郭孝恪。

    “郭将军,那份报告看完了?有什么想法?”

    郭孝恪“腾”的站了起来,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国公爷,末将愚钝,鲁莽!”他抱拳道,“这些商人的账本,跟我们行军打仗,到底有什么关系?末将不明白!”

    程处默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啊国公爷!看这些数字还不如让俺老程带兵出去杀几个黑袍人痛快!这玩意儿能打仗?”

    庆修笑了。

    “郭将军,你以为,战争就只有刀枪剑戟,血肉横飞吗?”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大沙盘前,拿起那根熟悉的指挥杆。

    “那种战争,是最低级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而我们现在要打的,是更高级的战争。”

    他的指挥杆在沙盘上,轻轻点过那些已经插上红色跟白色旗帜的部落领地。

    “我问你们,为什么那些桀骜不驯的部落,现在会对我们这么听话?”

    “因为国公爷您把他们打怕了!”一个将领想也不想就答道。

    “错!”

    庆修断然否定。

    “打,只能让他们服一阵子。我要的,是让他们永世为奴!”

    他的声音一下冷了下来。

    “郭将军,还记得你送给黑狼部落的那些铠甲跟粮食吗?记得我下令中断与沙蝎部落的贸易吗?”

    “那些,才是真正的武器!比你们手里的刀剑,厉害一百倍!”

    “你想想,一个部落的牧人,吃惯了咱们雪白的精盐,用上了咱们能把肉炖烂的铁锅,穿上了咱们暖和又好看的棉布衣裳,他还能回去过以前的日子吗?回不去了。”

    “当他们的女人,为了换一面能照清自己脸蛋的镜子,会主动催着自己的男人去为我们卖命时。”

    “当他们的手工业,在咱们价廉物美的商品冲击下彻底垮掉,除了给我们放牧挖矿,再也找不到第二条活路时......”

    庆修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目瞪口呆的将领,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这场战争,我们就已经赢了。”

    “这就好比断了敌人的粮道。但比断粮道更狠。我们不光不给他们粮食,还让他们得求着我们,用他们所有的牛羊跟尊严,来换活下去的机会。”

    “这就是我说过的,经济殖民全套计划。”

    “国公爷......这......这也太阴损了......”程处默咂了咂嘴,感觉后背直冒凉气。

    这哪是打仗,这是在挖人家的根啊!

    “阴损?”庆修冷笑一声,“战争,本来就是不择手段。”

    “经济上控制他们,只是第一步。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要对他们进行文化殖民。”

    他又抛出了一个全新的,让所有人都陌生的词。

    “我们要在贸易区里办学堂,免费教他们的孩子说汉话读汉字。我们要让他们以娶一个唐人女子为荣,以会背几首唐诗当做贵族的象征。”

    “等到他们的下一代,打心底里认为自己就是大唐人,甚至比我们更想维护大唐的利益时,你觉得,那本狗屁真理教义,还有人会信吗?”

    “到了那时候,不用我们去逼问,他们自己就会把所谓的圣山在哪,当成投名状双手奉上。他们甚至会主动组成联军,替我们去剿灭那些冥顽不灵的异教徒。”

    “这,就叫诛心!”

    庆修的声音在帅帐中回荡,震的人耳朵嗡嗡响。

    “杀人,最多杀他一代。可诛心,能让他子子孙孙都变成咱们的人!”

    帅帐里,死一样安静。

    郭孝恪跟程处默,还有在场所有身经百战的宿将,全都傻站在原地,感觉自己活了大半辈子建立起来的世界观,被狠狠的冲击了。

    他们打了半辈子仗,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排兵布阵,怎么攻城拔寨。

    可今天,庆修给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门后的景象,波澜壮阔,却又处处透着不寒而栗。

    原来,毁掉一个敌人,不一定非要用刀剑。

    用商品,用货币,用文化,一样可以。

    而且,比刀剑更彻底,更长久。

    郭孝恪脑子一片空白,他反复琢磨着经济殖民跟文化殖民这两个词,终于把庆修近期所有看似不相干的举动,都串了起来。

    高额的悬赏,分化拉拢的阳谋,还有眼前这份他看不懂的商业报告......

    这一切,都是这个庞大到恐怖的计划里的一部分!

    而自己,还在为了一场战斗的胜负沾沾自喜,还在叫嚣着要快点出兵......

    何其可笑!

    一股深深的挫败感跟无力感,涌上郭孝恪的心头。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战争经验,在庆修这种超越时代的战略思维面前,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幼稚。

    就在所有将领还在极度的震惊中没回过神来时,庆修的目光,却慢慢投向了沙盘上那片更遥远的,被标记为未知的区域。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我们现在做的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了对付真理议会。”

    “更是......做给某些观众看的。”

    观众?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帅帐内刚升起的一点热度,瞬间降到冰点。

    将领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国公爷在说什么。

    只有郭孝恪,瞳孔骤然一缩!

    他想起了那封来自吐蕃的密信!想起了禄东赞在信中用颤抖笔触写下的那三个字——

    观察者!

    是啊,也许在真理议会背后,还有更高层级的隐藏敌人呢。

    他猛然抬头,死死盯着庆修,想从对方脸上找到答案。

    而庆修,却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没再解释什么。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

    过了很久,很久。

    帅帐里的死寂,被郭孝恪粗重的喘息声打破。

    他迈出沉重的步子走到沙盘前,对着庆修,缓缓的郑重的单膝跪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高喊末将遵命,也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

    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无比复杂的,混杂着敬畏跟叹服,还有彻底领悟的眼神看着庆修,用沙哑的声音说。

    “国公爷......末将,明白了。”

    他明白了。

    国公爷按兵不动,不是胆怯,不是迟疑。

    而是在下一盘他们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关乎大唐百年国运的惊天大棋!

    他不再去想什么出兵,什么军功。

    他主动站到了庆修的新棋盘上,找到了自己新的位置。

    “请国公爷下令!”

    郭孝恪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从今天起,安西都护府所有将士,将全力配合庆丰商会的经济部署!如何拉拢,如何打压,如何分化,全凭国公爷调遣!”

    “我军,愿为国公爷手中最锋利的刀!”

    随着郭孝恪表态,其他将领也如梦初醒,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全凭国公爷调遣!”

    看着眼前这一幕,庆修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大唐最精锐的西征大军,才算真正意义上,变成了他可以随心所欲,贯彻自己意志的铁军。

    可他的目光却再次越过众人,投向了帐外那无尽的黄沙与黑暗。

    说服自己人,只是个开始。

    真理议会背后的秘密,史前遗迹的真相,还有那藏在背后,冷漠注视着这一切的观察者......

    西域的风,好像一夜之间停了。

    接下来半个月,安西都护府的前线大营里,气氛也同样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郭孝恪这些日子很清闲,清闲到让他有点心慌。

    自从庆国公用那套他听都没听过的经济殖民理论,说服了所有将领,暂停了所有大规模军事进攻之后,整个西域战事就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每天送到他案头的,不再是十万火急的军情战报,而是一叠叠厚厚的,来自庆丰商会的商业报告。

    “黑狼部落本月盐铁茶三项物资消耗,占其总消耗比例已超过七成。”

    “沙蝎部落主动请求扩大贸易区,希望用三座草场的所有权,换取我方增发五万贯宝钞额度。”

    “又有十七个中小型部落联名上书,请求加入大唐西域经济互助圈,承诺接受宝钞为唯一结算货币......”

    郭孝恪看着这些报告,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他一个征战沙场半辈子的宿将,如今却要天天研究这些商贾的账本。

    可偏偏,他发觉自己竟然看的津津有味。

    他亲眼见证着,那一张张看着脆弱的宝钞,跟一车车不起眼的盐茶铁器,正在发挥着比十万大军更恐怖的威力。

    它们在短短半个月内,就钻进了西域几乎所有部落的骨髓里,将他们的经济命脉,死死的攥在了大唐的手里。

    再没有部落敢轻易跟大唐作对。

    因为那意味着,他们的族人将再也吃不到雪白的精盐,他们的女人将再也用不上精美的丝绸,他们的战士......甚至都挥不动那沉重的石斧。

    而一手缔造了这个商业帝国的庆修,这些天更是悠闲的过分。

    他甚至没再踏进军事指挥大帐一步。

    每天不是躺在帐篷里看书喝茶,就是拉着几个皇家科学院的白大褂,在营地周围敲敲打打,测量着什么风速土壤成分。

    那悠闲的模样,让郭孝恪不止一次的怀疑,他们这到底是不是在前线。

    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到底还藏着何等恐怖的暗流?

    庆修似乎在等。

    等一个时机。

    这个时机,在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悄悄来了。

    “国公爷!最高等级紧急密报!”

    一个隶属二虎麾下的亲卫,像鬼一样出现在庆修的帐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个用火漆封死的黑色金属圆筒。

    帐内温暖的灯火,瞬间仿佛都冷了三分。

    正在审阅一份《西域各部落生育率及人口结构变化分析报告》的庆修,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金属圆筒上一个特殊的,由交叉的法杖跟利剑组成的标记上,眼神陡然锐利。

    这是他和禄东赞约定的最高机密联络方式。

    不是万分火急,足以改变全局的事,绝不会动用。

    郭孝恪恰好因为一份贸易区的防务问题前来汇报,正撞见这一幕,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庆修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用一把小刀撬开火漆,从里面抽出一张用天蚕丝织成的,薄如蝉翼的信纸。

    信纸上的内容很短。

    庆修只看了一眼,他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又兴奋的笑意。

    他将那张信纸递给了郭孝恪。

    郭孝恪接过来,只觉得那张轻飘飘的纸,重若千斤。

    信纸上,是禄东赞模仿他笔迹写的,一行歪歪扭扭的汉字:

    “有人自称议会长老,携圣山秘图,欲投诚国公爷。三日后,月圆之夜,于死亡之谷,只身相见。”

    “死亡之谷!”

    郭孝恪失声惊呼,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作为安西都护府的老人,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个什么鬼地方!

    那是一条位于两座巨大山脉之间的狭长裂谷,地势险要,终年不见阳光,瘴气弥漫毒虫遍地。更重要的是,那里是公认的,真理议会势力渗透最严重的区域!

    只身前往??

    这已经不是陷阱了,这是把“我要杀你”四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国公爷,这绝不可行!”郭孝恪想也不想,直接单膝跪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

    “这分明是个最粗劣不过的圈套!对方是想用一个不知真假的长老做诱饵,引您入瓮啊!”

    庆修没有扶他,只是走到沙盘前,望着那片广袤的西域版图,低声自言自语,像是在问郭孝恪,又像是在问自己。

    “大鱼......终于要上钩了么?”

    ……

    半个时辰后,中军帅帐。

    郭孝恪跟薛仁贵和程处默一帮西征军核心将领,全部到齐,围在巨大的沙盘周围。

    郭孝恪刚刚把密报的内容说完,整个帅帐便瞬间炸了锅。

    “疯了!这帮黑袍杂碎是疯了吗?!”程处默一拳砸在桌案上,瞪着牛眼吼道,“他们以为国公爷是三岁小孩?这么蠢的陷阱也敢摆出来?!”

    “将军说的对!国公爷乃三军统帅万金之躯,绝不可亲身赴此鸿门宴!”一个老将也跟着附和,满脸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