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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6章 又是假俘虏骗钱?
    李泰完全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开始详细阐述自己的阳谋。

    “启禀父皇,儿臣此策,有四点考量。”

    “此试行区所用之地,乃京郊东面那片方圆数十里的皇家内帑荒地。此地自前朝便已荒废,土地贫瘠,人烟稀少,不属于任何民田或官田,如此便可杜绝与民争利之嫌!”

    这一条,直接堵死了所有攻击他侵占良田的借口。

    “此试行区所用之钱粮,不动用国库一分一毫!前期启动资金,由儿臣的魏王府私库,以及名下所有产业的盈利先行垫付!后续若有不足,儿臣愿变卖封地,散尽家财,也绝不给朝廷增添半分负担!”

    这一条,更是把所有关于劳民伤财跟虚耗国库的指责,直接按死在了摇篮里。

    你自己花钱,在自己家的荒地上搞试验田,谁能挑出毛病?

    “此试行区所需之劳力,将从长安城内外,招募自愿前往的流民灾民还有无地贫农。官府不但为他们提供食宿,还将按照新法,将未来三成的收成,作为酬劳分发给他们!此乃以工代赈,是为国分忧的仁德之举!”

    这一下,连道德的制高点,都被李泰牢牢占据。

    反对?你难道是反对朝廷救济灾民吗?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儿臣将在此试行区内,全面推行新式农具跟水渠灌溉之法!父皇,诸位大人,此举名为试行,便是不计成败!”

    “若成了,证明新法可行,届时再向天下推广,则有据可依,万无一失!我大唐将因此粮食大增,国力大涨,此乃天佑我大唐!”

    “若败了,”李泰顿了顿,目光扫过孔颖达等人难看之极的脸色,一字一句的说道。

    “所有损失,皆由儿臣一人一肩担之!所耗钱粮,乃儿臣私财,所用土地,乃皇家荒地,所用人力,本是嗷嗷待哺之流民。”

    “败了,于国库无损,于百姓无伤!不过是证明了此路不通,也为我大唐未来农政,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此举,进,可为大唐开万世之基业,退,可为后人避开歧途。无论成败,皆是功在社稷!”

    “这就是儿臣的阳谋,一个明明白白坦坦荡荡,只为大唐不为私利的阳谋!!”

    当李泰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逻辑清晰,大义凛然。

    从法理,到道德,再到实际操作,他堵死了一切可能被攻击的漏洞。

    你不是说新法有风险吗?好,我不用你的良田,我就用最烂的荒地做试验!

    你不是说不能与民争利吗?好,我用皇家自己的地,花我自己的钱!

    你不是说劳民伤财吗?好,我招募的都是快饿死的流民,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活干,这叫救济,叫仁政!

    你不是怕失败了动摇国本吗?好,我先说清楚,这就是个试验,败了算我的,跟国家没关系!

    孔颖达感觉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他浑身都在发冷。

    他身后的那群世家官员们,更是个个面如死灰。

    阳谋!

    这确确实实是阳谋!

    他们所有人都看懂了太子殿下真正的意图!

    什么试验田?什么救济流民?

    这根本就是要绕开他们世家把控的土地和佃农,另起炉灶,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活生生造出一个不属于他们,完全由皇权掌控的世外桃源!

    他要用这个样板,去告诉全天下的佃农:跟着我们世家干,累死累活,交六成租子还吃不饱,去给皇家种地,不仅管吃管住,收成还能拿三成!

    一旦这个皇家农垦区真的成功了,真的让那些流民过上了好日子,这个消息传出去,会发生什么?

    天下的佃农,还不都得疯了似的往那跑?

    谁还愿意被死死的捆在他们的土地上,做牛做马?

    他们赖以生存数百年的土地兼并制度,他们高高在上的根基,将会被从最底层,活生生给挖断!

    这是釜底抽薪!这是掘他们的祖坟啊!

    可他们能反对吗?

    他们怎么反对?!

    说太子用心险恶,意在挖世家的根?

    这话说出来,等于自己承认了自己就是趴在大唐身上吸血的蛆虫!是见不得百姓过好日子的国贼!

    这是自寻死路!

    孔颖达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边的户部侍郎于志宁硬着头皮出列,声音干涩的说道:“殿下……殿下此举……志向高远,然……京郊东部那片荒地,历来为不毛之地,盐碱过重,开垦不易……耗费之巨,恐非魏王府一己之力所能承担……”

    他只能从技术和成本上,做最后无力的挣扎。

    “于大人多虑了。”李泰微微一笑,从容应对。

    “我知道那片土地贫瘠。所以,我已请示过工部的阎立德尚书,他将全力支持,提供最新的钻探设备,寻找地下水源。至于改良土壤,我的老师曾教过,可用草木灰跟河泥混合,假以时日,必能有所成效。”

    “至于钱,”李泰的目光扫过大殿,缓缓说道。

    “父皇富有四海,我身为太子,自不能落后。这些年,我名下亦有不少产业,再加上东宫的份例,支撑一个试行区,还是绰绰有余的。”

    “就算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相信,我大唐的勋贵和商贾之中,也不乏心怀社稷之辈,愿意为国分忧。”

    说着,他的目光若有若无的飘向了程咬金和尉迟恭。

    “那是自然!”程咬金第一个跳了出来,拍着胸脯吼道,“殿下为国为民,我老程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支持!殿下要多少钱,说个数!”

    “没错!算我老黑一个!”尉迟恭也瓮声瓮气的附和。

    他们这些武将勋贵,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看得懂,太子这事儿,办得敞亮!是跟那帮酸儒文官对着干!

    那必须支持!

    有了武将集团的表态,孔颖达等人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也被抽空了。

    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呆立在原地,如同斗败的公鸡。

    他们发现,自己被太子殿下拉入了一个无法拒绝,也无法破解的局里。

    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大义,全在对方那一边。

    “诸位爱卿,还有何异议吗?”龙椅之上,一直沉默不语的李二,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无上的威严,扫过下方每一个臣子的脸。

    他当然也看懂了李泰的阳谋。

    在拿到那份奏疏的瞬间,他心中的震撼跟惊喜,无以言表。

    这才是他李世民的儿子!这才是他亲自选定的,大唐未来的继承人!

    隐忍,布局,一击致命!

    这份心性,这份手腕,比他年轻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二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骄傲和期待。

    面对皇帝的问话,孔颖达等人还能说什么?

    他们只能躬下身子,用一种几近于低吟的声音,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臣...等...无异议...”

    这五个字,抽干了他们全身的力气。

    他们知道,这场在朝堂上的交锋,他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李泰看着那一张张苍白又绝望的脸,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缓缓躬身,对着龙椅上的父亲,行了一个大礼。

    “儿臣,谢父皇恩准。”

    ……

    与此同时,安西都护府,前哨大营。

    这几天,程处默感觉自己要疯了。

    他戎马半生,砍过的脑袋比吃过的羊肉还多,可他宁愿现在就让他带兵去冲十万人的敌阵,也不想再在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钟。

    “下一个!”

    程处默一脚踹开一个哭爹喊娘抱着他大腿不放的部落头领,扯着已经快要冒烟的嗓子吼道。

    他面前的空地上,黑压压的跪着上百个被五花大绑的黑袍人。

    竟全是这几天被那些部落抓来的真理议会成员。

    而在他身后,等待领赏的队伍排了至少三里地,从营门口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沙丘后面,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各个部落的都有,男女老少,穿什么的都有。

    他们牵着骆驼,赶着羊,背着破烂的家当,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每个人手里都牵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捆着一个或者几个垂头丧气的黑袍人。

    整个大营,现在已经不像是个军事重地。

    更像个西域三十六国联合举办的大型牲口交易市场。

    不,比牲口交易市场还要乱一百倍!

    各种口音的西域方言混杂着牛羊的叫声,还有因为分赃不均而破口大骂的,讨价还价的,当场斗殴的,响彻云霄。

    几十个从军中临时抽调过来的翻译,嗓子喊的比他还哑,一个个跟得了肺痨的公鸭一样。

    “将军!这帮沙蝎部落的孙子不讲理!这个黑袍人是我先看到的!我那一闷棍下去,他牙都飞了!凭什么是他们的?!”一个独眼壮汉拖着一个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的俘虏,愤怒的咆哮。

    “放你娘的屁!”另一个部落的头领当场就跳了起来,指着壮汉的鼻子骂道,“人明明是倒在我们部落的陷阱里,你那是补刀!补刀也算功劳?!”

    眼看着两帮人就要抄家伙火拼,程处默头都大了。

    “都给老子闭嘴!”

    他抓起身边桌案上的一个铜制水壶,狠狠砸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再吵吵,你们的功劳全都没了!连人带俘虏,都给老子滚出去!”

    两帮人这才不甘心的消停下来。

    程处默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那个倒霉的俘虏。

    那俘虏身上的黑袍,就是用几块破布随便染了染凑合的,脸上那白色面具,干脆就是一块涂了白灰的木头片子,拙劣的吓人。

    “他娘的,又是个假货!”程处默气不打一处来,“来人!把这几个骗赏的,给老子拖出去打二十军棍!”

    几个士兵冲上来,把那几个人拖了出去,外面很快就响起了鬼哭狼嚎。

    程处默感觉自己心力交瘁。

    自从庆修那道天杀的悬赏令发出去,几天的功夫,前哨大营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德行。

    每天都有上百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押着他们抓到的黑袍人,来找他换赏钱。

    刚开始几天,程处默还挺兴奋,感觉兵不刃血就瓦解了敌人的基层,这招实在是高。

    可一个星期之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这些涌来的赏金猎人里,十个有八个都是来滥竽充数的。

    有把自家仇人打一顿套上黑袍送来的。

    有把路上遇到的倒霉蛋敲了闷棍送来的。

    最离谱的是,有个部落穷疯了,把自己部落一个长得黑的小伙子给染吧染吧就送过来了,还口口声声说这就是真神的使者,只不过是在路上把面具和武器都弄丢了。

    程处默气得差点当场拔刀砍人。

    这他娘的哪是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这分明就是人民战争的口水大海,能把他老程活活淹死!

    他现在每天的工作,除了吃饭睡觉,就是鉴别真假黑袍人,调解赏金纠纷,分发粮食黄金。

    他一个堂堂的左武卫大将军,国公爷的女婿,现在活得跟个菜市场的管理员没什么两样。

    “国公爷……您这招,可把我给害惨了啊……”程处默看着眼前无休无止的人流,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大营外突然传来一阵更胜刚才的巨大喧哗。

    程处默抬头望去,只见远处沙尘滚滚,一支由七八个不同部落组成的,近千人的庞大队伍,正浩浩荡荡的朝大营这边过来。

    他们簇拥着十几辆用骆驼拉着地铁笼大车,车里关着的人,全都穿着制式的黑袍,脸上戴着那种惨白的制式面具。

    虽然一个个狼狈不堪,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不畏死的气息,做不了假。

    程处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这他妈是逮着个大客户啊!

    ……

    与前哨大营的鸡飞狗跳截然相反,安西都护府的中军帅帐内,安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巨大的沙盘占了帐篷绝大部分空间,上面精细的模拟了整个西域的山川河流绿洲跟城邦。

    庆修负手而立,静静的凝视着沙盘,仿佛在欣赏一幅旷世画卷。

    郭孝恪站在他身侧,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撼和敬畏。

    一名从皇家科学院带来的,负责情报分析的年轻书记员,正在用一种平稳无波的语调,汇报着最新汇总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