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朝歌一路脚步轻快,出了皇宫宫门,牵过自己的战马翻身上马,马鞭轻扬,马蹄踏在长安城内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他此刻心情大好,不仅敲定了皇后寝宫的护卫人选,还从李朝宗那里得了算计曼苏里水军的妙计,压在心头许久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战马行至淮王府门前,路朝歌翻身下马,将战马交给了王府的门房,门房早已认得这位权势滔天的王爷,连忙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路朝歌挥了挥手,径直踏入府中,管家早已在正堂外等候,见他回来,赶忙上前:“王爷,世子爷还在堂内等候。”
“嗯。”路朝歌颔首,迈步走进正堂,刘宇恒正坐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神色间依旧带着几分忐忑与不安。听见脚步声,他猛地站起身,看向路朝歌,声音有些发紧:“二叔,我父亲他……”
“放心,你爹已经同意了。”路朝歌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看着刘宇恒依旧紧绷的脸,语气放缓了几分:“你爹虽嘴上唠叨,心里头也清楚,总不能让你一辈子窝在这王府里,做个无所事事的闲散世子。”
刘宇恒闻言,心头一颤,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自幼顶着前楚遗脉的身份长大,虽如今归了大明,承袭了王位,可骨子里的自卑与顾虑,从未消散过。
他怕自己做错事,怕给家族惹祸,更怕路朝歌信任他,最后却让所有人失望,所以才一味逃避,宁愿守着王府的一方天地,也不愿踏出半步。
“可二叔,我从未接触过军务,连最基本的列队、巡防都不懂,若是办砸了,耽误了皇后娘娘的安危,那可如何是好?”刘宇恒咬了咬牙,还是说出了心底最深的顾虑,他不是不想担事,是不敢,他输不起,整个刘家也输不起。
路朝歌放下茶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语气严肃却又带着几分期许:“谁也不是天生就会领兵做事的。宇宁和宇辰刚出来做事的时候,也没少犯错,看你现在再看看,他们不也都成功了嘛!他们能成,不是因为天生有本事,是因为他们敢试,敢扛事。”
他往前倾了倾身,一字一句道:“此次护卫皇后,并非让你独挑大梁,只是让你做个领头之人,手下有禁军里经验老道的副将辅佐,巡防路线、安保细则,恭叔进那边都会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你要做的,就是稳住心神,管好手下之人,守好皇后寝宫及晚宴沿途的关卡,不出纰漏即可。”
“这是你第一次走出王府做事,是机会,也是考验。” 路朝歌的声音掷地有声:“你记住,你是刘子扬的儿子,是大明的王爷世子,不是缩头缩尾的鼠辈。前楚的身份,早已是过往云烟,如今你是大明的臣子,是我路朝歌看中的人,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没人敢拿你的出身说事,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这番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刘宇恒的心坎上。他抬头看向路朝歌,眼前的男人,手握举国兵权,权倾朝野,却愿意这般耐心开导他,为他撑腰。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怯懦,仿佛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光。
刘宇恒深吸一口气,对着路朝歌深深躬身,声音虽还有些颤抖,却多了几分坚定:“侄儿……遵命!多谢二叔信任,侄儿定拼尽全力,办好此事,绝不辜负二叔的期望,绝不耽误皇后娘娘的安危。”
“这才像句话。”路朝歌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一会跟我去府上,我那里有不少盔甲,你挑一套先穿着,明日一早,你直接去找恭叔进,他会给你安排人手,交代具体事宜。切记,到了军中,莫要摆世子的架子,多听多问,尊重军中老将,他们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自有可取之处,你也要多学多看。”
“侄儿记下了。”刘宇恒连忙应下,心中的忐忑渐渐被一股莫名的使命感取代,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只会混吃等死的无用世子,也能做些有用的事。
路朝歌又叮嘱了几句军中规矩,见刘宇恒听得认真,便不再多言,便带着他直接去了自己的府邸。
路朝歌的武库这么些年积攒了不少兵器盔甲,刘宇恒看着琳琅满目的盔甲兵器,也是挑花了眼。
“这套吧!”路朝歌从最里面找出了一套盔甲:“这套盔甲你能穿的上,而且还挺漂亮的,适合现在的你穿。”
“谢谢二叔。”刘宇恒接过盔甲。
“我和你爹说好了,等这次之后就送你去武院读书,三年之后直接到禁军。”路朝歌又给刘宇恒挑了一柄镶了宝石的战刀,这柄刀装饰意义大于实战,主要就是好看。
“既然二叔已经帮我安排好了,我自然是不会推辞的。”刘宇恒已经下定了决心,既然要出来做事,那就做好。
送走了刘宇恒,路朝歌依旧不能闲着,刚送走刘宇恒,就有亲兵前来禀报,说恭叔进已经将皇后寝宫及晚宴的安保细则拟定好,送了过来,等候他审阅。路朝歌挥了挥手,让亲兵将细则呈上来,坐在书房内,细细翻看。
恭叔进做事稳妥,安保细则安排得极为细致。从皇后寝宫的内外巡逻、宫门把守,到晚宴沿途的街道清场、关卡设卡,再到晚宴现场的席位排布、近身护卫,每一处都考虑得极为周全,甚至连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案,都列得清清楚楚。
路朝歌看得频频点头,在细则末尾批下“准行”二字,又特意添了一笔,让恭叔进选派两名经验丰富的禁军副将,辅佐刘宇恒,随时指点,确保不出任何差错。安排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这些日子,他既要掌管二百万大军的军务,又要处理京城的各项事务,还要筹备使团来访的事宜,几乎没有片刻歇息,都说他路朝歌是个大闲人,可了解他的人谁不知道,这位从来不是人们眼中的闲人。
他从来不敢松懈,‘天地院’的势力依旧潜藏在暗处,虎视眈眈,大明周边狼子野心之国家不在少数,他必须时时刻刻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稳住大明的江山,才能在日后,彻底铲除‘天地院’这个心腹大患。
夜色渐深,长安城内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都沉浸在宁静之中,唯有皇宫、禁军大营、路朝歌的府邸,依旧灯火不灭,众人都在为两日后曼苏里使团的到来,做着最后的准备。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刘宇恒便早早起了床。
他穿上路朝歌送给他的玄色盔甲,束好长发,腰间佩上战刀,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平日里一身锦袍,温文尔雅的世子,此刻身披铠甲,竟多了几分英气,只是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曾褪去的紧张。
王妃虞芷沫看着儿子,眼中满是心疼与不舍,上前帮他理了理盔甲的系带,轻声道:“恒儿,到了军中,万事小心,不懂就问,莫要逞强。若是觉得辛苦,或是受了委屈,便回家来,有你父亲和母亲在,没人能逼你做不愿做的事。”
“母亲,孩儿知道。”刘宇恒看着母亲,心中一暖,摇了摇头:“此次是二叔给我的机会,孩儿一定要把握住,不会让您和父亲失望,也不会让二叔失望。”
刘子扬站在一旁,看着一身戎装的儿子,嘴上没说什么,可眼中却满是欣慰。
他平日里看似不着调,整日斗鸡赛狗,可心里头,何尝不希望儿子能有出息,能撑起整个王府。只是他心疼儿子,怕他涉入朝局太深,卷入纷争,所以才一直放任他闲散度日。
“臭小子,到了军中,别给我丢人,也别仗着自己是世子,就目中无人。”刘子扬咳嗽一声,故作严肃:“若是办砸了差事,回来我可不饶你。但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也别怕,报你爹我的名字,再不济,还有你二叔在,天塌不下来。”
“孩儿记住了。”刘宇恒对着父母躬身行礼,随后转身,大步踏出王府。门外,早已备好了马匹,他翻身上马,朝着皇宫禁军大营疾驰而去。
清晨的禁军大营,号角声声,将士们列队整齐,甲光向日,气势恢宏。恭叔进早已在大营门前等候,见刘宇恒前来,连忙上前行礼。虽说刘宇恒是世子,可恭叔进乃是太子十尉大将军,军中资历极深,却依旧不敢怠慢,毕竟这是路朝歌亲自安排的人。
“世子,您来了。”恭叔进笑着开口,将刘宇恒迎进大营:“殿下早已吩咐过,属下已为您备好两百名精锐禁军,皆是军中好手,另外选派了张、李两位副将,跟随您左右,他们都是常年负责皇宫安保的老将,经验丰富,有什么不懂的,您尽管问他们。”
刘宇恒看着眼前整齐列队的将士,听着耳边嘹亮的口号,心中的紧张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血。
他学着路朝歌的样子,对着恭叔进微微颔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劳恭叔将军,日后还要仰仗恭叔将军和两位副将多多指点。”
见刘宇恒没有半分架子,态度谦逊,恭叔进心中暗自点头,对这位世子也多了几分认可。他当即让人将安保细则交给刘宇恒,又让张、李两位副将,将皇后寝宫的巡逻路线、晚宴的安保部署,一一讲解给刘宇恒听。
刘宇恒听得极为认真,拿出纸笔,将关键之处一一记下,遇到不懂的地方,便虚心请教,丝毫没有世子的骄纵之气。
两位副将见他如此好学,也尽心尽力地讲解,不到一个时辰,刘宇恒便将所有事宜都记在了心里,对自己的职责,也有了清晰的认知。
与此同时,皇宫之内,李朝宗正召集礼部、户部、兵部的官员,商议使团入京后的接待事宜。秋玉书站在下方,恭敬地禀报:“陛下,使团入京的行宫已经布置妥当,按照最高规格置办,饮食、起居、侍从,都已安排到位。晚宴的菜品、礼乐、席位,也都拟定完毕,只等陛下最后定夺。”
李朝宗坐在龙椅上,神色威严,淡淡开口:“接待规格不可低,免得被曼苏里人小瞧,也不可过高,失了我大明的国威。一切按照藩属国使团来访的规制,再稍作提升即可。另外,行宫内外,加派禁军守卫,明着是保护使团安全,暗地里,给我盯紧了他们的一举一动,但凡有可疑之人,立刻上报,不得有误。”
“臣遵旨。”秋玉书连忙应道。
林哲言紧接着上前:“陛下,此次接待使团所需的银两、物资,户部已悉数筹备齐全,绝不会耽误使用。只是曼苏里使团人数众多,将近四千人,日常开销巨大,臣斗胆请示,这笔开销,日后是否要从通商赋税中扣除?”
“不必。”李朝宗摆了摆手:“我大明不差这点银子,就当是彰显国威,让他们看看我大明的富庶。待日后通商,关税方面,再按规矩来即可,不必在这些小事上计较。”
“臣明白。”
浦兴贤上前一步,神色凝重:“陛下,臣已下令,京城周边驻军全部进入戒备状态,城门守卫加派三倍人手,禁军、御林军全城巡逻,确保使团入京期间,京城内外安稳。只是曼苏里使团那些官员的随行护卫,怕是有近千人,是否要限制他们的兵器?”
“不必限制。”李朝宗眸色深沉:“他们若是想带兵器,便让他们带,我大明京城,还容得下他们。越是放宽,他们越是放松警惕,反而更容易摸清他们的底细。但你要记住,一旦他们有任何异动,立刻出兵镇压,无需请示。”
“臣遵旨!”
一众官员领旨退下,皇宫大殿内,只剩下李朝宗一人。他站起身,走到大殿窗前,望着宫外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和曼苏里建交只是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部,既然知道‘天地院’的老窝就在曼苏里,那就必须和曼苏里达成诸多合作,将来才有机会彻底剿灭‘天地院’。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长安城外五里长亭,早已布置妥当,李朝宗虽未亲自前来,却派了太子李存宁,带领文武百官,在此等候曼苏里使团的到来。至于为什么人家都是十里长亭而到了大明这里是五里,纯粹就是路朝歌懒,懒得多走那五里,骑马也挺累。
长安城外三十里,路竟择的精神头好的不得来,好不容易要到家了,他能不开心嘛!
“怎么都快到长安城了,也没见有人来迎接?”帕拉汶打马来到路竟择身边。
“这不是还没到长安城呢嘛!”一路上,几人也算是混熟了,虽然路竟择的年纪小,但是人家的见识并不少,几人经常聊一些军事上的事,一来二去的也就算是混熟了,说话也就没那么拘谨了。
“以我爹的性子,能出城五里迎接已经算他勤快了。”路竟择随意挥了挥马鞭:“这还是看在曼苏里派了个大丞相来的份上,但凡你和你哥过来,估计他能走出长安城的北门,都算是对你最大的尊重了。”
“你爹这么傲娇的吗?”坤泰笑着说道:“不过,我听说有本事的人都很有性格,你父亲应该也是如此。”
“不是,我爹就是纯懒。”路竟择解释道:“他这辈子,能躺着就绝对不坐着,能坐着就绝对不站着,除了打仗的事,他对什么事都不怎么上心。”
“那这次他能出来迎接我们使团,算我们幸运?”帕拉汶打趣道。
“也可能是被我娘娘逼的。”路竟择想了想:“我爹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娘娘。”
“你的母亲吗?”坤泰问道。
“大明的皇后,我从小就叫他娘娘,长大了已经习惯了,就懒得改了。”路竟择确实是从小就称呼谢灵韵为娘娘,那时候谢灵韵还没当上皇后呢!后来也确实是习惯了,也没人去纠正他要怎么称呼谢灵韵。
“想不到威名赫赫的大明领军大将军,还有怕的人。”坤泰也不敢相信,这么厉害的一个人还有怕的人。
“总是有个人要能控制住我爹那个疯子嘛!”路竟择想了想自己的老爹:“要不然他不是真的无法无天了?”
“报……”一骑从官道而来,冲着路竟择行礼:“见过将军,王爷、太子已在城外五里迎候。”
“我知道了。”路竟择点了点头:“你回去吧!”
传令兵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路竟择看向身边的坤泰:“听到了吧!我就说以我爹的性格,能出城五里就已经很不错了。”
车队缓行,行至距离长安城十里处,曼苏里护卫使团的队伍,和大明的护送队伍分离,只留了一千人继续护卫队伍继续向前,而曼苏里的队伍,只留下了诸多使者的贴身亲随,人数也不少,将近一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