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宗和路朝歌哥俩在忠州道又待了一天时间,随后就启程离开了忠州道道府所在,离开之前,李朝宗也没能给藤衍飞一个明确的答复,不过有些事说出来就好了,凡事不要憋在心里,憋在心里不仅容易憋出病,还容易憋出大隐患。
李朝宗和路朝歌的下一站就是济北道,唐虎臣的大将军府就设在这里,不过不在济北城,而是临海的泰州城,这里距离济北道最大的军港很近。
这哥俩现在也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到处走,可他们不知道,南疆已经出事了。
长安城,御书房
李存宁拿着徐永州递上来的折子,眉头皱在了一起,曼苏里王都的锦衣卫据点被查抄了大半,只有几个隐藏较深的据点没被发现,而那些潜伏的锦衣卫尽数被抓。
“去把徐指挥使请过来。”李存宁放下手中奏折看向了坐在下面悠然自得的吃着零食的路竟择。
“出事了?”曲灿伊离开后,路竟择将手里的零食扔回了托盘:“看你这表情,事不小啊!”
“曼苏里王都的锦衣卫据点被拔了九个。”李存宁将奏折扔给了路竟择:“王嗯英的动作很快。”
“看来,薛沐辰的身份已经坐实了。”路竟择看了一眼奏折:“就是可惜了那些锦衣卫的兄弟了,估计回不来了。”
“确实。”李存宁点了点头:“要不要下一道命令,尽量解救那些被抓的锦衣卫?”
“救,必须救。”路竟择挑了挑眉:“这年头名声怎么来的?不就是这么一点点积攒的吗?”
“这件事你去安排。”李存宁想了想:“大张旗鼓的去,至于能不能救出来,听天由命吧!”
“救出来?”路竟择嗤笑一声:“大哥,你别闹了,那可是曼苏里的王都,除非咱哥俩调兵打过去,不然这些兄弟活不了了,虽然可惜了,但是他们去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给他们的家人多谢补助吧!”
“也只能如此了。”李存宁也没办法,锦衣卫的职责就是如此,大家各司其职,做事之前就要想明白这其中的危险。
“这件事别想了。”路竟择倒是看的开,西域一战他领兵冲阵,也死了不少人,现在的他不敢说是看淡生死,至少不会再因为一个人的死而悲伤难过了。
不是他心硬如铁,只是这都是他要经历过的,路朝歌不也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吗?
当年黎成益战死凉州,他路朝歌不也难过了许久吗?
想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将军,就必须经历这些。
“我心软了。”李存宁叹了口气:“竟择,我发现,最近这段时间我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劳心劳力的,自然就多了些叹息。”路竟择端着零食来到李存宁面前,将零食放在了他面前:“吃点东西,等徐永州来吧!看看他怎么说。”
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徐永州匆匆而来。
“臣,徐永州,见过殿下。”徐永州躬身行礼。
“那边的损失大不大?”李存宁开门见山。
“十六个据点暴露了九个,人都被抓走了。”徐永州据实汇报:“总计损失人手九十多人。”
“薛沐辰的身份坐实了吗?”李存宁问道。
“如今已经初步得了王恩要的信任。”徐永州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李存宁。
“那九处锦衣卫据点,是我二叔让薛沐辰故意暴露出去的吧?”李存宁心里门清,想让薛沐辰能打入‘天地院’内部,就必须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而这九处锦衣卫据点,就是这次付出的代价。
“殿下在说什么,臣不清楚。”徐永州依旧低着头,有些事他就算是知道也不能说:“这可能是他们自己查出来的,毕竟‘天地院’势力庞大,查出来也不难。”
“徐永州,你当孤是傻子吗?”李存宁的手狠狠的拍在了御案上:“早不暴露晚不暴露,就在薛沐辰到了曼苏里之后暴露了,早不暴露晚不暴露,就在裴锦舒的书信送到王嗯英手里字后就暴露了,这么多的巧合加在一起,你敢说这些还是巧合吗?说实话……”
“徐指挥使。”路竟择拍了拍手上的零食碎屑:“现在我大哥监国理政,按理说你们锦衣卫可是要听我大哥调遣的,可是我大哥觉得这锦衣卫到底是我大伯的亲军,他就一直没好意思动手,你是不是觉得有我大伯在你身后撑腰,我大哥就不敢办了你?”
说着,路竟择缓缓来到徐永州面前,徐永州虎背熊腰的,比路朝歌高了两个头都不止,就算是低着头,路竟择都看不见人家头顶,不过有个好处就是能看见徐永州的表情。
“我连造反都敢干,您说我敢不敢把您给办了?”平时一口一个叔的喊着,可真到了关键时刻,和谁更亲一目了然:“大不了我让我大伯打我一顿就是了,到时候锦衣卫换个指挥使,也许比你更好也说不定,您说是吗?”
“二位殿下,这件事我真不清楚。”徐永州是真不能说,路朝歌都交代过了,这件事不能让李存宁掺和进来,让那么多锦衣卫兄弟去送死,这对李存宁的名声可不好。
“徐永州啊徐永州,你真当我拿你没办法了?”李存宁那个气,倒也不是气徐永州什么都不说。
“殿下,您就是杀了我,我也是那句话,臣什么都不知道。”徐永州是真的不敢说。
不说,也就是李存宁埋怨他几句,可要是说了,路朝歌回来能扒了他的皮,至于李存宁登基之后……
不用想那么久远,等李存宁登基称帝了,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肯定就干到头了,到时候都不用李存宁让他离开,李朝宗就把他调走了,锦衣卫这种地方,必然是要用自己的心腹的,就比如那些将门的后人,亦或者是军中的后起之秀,反正这个人不是李存宁培养出来的,就是路竟择培养出来的。
“好好好,你不说是吧!”路竟择也来了脾气:“不说我就自己去查,我就不信我查不到。”
“二位殿下,您要查就去查。”徐永州赶紧说道:“但是我是什么都不知道。”
“行行行,你可真行。”李存宁都被徐永州那德行给气笑了:“那我问你,这些人的名单你有没有?”
“臣带来了。”徐永州从袖子里摸出一份名单双手呈上:“总计九十三人,都是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之人。”
路竟择将名单递给了李存宁:“大哥,你心里差不多已经有眉目了吧?”
“我现在要是再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真是个傻子了。”李存宁现在已经彻底想明白了,这一切不是他爹的手笔就是他二叔干的,怎么就那么凑巧,去曼苏里潜伏的都是无亲无故的人?怎么就那么凑巧,这些人都暴露了。
“徐永州,你先下去吧!”李存宁摆了摆手。
“臣,告退。”徐永州是一刻钟都不想在这御书房待下去了,他感觉自己再说几句话,该暴露的不该暴露的,都能被眼前这二位殿下给弄个明明白白。
“这个局布了多少年了?”徐永州离开后,李存宁看了看那份名单:“你在家里的时候,听你爹提起过吗?”
“我算算啊!”路竟择眼珠子乱转:“大哥,这些人中最小的那个人多大岁数?”
“三十一。”李存宁又看了一眼名单。
“那就是前楚时期了呗!”路竟择嗤笑一声:“估计我爹当年从南疆回来之后,他们哥俩就开始布局了,还记得那个亡国的什么太子吗?”
“对啊!那个太子现在在哪呢?”李存宁倒是想起来了,在他的印象当中确实有这么个人。
“忙着复国呢!”路竟择笑着说道:“去年还是前年来着,还给我爹来信了,说他在那边积极组织人手反抗曼苏里,我也就是看了那么一眼。”
“他当年不是投奔了当时的凉州嘛!”李存宁想了想:“我二叔没帮他?”
“我听我爹提起过,他是要帮那个什么王子的。”路竟择说道:“不过,你也知道的,那毕竟是南疆腹地,帮他复国就必然要带兵打过去,那时候咱凉州哪有那个实力,就跟他说让他等一等,结果他等不了,到了凉州没多久就离开了,带了一些银子走的,现在据说混的挺不错的。”
“沉不住气的主。”李存宁笑了笑:“你说我们现在支持他一下,让他给曼苏里找点麻烦,如何?”
“怎么支持?”路竟择来了兴致:“他现在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更何况隔着那么远,我们能给他提供什么支持?最多给他一些银钱罢了,这种支持他好像不是很需要吧!”
“通过扶南国,给他提供一些兵器装备。”李存宁想了想:“反正是给曼苏里找麻烦,找什么麻烦都无所谓吧!”
“那让锦衣卫那边联系一下他?”路竟择倒是无所谓,只要李存宁愿意,他就可以安排人去做这些事。
“别让锦衣卫的人去了。”李存宁想了想:“给郑洞国大将军传信,让他派人去联系那个人。”
“你还记得那个人叫什么吗?”路竟择实在是想不起来那个人叫什么了,那时候他还没出生呢!
“我有些印象,好像叫什么续兴昌。”李存宁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大概就是这个名字:“给郑大将军传信,让他查查这个人现在在什么地方,找到了之后,看看此人如何,值不值得支持,若是可以支持一下,那就给他点好处。”
“那锦衣卫被抓的那些人?”路竟择指了指御案上的那份名单:“还救吗?”
“让续兴昌尝试着救一下呗!”李存宁笑了起来:“既然已经没有救人的可能,那就做做样子吧!”
“那你说,会不会打乱大伯和我爹的布局?”路竟择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担心这件事会破坏了之前的布局,毕竟整件事他们哥俩全程没参与。
“这件事还是绕不开锦衣卫。”李存宁想了想:“让锦衣卫想办法通知薛沐辰,告诉他续兴昌可能会救人,再给他在王嗯英那加一点筹码。”
“那就先联系续兴昌吧!”路竟择点了点头:“看看他那边能不能同意合作。”
“他应该也没什么理由拒绝吧!”李存宁嘴角扬起:“毕竟大明的盔甲兵器,可不是一般人能拒绝的诱惑。”
“那你写信吧!”路竟择当然知道大明的盔甲兵器没有人会拒绝:“我叫人飞鸽传书给郑大将军。”
“他们快回来了吧!”李存宁突然问道。
“昨天收到咱们的探子送回来的消息。”路竟择当然知道李存宁说的是谁:“他们已经启程往济北去了,估计再有几天时间就到了吧!济北道待上几天时间,估计就回来了,七月中旬差不多就能到长安。”
“他们回来,我也能轻松轻松了。”李存宁深吸了一口气:“你二哥的动向呢?”
“他动作比较快,已经到了济北那边了。”路竟择说道:“我给冼家人去信了,你就放心吧!他肯定乖乖的回来。”
“裴锦舒呢?到什么地方了?”李存宁又问道。
“她动作挺快的,再有三五日也就到了。”路竟择把这些人的动向掌握的死死的:“不过,李素娴好像要去迎她,我那天就不该听你的,这家伙好了,两个人算是杠上了,等二哥回来少不得埋怨我一番,你这个当大哥的,怎么越来越没谱了,朝政处理的极好,就是坑我你也是愈发得心应手。”
“我也没想到李素娴反应那么大。”李存宁笑着说道:“不过这样也好,她们两个愿意争就争,也算是给你二哥找点事干,省的他又要往新罗那边跑。”
“但是我二哥估计就该头疼了。”路竟择一想到两个女人缠着自己二哥的样子,他就觉得好笑。
“杨大将军他们到什么地方了?”李存宁想到了最关键的人物,领着六千人准备去灭国的杨延昭。
“他们过了巍宁关了。”路竟择来到御书房一旁的舆图前,指了指舆图上的某个位置:“他们现在大概在这个地方,康将军的辎重营已经跟上了,现在的问题不在这,郁屠和伽罗那两个人,礼部快顶不住了。”
“让礼部那边尽量顶着吧!”李存宁一想到那两人他就头疼,这段时间已经多少次求见他了,都被他以各种理由给搪塞过去了,可说到底能拖的时间并不多。
“要不行我找个理由揍他俩一顿得了。”路竟择想了个损主意:“我把他俩的腿打折了,让他们怎么也得静养三个月的时间,有这三个月,杨大将军怎么也抵达战场了。”
路竟择也就是开个玩笑,可是李存宁感觉这件事好像不是不能干,只要能拖住这两位,用点阴损的办法也不是不行。
“我绝对行。”李存宁点了点头:“找两个死囚,等他俩离开礼部酒楼之后,找个借口揍他俩一顿,怎么样?”
“我开玩笑的。”路竟择愣了一下,随后看向了李存宁。
“我是认真的。”李存宁却很是认真的说道。
“你闹呢?”路竟择笑骂道:“那是两个国家的国王,在大明的国都内出事了,这打的可是我大明的脸。”
“给他个交代就是了。”李存宁已经想了想了:“两个死囚给他们一个机会,死囚改终身监禁,在找两个死囚替他们去死就是了,给那两个死囚家里一些好处。”
“你确定要这么干?”路竟择问道。
“那你还有更好的办法拖住他们吗?”李存宁问道。
“也是。”路竟择想了半天,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行,反正他们马上就不是什么国王了。”
“你安排的严谨点。”李存宁笑了起来:“可别让别人看出什么异常来,那四个死囚也给他们安排好。”
“我去刑部大牢找人。”路竟择点了点头:“锦衣卫诏狱里面的人不能用,八成都是天地院的人。”
“行,你去安排好就行。”李存宁笑着说道:“我们这也算是逼不得已了是不是?若是让六部尚书知道了……”
“我干的。”路竟择笑着说道:“其实大家心里心知肚明的事,除了我就是你,咱哥俩你分工明确,你保住自己的好名声,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辛苦你了。”李存宁还是心疼自己弟弟的。
“没办法,谁让我是你兄弟呢!”路竟择都是不在意这些,老路家干的就是这些活,好名声要留给家国家未来的继承人,反正老路家的名声也就那样了。
“咱哥俩就别那么客气了。”路竟择继续说道:“你赶紧写信吧!我一会给郑大将军送过去,然后我就去刑部大牢那边找合适的人选。”
“郁屠和伽罗也是够倒霉的,碰到咱哥俩了。”李存宁笑着说道:“不过,这都是他们自找的,一点破事就闹到我面前,弄的我好像很闲一样。”
“那我走了。”路竟择冲着李存宁挥了挥手:“处理好了我再来告诉你。”
路竟择拿了李存宁写好的加盖了太子私印的谕令后,直接离开了皇宫,一想到他接下来要干的事,他就特别想笑,这么损的主意,他是和没想到李存宁能答应下来,而且还想的那么周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