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6章：埋葬过去，世界航行，迷茫
林意的精神力悬挂在大须弥界边缘，通过那层混沌边界向外窥探。
他看到了那颗星球。
那颗他用了一百多年的时间才从绝对黑暗中拯救出来的绿色星球。
它不在原来的轨道上了。
不，不是它离开了轨道，是它——不对，是整个星系的位置都对不上。
他离开的时候那颗星球在恒星系的第三轨道上。
周围有一颗巨大的气态行星在第五轨道，更外围还有几个冰巨星。
现在那颗气态行星不见了，冰巨星的数量少了三颗。
恒星的颜色也变了，从原本稳定的黄白色变成了深红色。
恒星进入红巨星阶段了。
“我在那颗星球上待了一百多年，大须弥界里过了更长的时间——时间流速不一样。”
林意语速很快，像是在对自己解释。
“我从那颗星球出来之后，在大须弥界里又待了一段时间。
大须弥界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有些区域流速快，有些区域流速慢。
如果外界的实际时间流速比大须弥界快得多，那么外界可能已经过去了——”
他的精神力向那颗绿色星球的方向延伸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
那颗他亲手从黑暗中解救出来的（一把火烧了），有着大陆和海洋的、正在形成气象循环的活着的星球，现在变成了一颗燃烧的星球。
整个星球表面都笼罩在一层炽热的橙红色光芒中。
海洋已经全部蒸发了，水蒸气在大气层外层形成了一层厚厚的白色云壳。
陆地表面，那些他在黑暗中砍了上百年的巨树，正在燃烧。
不是被火焰点燃的那种燃烧——星球表面的温度已经高到足以让木质纤维在没有明火的情况下自行热解。
巨树的树干从墨绿色变成焦黑色，然后从焦黑色变成暗红色，最后整棵树从内向外爆裂开来，释放出大量炽热的可燃气体。
可燃气体积聚在大气层底部，被地表的温度点燃，形成了一片又一片连绵不绝的火焰风暴。
“它变成了一个太阳。”
“嗯，烧柴的太阳！”
念头分身的金色右眼瞪得巨大，透过林意的精神力感知看着那颗燃烧的绿色星球——曾经是黑色的。
“那颗星球上所有的植物，在那一百多年里吸收封存的能量，被你一次性逼出来之后，产生了连锁反应。
能量释放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星球表面的物质来不及冷却，温度持续升高。
然后恒星又进入了红巨星阶段，外部辐射强度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两个因素叠加在一起——”
“整颗星球被点燃了。它会烧很久。”
林意的声音很平静，“直到地壳里封存的所有能量都释放完毕，直到大气层里的所有可燃气体都耗尽。
到那个时候，它会变成一颗黑黢黢的、冰冷的、没有任何生命的死星。”
念头分身忽然开口：“你在那，待了一百多年。你把那里当成过家。”
林意：“放你娘的狗屁！”
他看着那颗燃烧的星球，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用精神力在大须弥界的混沌边界上撕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从缝隙里伸出一缕极其微弱的锐气，穿过宇宙虚空，穿过红巨星炽热的辐射场。
穿过那颗燃烧星球正在剧烈膨胀的大气层，触碰到了地表。
地表上的温度虽然高，但他那一缕锐气完全不受影响。
但他没有收回来。
他让剩下的那点锐气沉入地壳，穿过岩浆层，穿过地核外围那层致密的矿物层，一直沉到星球最核心的位置。
核心还在。
虽然整颗星球都在燃烧，但它最深处的地核依然保持着固体的形态。
巨大的压力让铁镍核心在足以融化地表的温度下依然坚挺。
林意把那缕的锐气留在了地核里。
“就当是一座坟吧，埋葬我的过去。”
念头分身没有接话。
林意收回精神力，转过身，发现舟禾瑜和沈念都在看着他。
她们没有精神力外放的能力，看不到外界宇宙虚空里发生的事情。
但她们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
“怎么了？”舟禾瑜问。
林意把外面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沈念听完之后，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问他：“林意，你难过吗？”
林意想了想。
“说不难过是假的。终究在这里待了那么多年，虽然很难受，但对我的提升也很大，我现在能打之前的十个自己！”
林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银色土壤。
“该走了，这颗星球燃烧释放的能量太大，继续待在这里，大须弥界会有危险。”
话音刚落，大须弥界忽然震了一下。
是整片空间都在剧烈地摇晃——地面上的银色土壤泛起波浪状的震动纹路。
能量屏障上的银色纹路剧烈闪烁，连头顶那些上百公里高的混沌边界都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
缺的触角猛地竖起来，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信号。
整个蚁群瞬间进入战时状态——工蚁们迅速把蚁卵和食物搬进最深处的储藏室。
兵蚁从各个侧腔室里涌出来，在主腔室周围围成一圈防御阵型。
林意的精神力瞬间扫过大须弥界的混沌边界，他知道了震动的原因。
那颗燃烧的星球在刚才发生了一次极其巨大的能量释放——大概是地壳深处某个巨大的能量囊泡破裂了。
释放的能量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冲击波，以光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冲击波撞上了大须弥界。
边界在剧烈地扭曲。
那道冲击波的强度大到足以让大须弥界，以半具恐怖尸体为基镇压稳定空间，都感到了明显的震荡。
而且震荡的频率越来越高。
“需要立刻离开这里。”林意沉声道。
“往哪走？”念头分身问。
林意没有回答。
他的精神力已经渗入大须弥界最底层的根基——那半具被封印在冻结区域里的尸体。
尸体的能量依然在缓缓释放，那股力量庞大到无法衡量战气。
大须弥界能有如此庞大的规模存在，都建立在这具尸体的能量释放之上。
他握住那具尸体释放能量的一条主要脉络，然后用力一扭。
能量脉络在他的意志下偏转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
就这个微小角度的偏转，让大须弥界的空间坐标在宇宙虚空中向侧面横移了整整三光年。
横移的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几次心跳的时间。
大须弥界内部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失重感——
不是身体变轻了，是整个空间在移动的瞬间，内部的重力方向发生了极其短暂的混乱。
沈念飘起来了，又落下去。
缺的银色土壤从地面上扬起来，又落回去。
连四目石头都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然后震动停止了。
“没想到不同的空间，居然也有惯性影响，有意思，看来得慢一点了。”
林意再次用精神力探出大须弥界。
那颗燃烧的星球已经不在感知范围内了，三光年的距离足够避开它的能量冲击波。
现在大须弥界悬浮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宇宙区域里。
这里没有恒星，没有行星，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天体。
只有无尽的、缀满星辰的黑暗虚空。
“安全了。”他呼出一口气。
沈念拍拍胸口，然后一脸兴奋地跑过来：“林意！你刚才是不是在驾驶大须弥界？这个大家伙还能当成飞船用？”
林意点了一下头。
念头分身忍不住吐槽道：“不是飞船，是用空间本身作为载具。”
“大须弥界是一片独立的空间，是控制着这片空间在宇宙里移动。”
“不是推着什么东西飞，是整个空间坐标系在宇宙里平移。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移动方式。”
“类似于当初的那颗梦貘珠的世界。”
林意瞥了一眼：“记得还真清楚。”
沈念举手：“说人话，谢谢。”
念头分身：“……”
舟禾瑜替他说了：“就是开着世界去旅行。”
沈念的眼睛亮了：“这也太厉害了！宇宙虚空那么大，我们想去哪就去哪？有没有什么特定的地方要去？林意？”
林意沉默了。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压根没有想去的地方。
他的人生，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在奔跑，只有少许的时间可以停下来。
经历了这么多，林意已经和原来的世界脱节了，也完全不在另同一个时空了。
也不知道他们如何了，而自己现在好像真正的自由了。
而且拥有了很多很多……
沉念炼神诀推演到了九十七版……
精神空间里的铭文之海比以前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甚至创造了一个独立的人格帮自己分担精神压力。
他有大须弥界作为移动基地，里面有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
有可以自给自足的食物来源，有忠心耿耿的天缺蚁群。
还有舟禾瑜几人的陪伴。
林意好像有点迷茫了，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好像不需要去任何地方。
他不需要做任何事。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到林意站在原地愣了很长时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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