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人数优势开始显现。
他们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杀退了一波，又上来一波。
李云龙的身边，警卫连的战士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师长！顶不住了！撤到第二道防线吧！”满脸是血的魏大勇吼道。
“撤？往哪撤？！”
李云龙一脚踹开一具日军尸体，大口喘着粗气。
“身后就是德州城！就是津浦路！要是让鬼子冲过去，咱们这几百公里的路就白跑了！”
“不能撤！死也要死在这个坑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心悸的呼啸声。
那是不同于日军炮火的声音。
那是——火箭炮。
“咻咻咻——！！！”
数十道火龙划破了灰暗的天空，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覆盖了日军后续的冲锋队形。
“轰轰轰轰轰！！！”
那是张合紧急调来的直升机编队，以及刚刚赶到的远程火箭炮营。
密集的爆炸在日军的人海中开出了无数朵死亡之花。
“援军！是援军！”
战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空军来了！军长来了！”
空中的直升机并没有因为混战而停止攻击。飞行员们展现出了极高的技术，利用机炮和火箭弹，精准地切割着日军的后续部队，将他们与前沿的敢死队隔离开来。
失去了后续兵力的支撑，冲上阵地的日军瞬间变成了孤军。
“反击！给老子反击！”
李云龙抓住了这个机会。
“把这帮狗娘养的赶下去！”
士气大振的独立师战士们，配合着还能开动的坦克，发起了一次决死的反冲锋。
那些原本以为胜利在望的日军，在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立体打击时，终于崩溃了。
他们丢下尸体，丢下伤员，狼狈地向后逃窜。
黄昏。
战斗终于暂时停歇了。
夕阳如血，照耀着这片惨烈的战场。
李云龙坐在战壕边上，手里的大刀已经卷刃了。他的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压扁的烟，颤抖着手想要点燃，但火柴划了几次都断了。
“师长，我来。”
一名年轻的卫生员凑过来，帮他点上了火。
李云龙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他抬起头，看向阵地前方。
那里，堆满了尸体。
那是一座真正的尸山。黄色的日军军装和灰色的八路军军装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铺满了整整一公里的开阔地。
血水汇聚成小溪，流进了弹坑里，形成一个个红色的湖泊。
几辆被击毁的59式坦克还在冒着黑烟，那是战友的骨灰在燃烧。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李云龙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报告师长……”参谋长走过来，眼泪在全是黑灰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一团……基本打光了。二团伤亡过半。三团……也没剩多少人了。”
“坦克……损毁四十二辆。油料……彻底空了。”
李云龙的手抖了一下，长长的烟灰掉落在裤子上。
“知道了。”
他没有哭。因为眼泪在刚才的厮杀中已经流干了。
“把牺牲的弟兄们……把他们的牌子收好。”
李云龙站起身，看着北方那片死一般沉寂的黑暗。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波。
田中新一那个疯子还在。剩下的十几万日军还在。
明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会是更加残酷的战斗。
“给军长发报。”
李云龙扔掉烟头，用脚狠狠地碾灭。
“告诉张合。”
“只要我李云龙还站着，德州这扇门，就塌不了。”
“但是……”
李云龙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让他快点。再不来……我就真的只能给他留个遗言了。”
……
而在几百公里外。
张合正站在指挥部里，看着李云龙发来的电报。每一个字都像是沾着血。
“军长，主力部队距离德州还有六十公里。”赵刚在一旁焦急地说道，“但是路太烂了，重装备走不快。”
张合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不管重装备了！”
“命令空降兵团！所有能飞的运输机，全部起飞！”
“今晚，我要在那片阵地上，给李云龙空投一个整编师！”
“哪怕是摔死在地上，也要给我死在李云龙的阵地前！”
德州以南，日军临时指挥部。
距离那场堪称“绞肉机”的夜间冲锋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天际线开始泛起了一丝病态的灰白，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却丝毫没有散去。
装甲列车内，第59师团长田中新一中将像一头困兽般在车厢里来回踱步。他的军装凌乱，布满了烟灰，那把引以为傲的指挥刀被他扔在桌子上，刀刃上甚至崩出了几个缺口。
“八嘎！八嘎雅鹿！”
田中猛地将桌子上的茶杯扫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在了旁边几名参谋的军靴上，但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音。
“三个联队！整整三个联队！就在那不到两公里的开阔地上，被支那人的机枪和坦克炮打成了碎肉！”田中的声音因为嘶哑而显得格外尖锐，“你们这群饭桶！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冲不过去？为什么！”
参谋长低着头，声音发颤：“师团长阁下，支那人的火力配置太密集了。他们的那种新型战车，虽然没有油料无法移动，但装甲极厚，被他们当成了钢铁碉堡。我们的步兵只要一进入五百米范围，就会遭到交叉火力的屠杀。而且……而且昨晚支那人的空军进行了轰炸，我们的重炮阵地损失惨重，已经无法提供火力压制了。”
“借口！都是借口！”
田中一把揪住参谋长的衣领，赤红的双眼里布满了疯狂的血丝：“二十万人！我们有二十万人！就算是用尸体堆，也该把那条战壕填平了！难道大日本皇军的武士道精神，在支那人的铁王八面前就一文不值了吗？”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武士道精神再狂热，也无法让血肉之躯挡住100毫米口径的高爆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