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三一回 智荣僧收个小徒弟
智荣大法师定计化怨仇。他找到三爷徐懋功,要三爷跟他一起配合。怎么呢?你得演戏呀,光他自己知道,瓦岗这边不知道,再闹出误会怎么办呢?瓦岗这边能人那么多,真格的脑袋一热,蹿上几个人来,把这和尚伤两个宰三个,那自己不作了孽了吗?所以,必须有人知情啊。如果说跟程咬金说实话,程咬金未必心肠有那么硬,他演不出来。只有找徐懋功啊,带兵之人,杀伐果断。知道徐懋功该硬的时候,这心肠能硬起来,该软的时候也能软起来。徐懋功是有决断之人呐。故此,要徐懋功跟自己演这出戏。
“哦,哦……”徐懋功一听,特别感动啊。什么叫慈悲呀?慈悲,那不一定都得是笑眯眯的,“好好好……”谁也不得罪,一看,就是个像佛爷的善人。有的时候,慈悲要行霹雳手段呢!不有那句话吗——“一时如菩萨低眉,一时如金刚怒目”,这才叫慈悲呀。光跟菩萨似的,低着眉,眯着眼,那世上有些矛盾未必能化得了啊。只有挥慧剑斩情缘,该杀的杀,该砍的砍,见佛杀佛,见魔杀魔,你得有那根慧剑呢。什么叫“大无畏”呀?这就是佛家的言语——你得有大无畏心,你得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这才叫慈悲呀。老和尚不愧是一代高僧,把三爷徐懋功佩服得无可无不可呀。“大法师啊,弟子谨遵大法师法旨,我一定配合,把您这出戏演好了。不过,大法师,您演这出戏想要达到一个什么样的成果,一个什么样的目的呢?”
“阿弥陀佛。三爷,那就看戏中人如何抉择了。我们只能给他们搭个戏台,真正唱戏的还得是他们呢。看看他们心中那些善念能不能突破这些障碍展现出来。老衲赌他们能!因为老衲认为,他们还都是好人呐。望三爷配合则个!”
“阿弥陀佛,老法师,您就放心吧。”
两人又在这儿具体地把这分工步骤、万一发生了不可测的事件,应该怎么处理……把这些都商讨妥当了。
最后,徐懋功说,“时间也不短了,我呀,得出去见他们了。”
“怎么说,三爷不用我教了吧?”
“我自然会说呀。”
就这样,徐懋功转身出了方丈室,“呱嗒!”脸往下一沉,假装生气,出去给大家伙这才说了他编造的一番谎言,让大家信以为真了。
那里面呢,智荣法师让人砸下木桩,把罗成、姜松,还有那孩子,全捆在上面,布置好抱着戒刀的和尚。看那意思,好像在这里是一个杀人的法场似的。其实,那都叫演戏。
智荣早就吩咐和尚了,“我让你们杀的时候,你们就给我把他们绳索挑了。”
“这……”和尚问:“这什么意思呀?”
“我不愿让他死。我自有主张,你们就听我的好了。”
“阿弥陀佛,谨遵法旨。”
人家这边安排好了。那边,三爷徐懋功才带着群雄,来到大雄宝殿之前。
那接下来的事,咱都讲过了,不必重叙了。
徐懋功把从头到尾的事情给大家“啪啪啪……”这么一说。哦……大家一听是恍然大悟啊,“噗嗵!”“噗嗵!”怎么呢?东方白、姜松撩衣服跪倒在地,东方隋珠、裴元庆也跟着跪倒在地,四人感谢智荣法师的慈悲呀。
智荣一摆手,“都起来吧。你们呐,都好说呀。本来四爷跟这乎任庸就没什么矛盾,也谈不上什么怨仇。只不过呢,这孩子被我掠来了,我怎么也得转手出去呀,不得已而为之,所以难为了四爷,才让你们呢,哎,打这第一个标,程四爷不会怨恨老衲吧?”
“我不少怨恨你!我说老和尚啊,没你这么干的。你说跟我们的大人,你吹胡子瞪眼,要杀要剐吓唬,那行了。这是孩子呀这是!你把孩子要吓个好歹来,那怎么办呢?”
“哈哈哈哈……我也告诉过他,我说今天玩个游戏,让他有所心理准备了。呃,当然啦,如果这孩子真的有些受惊了,回家,还得多多地安抚,老衲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了。这位任夫人,请您不要见怪,老衲在这里给您赔礼了!”说着,智荣大法师在禅床之上冲着任夫人双掌合十、身子一弯。
任夫人现在有了孩子了,自己也没受什么损失,非常高兴啊。一听大法师的所作所为,皆是出自善念。那任夫人能说什么呀?“大法师言重了,言重了,小妇人哪敢见责呀。”
“哎——”程咬金把手一摆,“我说弟妹啊,先别原谅呢。哎,这上嘴皮碰下嘴皮就完了?哦,说个对不起就完了?没那个!我说大和尚啊,从我这里讲,过不去!你把我这义子吓了个好歹,我焉能饶你呀?你说,怎么罚你吧?!”也就是程咬金敢跟智荣这么说话呀。
智荣哈哈一笑,“程四爷,那您说吧,怎么罚呀?怨杀怨剐,悉听尊便呐。我这一把老骨头了,您看着办。不行,拿着你那大斧子把我拍扁了,行不行啊?”
“那便宜你!这么着,你把我的义子干儿给吓成这样,老和尚啊,以后这事你得负责!”
“哦?我怎么负责?”
“怎么负责呀?唉!乎尔复惨死在丁彦平手里,剩下这孤儿寡母,以后日子怎么过呀?我这两天也跟我的弟妹交流过一两次,但孩子没找到,她的心也不在这里。但是,从这一两次谈话当中啊,我能感觉出来。我本来想把我的弟妹、把这孩子带到瓦岗,交给我家眷,以后我就养着他们娘俩了,一直把这孩子养大成人。可是啊,我这弟妹不乐意离开此地呀,说这里是她的家呀。另外呢,她也不愿意让孩子跟随我等。我们一看也是,你想想,我们现在打天下呢,天天刀尖上舔血呀,指不定哪一天,嘿,刀剑无眼,我们也有可能跟他爹下场一样,免不了战死疆场啊。所以说,把他带回瓦岗吧,我也觉得有点为难他们孤儿寡母。但留在这里,我又不放心呢。正好了,老和尚,你造下的孽呀,你把我这孩子吓成这模样,以后你不能不管。这么着,你呀,把我这义子干儿给我收了吧!”
“啊?收了?收什么?”
“收成你的徒弟,给你当个最小的小徒弟,好吧,啊?你呢,就把他们收留在观中,养这孩子长大成人。你要能活个十来年,哎,正好看着孩子能长得成人了。你说你这么大年纪,活不了一年半载了,你明年‘嘎嘣’,你死了,你死了——让接下来的方丈养他。所需要的费用我来出,我每年派人往这儿送银子。你也不能闲着,要将功补过,你要教这孩子武艺,传授这孩子读书写字,直到你死!你说今年年底死了,那跟你没关系了,我再找别人。明年你死了,那跟你没关系了……只要你活着,你就得给我看孩子,这是作为对你的惩戒,知道吗?大和尚,同意不同意?”
“哎呦,程四爷,你看我这门人弟子都已然成年了,甚至说我那小徒孙儿都已然成大小伙子了,我再给他们收一个小师叔,这玩意儿好——吗?”
“好吗呀?你把那个‘吗’字给我去掉!就是好!看在我程咬金面上,谁敢说不服,我让你们这些秃驴……”
“啊?”智荣一听,“当着我这和尚面骂我们秃驴呀?”
“反正就代号呗。我说你们这和尚,我刚才说这话,让你们这师傅、这方丈再收一个小徒弟,有反对的没有?要是有人反对,现在给我站出来,咱俩辩辩理。你说服我了,我听你的;说不服,我就这么的。有没有?有没有?!”
谁敢出来呀?那心里不服的也不敢出来呀,哪敢得罪程咬金呢?
“行了,既然没有了,看见没?这就是你们未来的小师弟儿、小师叔、小师爷,听到没有,啊?要好生看待他呀。就这么的了!”
“啊?”智荣一听,“程四爷,我还没答应呢。”
“你没答应啊?你不答应也得答应!你没发言权,谁让你今天制造了这么一场事件呢,啊?你说你没事儿弄得大家提心吊胆的,把孩子吓成这样。就这么的了!”
“哎呀,程四爷,收孩子不成问题,只不过,任夫人乃是妇道人家,这……住在我这观中,着实不方便呢。”
“啊,”东方白说话了,“大师傅啊,我呢,也厌倦当官了。跟大家都说了,这一次胜利了,我也不贪图富贵了,我就回家里颐养天年了。以后,我就住到凤凰岭了,好不好?那么任弟妹——我也喊一声弟妹,哎,你呢,在我那里服侍我的女儿这么久,我是非常感谢你呀。我女儿也离不开你,咱们也是一家人了。现在既然尔复兄弟已然归天了,你呀,也就节哀顺变吧。回头,把尔复兄弟灵柩运到凤凰岭,我择一处风水宝地将其安葬。你们也别在原来的村儿里了,也搬到我凤凰岭,就住在我家隔壁就行。那里我给你盖一处房子,你们母子二人就在那居住。也可以让乎任庸住玉皇观跟老方丈、老法师学习武艺,学习读书识字。没事儿的时候,仍然回去,你们娘儿俩一起生活。有什么困难之处?大家一起解决。另外呢,我也在这里给你划出几亩薄田,你愿意种就种;不愿意种呢,到我们家也算给我管管家。不知弟妹意下如何?”
孤儿寡母,大家伙能这么照顾,那您想一个妇道人家,她能说不愿意吗?当然非常高兴啊。“谢谢东方员外,多谢大法师!我替我那死去的夫君给两位跪下了!”要跪。
那哪成啊?东方隋珠赶紧地给搀扶住了。“任大嫂,任大嫂,您千万别这样,咱以后啊,就是一家人了。”
“嗯,程魔王,您看——”
“这还差不多!”
就这么的,打这天起,乎任庸就住在了金顶玉皇观,跟随着大法师学艺呀。大法师收了个小小的徒弟。你别看,小徒弟容易得真传呐,大法师把毕生的能耐传授给乎任庸。
这个期间,那程咬金南征北战,戎马一生,没有时间再来此地见乎任庸。一直到乎任庸长大成人,有段书叫“乎任庸携宝珠千里寻父”,找到程咬金,父子团聚,乎任庸还帮了程咬金大忙。那就是后文书了,咱以后再说。
乎任庸这边事儿,就算这么了了。人家这边没有太多的矛盾。最重要的在老罗家跟老姜家。
大法师用手把姜桂枝招到跟前。然后,又点指罗艺,“燕王,你也过来吧。罗成、姜松、姜焕,你们几个都来近前吧。”
这一下子没事了,这些人反倒又有些尴尬了,慢慢地走到大法师近前。
老和尚就把姜桂枝的手给拉住了。“老和尚拉女人手啊?”啊,人家是叔叔辈儿的呀,拉侄女的手,拍了拍,“桂枝啊,这些年呐,你确实受苦啦。你的事儿老衲我尽然知晓啊,我也为你鸣不平啊。但是,人生苦短,一切之苦必有前因,有可能你们的姻缘是前生注定,才会有今生如此的坎坷呀。那罗艺呢,也不算完全的忘恩负义,还是派人来找你们来了。只不过呢,到南阳没有找到,罗艺就没有再找。虽说是他的不是,唉,也是人之常情啊。桂枝啊,经过这一番大生大死,你还怨恨罗艺吗?”
姜桂枝眼泪流下来了,在那里沉默半天,最后,嘴里说了一个字:“怨!”
“哦……阿弥陀佛!桂枝啊,老衲知道啊,你们这一生的恩怨岂能是老衲这小小伎俩可以化解的呀。桂枝,你怨恨于他,也在情理之中啊。罗艺呀,你说呢?”
罗艺满脸羞愧,连连拱手。冲谁拱手啊?冲姜桂枝啊。“桂枝啊,千不该、万不该,千怨万怨,都是我的错呀,都是我罗超负了你呀!我还那句话,你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你哪怕现在拿剑拿刀把我杀了,我罗超都没有半句怨言,我对不起你和孩子呀!”
罗艺一说这话,罗成“噗嗵”一声在旁边跪倒在地,“娘啊!”罗成喊姜桂枝一声“娘”,“娘啊,这事情是我父亲之错,我作为他的儿子,我给娘您磕头请罪了!望娘啊,您不要再怨恨他了。咱们呐——是一家人!”
您看罗成多会说话呀,“咣!”那么一磕头。“哎呀!”姜桂枝一看,“成儿啊,这事儿跟你没有关系,快快起来!”
“嗨!”程咬金由打旁边过来了,“我说老盟娘啊,这事儿啊,咱得俩角度看。你从一个角度上看呢,呃,好像我这老盟叔啊,呃,怎么忘恩负义了。哎,这么多年,也没有找你们,也没有认你们;那么您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呢,过去那不太平啊,南阳又发大水了,找又没找到,他认为你们死了。那其他家庭发生这种事太多了,光打仗了,这一百年来打了多少次,啊?多少家庭家破人亡呢?那再看咱自己呢,嘿,不但没家破,不但没人亡,活这么大年纪,还能够重新相见呢,这是大喜事儿啊!而且,您看您,还多一儿子啊。我这老盟叔呢,也多了一个儿子。好家伙,你们一人多个儿子,这多好的事儿啊!老盟叔啊,你这事做的是不对!你光拱个手、作个揖,就行了呀?你刚才怎么跪着嘞?现在赶紧地!我这老盟娘说了,还对你有怨恨呢。快给我老盟娘磕头赔罪,赶紧地!愣着干嘛?”“咣!”好家伙,没程咬金这么干的,一抬腿,照着罗艺膝盖窝去了,一脚尖,“噗嗵!”罗艺一下子就被踹倒在那里了。
“哎,你——”罗成才刚想说什么?话到嘴边也没说,心说:爹呀,您跪吧,您跪也不抱屈呀。
罗艺跪倒在那里,“桂枝啊,原谅我吧,我呀,给您磕头了,磕到您原谅为止啊!”“当当当当……”一连磕了十多头啊。最后,哎,把姜桂枝也磕的心软了,旁边的姜松也掉眼泪了,姜焕小鼻子头也泛红了。
姜桂枝把手一摆,“罢了,罢了。罗艺呀,你起来吧。这么多年,如果不见你,对你的怨恨早就渺若云烟了。这是因为见到了你,又勾起了往日的回忆呀。大师说得对,你我偌大年纪,之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起来吧!”
“哎!”程咬金一听,“行嘞!我说罗松啊,还不赶紧地过来把你爹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