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且慢！”他出声阻拦。
那报信部下却又抬头，补充道：“东家，他们人真的不多，咱们……咱们当时若拼死一搏，未必不能伤他几个！可惜，兄弟们怯了，还白丢了一万石粮草……”
赵龙猛地转身，似被这话激怒。
他咬牙斥骂：“蠢材！既然横竖是死，为何不拼？拼掉几个，也是赚了！若能擒住一两个头目，岂不是有了谈判的本钱？东西说不定还能要回来！”
这话如火星，溅入萨哈众人心头的干柴。
一名百夫长立刻吼道：“大王子！族长！那温加尔孤军在前，正是天赐良机！擒住他，看温都梅剌还敢不敢妄动！”
“对！拿下温加尔！”
“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群情激愤，纷纷请战。
萨迦看向萨丹，眼神交汇间皆是挣扎和迟疑。‘
他想干，但，他也确实有点犹豫。
温加尔的身份，太特殊了……
萨丹沉吟片刻，心道，温加尔亲自前来，必是后方有大军。但若真能擒王在手，确是一张王牌。
“机不可失，”萨丹最终低声道，“趁其大军未至，速战速决。”
萨迦点头，决心已下。
“点齐最精锐的骑兵，随我出发，直取温加尔！”
赵龙见状，立刻上前，斩钉截铁道：“若萨哈一族能擒下温加尔，那三十车铁石，连同被劫的一万石粮草，赵某分文不取，尽数奉上，权作酬谢！”
萨迦闻言，眼中爆出狂喜。
“赵先生慷慨！此情萨哈铭记！”
问明温加尔大致方位后，萨迦亲自带队，精锐尽出，如狼似虎扑去。
另一边，温加尔不断催促马匹。
“快！再快些！”
他心中焦灼，只盼能赶在矛盾彻底爆发前赶到。
一名心腹将领劝道：“大首领，不必过于急切，王后与温加特首领纵有龃龉，总不至于刀兵相向。”
温加尔摇头，心道，加查查心思深沉，加特鲁莽，温都梅剌处境微妙，迟则生变。
他刚欲开口，侧翼斥候疯马回报。
“报！东北方向出现大队骑兵，直冲我们而来！是萨哈旗号！”
温加尔大惊。
“萨哈的人？怎会在此？”
他虽惊不乱，立刻下令：“卫队结圆阵，就地防御！”
随即拉过一名亲信，急道：“你速去后方，通知中军加速前进，前来接应！告诉他们，我在此阻敌，大军即刻便到！”
亲信领命，翻身上马，向后疾驰。
温加尔拔刀，对周围卫士高喊：“稳住！我军主力就在后方，片刻即至！坚持住！”
萨哈骑兵已如黑潮般涌来，杀声震天。
那名报信亲信策马狂奔，只想尽快脱离战场。
行至一处丘后，忽有利箭破空而来！
“嗖！嗖！”
箭矢精准狠辣，瞬间连人带马射倒。
几名身着灰褐皮甲、面容模糊的身影从草丛中跃出，迅速检查。
“目标清除，消息未出。”
为首者对着微型无线电低语，随即几人再度隐入荒野，仿佛从未出现。
远方，温加尔的卫队已与萨哈骑兵轰然撞在一起，而他期盼的援军消息，其实，压根就没传到位。
温加尔率亲卫左冲右突，却始终不见援军踪影。
他心中焦灼如焚，中军距离不远，早该到了！莫非加查查或加特那边出了更大的变故，拖住了大军？
萨哈骑兵的攻势却一波猛过一波。
一名浑身浴血的亲信踉跄奔来，嘶声喊道：“大首领！是萨哈的旗号，萨迦亲自带队！他们喊的是要活捉您！”
温加尔闻言，脑中轰的一声。
萨哈？！他们怎敢！怎会在此伏击我？！惊怒之后，一股寒意窜上脊背。这绝非巧合，是有人设局！
眼见身边卫士越来越少，他当机立断，咬牙低吼：“传令！所有人分散突围，各自逃命！找几个身形与我相近的，换上我的衣甲，分头引开追兵！”
命令下达，残余卫队轰然四散。
温加尔在几名最忠心死士的掩护下，剥去显眼的外袍，换上一匹普通战马，朝着一个看似薄弱的缺口亡命冲去。
萨迦远远望见几个“温加尔”向不同方向逃窜，眼中闪过狠色。
想用金蝉脱壳？追！所有像他的，一个都不能放过！他挥刀直指，萨哈骑兵如群狼般分头扑出，紧咬不放。
温加尔伏在马背上狂奔，耳畔风声呼啸，心中却一片冰凉。今日若脱身，必叫萨哈全族血债血偿！
就在他以为即将甩开追兵之际，侧面一处看似平静的土丘后，骤然射出数支弩箭！
噗！噗！
箭矢精准无比，瞬间将他身旁最后两名死士射落马下。温加尔座下战马也被射中前腿，悲嘶一声，轰然倒地。
温加尔被摔得七荤八素，未及起身，几道鬼魅般的身影已扑至近前，动作迅捷狠辣，堵嘴、捆手、套头一气呵成。
他只觉得后颈一痛，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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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温加尔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醒来。
眼前是一个昏暗的山洞，火把的光摇曳不定。他被捆得结实，扔在角落。
脚步声响起，一个身着中原服饰、面容平静的年轻男子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目光审视。
“醒了？”男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温加尔大首领，幸会。”
温加尔心中一凛，此人一口道破我身份，绝非寻常绑匪。他强自镇定，哑声道：“你认错人了。我只是温族军中一个烧火的伙夫。”
男子——赵龙，闻言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站起身，对旁边一名部下淡淡道：“抓错了？一个伙夫，也值得费这么大劲带回来？”
那部下立刻躬身，语气惶恐：“东家息怒！是小的们办事不力，看走了眼！这……这如何处置？”
赵龙瞥了一眼温加尔，语气随意得像在决定丢弃一件垃圾：“既是无用之人，还留着浪费粮食么？拖出去，处理干净，手脚利落点。”
“是！”两名彪形大汉立刻上前，就要将温加尔拖起。
温加尔心中大震！此人竟如此果决狠辣，连审都不多审一句？！眼看那冰冷的手已抓住自己胳膊，他急声道：“慢着！我……我是温族贵族！我有赎金！你们要多少，我家族都能给！”
赵龙抬手止住手下，重新看向他，眼神却更冷了几分。
“贵族？”他嘴角扯起一丝毫无笑意的弧度，“我要的是温加尔。抓不到正主，抓些杂鱼有什么用？都杀了，免得走漏风声。”
他甩手转身，语气不容置疑：“一并处理了。”
“是！”
温加尔被粗暴地拖向洞口，洞外昏暗的光线如同死神的召唤。这人根本不在乎钱！他要的是我的命，而且要灭口！巨大的死亡恐惧和一种被彻底轻视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他。
“我就是温加尔！”他几乎是用尽力气吼了出来。
拖动骤然停止。
赵龙缓缓转过身，脸上那丝冰冷的弧度终于明显了些，变成了带着淡淡讥诮的笑。
“早说不就完了？”他挥挥手，手下将温加尔重新扔回原地，“温大首领这扮伙夫的本事，倒是逼真。”
温加尔喘息着，死死盯住赵龙，此人究竟是谁？手段狠辣，目的明确，绝非月氏内部之人……
“废话少说，”赵龙打断他的思绪，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生意，“有人出了天大的价钱，要买你的人头。”
温加尔心念电转，萨哈！只能是他们！他们想擒王胁迫，又或是……干脆杀了我引发温族内乱，好趁机吞并！他冷静下来，沉声道：“是萨哈一族雇的你吧。他们出多少？我温加尔可以出双倍。”
赵龙却摇了摇头。
温加尔皱眉，不是萨哈？难道是……加查查？她想借刀杀人，彻底掌控温族？他再次试探：“是王后？”
赵龙依旧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温加尔脑中闪过几个可能的仇家或对手，一一说出，赵龙皆不置可否。
直到温加尔自己都感到有些穷尽思虑时，赵龙才慢悠悠地开口，吐出一个名字：
“图伦加。”
温加尔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愕然，图伦加？！这……怎么可能？我与他虽有竞争，但表面从未撕破脸，他为何要下此死手？他重新仔细打量赵龙，能知道图伦加，并能接下这种“买卖”的……此人背景深不可测。
“你到底是什么人？”温加尔声音干涩。
赵龙负手而立，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我来自大秦，我叫赵龙。”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奉大秦皇帝陛下之命，总领河西诸事，坐镇安西城。手下精骑，不下十万。”
温加尔瞳孔骤缩，秦国高官？！十万精兵？！他……他竟已深入月氏至此！震惊之余，他本能地怀疑：“空口无凭！阁下怎么能证明自己？”
赵龙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轻笑一声。
“信不信由你。不过，告诉你几件‘家事’也无妨。”他踱了两步，“你的长子加查查，此刻正与你那好妹妹温都梅剌互相猜忌，僵持不下。你的次子加特，鲁莽冲动，我已为他备好了一份‘大礼’，此刻想必已焦头烂额。至于王后……她自身难保，更救不了你。”
他俯视着温加尔，目光如冰刃。
“抓了你，杀了你，让温族群龙无首，再让萨哈与温族残部血拼一场……将你们两族精英一举抹去。你觉得，难吗？”
温加尔遍体生寒。他对我族内情了如指掌！布局环环相扣！若真如他所说，有十万秦军为后盾……此事，他真能做到！他喉头滚动，涩声道：“萨哈……也有这个能力。”
“萨哈？”赵龙嗤笑一声，满是轻蔑，“他们或许想，但他们给不起价钱。能让本官亲自出手的价钱，你想想，月氏之地，除了图伦加，还有谁出得起？又有谁，最乐见你温族和萨哈一同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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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加尔沉默了。是了……萨哈与我两败俱伤，最大的得益者，只能是图伦加。他觊觎大单于之位已久，我温族势大，始终是他心腹之患。借此机会，既能除掉我，又能重创萨哈，还能将脏水泼给萨哈或内斗……一石三鸟！想到这里，他心中对图伦加的恨意陡然升腾。
“我自问，未曾公然与他为敌。”温加尔咬牙道。
“未曾公然？”赵龙像是听到了笑话，“温加尔，到了这时还装糊涂，就没意思了。你暗中扩张势力，拉拢中小部族，屡次在大单于庭会议上与图伦加分庭抗礼……你真当他是瞎子？你想取而代之的心思，他清楚得很。你暗中耍的手段，他自然也会在暗中……回应。”
温加尔哑口无言。原来他都知道……是了，能坐稳那个位置的人，岂是易与之辈？我壮大温族，便是对他权威最大的威胁。他想除掉我，合情合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人既然把图伦加卖了，又跟我说这么多，必有所图。我不是没有生机。
他抬起头，眼神恢复了部分清明：“图伦加……他许诺了你什么？让你甘冒奇险，深入月氏做下这等大事。”
赵龙赞许地点点头：“这才像点样子。他答应我，事成之后，你们温族和萨哈的部众、草场、牲畜，他取三分之一，其余三分之二，尽归我大秦。此外，月氏每年需向大秦进贡良马五千匹，羊百万头。”
温加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三分之二的部众？每年百万头羊？图伦加会这么大方？这代价，足以掏空月氏元气！他岂会答应？”
“单是这些，他自然不会轻易答应。”赵龙语气从容，“但若再加上……我大秦与他联手，东西夹击，彻底扫平匈奴呢？”
温加尔倒吸一口凉气，联手灭匈？！若真能成，图伦加不仅能统一月氏，更能夺取匈奴大片草原，成为草原霸主！相比这个前景，付出这些代价，确实值得！至此，他对赵龙所言已信了七八分。此人谋划，竟如此深远！所图绝非我一族一人！
他心中迅速权衡，图伦加要借秦人之手除掉我和萨哈，秦人则要借机削弱月氏，并获取巨大实利。而我，现在是他们棋盘上即将被吃掉的棋子……不，或许还有用！
温加尔看向赵龙，直接问道：“你既然对我说了这些，想必不是非要我的人头不可。说吧，放过我，你要什么条件？”
赵龙脸上一乐，这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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