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东厢书房。
临晋侯府的十间东厢房,其中两间是留着读书用的书房。
书房墙壁是镂空的玲珑木板,雕刻着流云百蝠,岁寒三友,花鸟鱼虫......
一排排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藏书,竹简也有不少。
有空的地方挂着各种字画,或山水人物,或是脱俗不凡的墨宝。
透露着高雅的文化气息。
东窗下,厚厚的软垫上放着矮书桌,上方有快硕大的朱扇,丫环轻轻一拉就能扇出凉爽的风,或跪坐,或半躺,安逸程度绝不负读书好时光。
书房里另一特色是中间放着一张超大的檀木长桌,汉人多是跪坐,这里竟然放着一张圆墩墩的矮塌,刚好做凳子用。
挥毫之际,坐下来休息,也是人性化的考虑。
倒计时:6632
杨德祖坐在矮几面前,捧着脑袋,愁眉不展,他失眠了。
严格来说是被倒计时忽然惊醒,再无睡意。
索性来读书,却又看不进去。
秋菊拉着扇子,打着瞌睡,清醒时迷茫地看着杨修。
不知杨彪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两人聊起了入品的事情。
东汉末年采用察举制推荐人才。
郡察孝廉,州举茂才,岁末一次。
能够被举孝廉的人,必须要满足四个标准中的一个:
德行高妙、学通行修、明晓法令、刚毅多略。
“你举孝廉的事情,为父已经给你安排好了,能为我家举孝廉,县令们应该感觉荣耀。”
杨彪在外人面前很严谨,在他面前总有点炫耀的味道。
“还要等好几个月?”
杨德祖皱着眉头问。
“这已经不晚了,为父十五岁才被举孝廉,弱冠才被州里举茂才。”
杨彪颇为得意地说,斜眼偷看了一眼杨德祖。
很意外,没有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更没有崇拜的眼神,只有平静?
杨彪忽然发现,杨修愁眉不展,心事重重。
“举茂才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等过两年我就给你操办。”
他觉得杨修想一口吃个胖子。
这也不是难事,河南尹推荐,名气不够大,排队的话,名额有点紧。
“只要举孝廉,天下闻名,就能入品,等做了官,名气大了,再举茂才,更能进入五品境,不用着急。”
杨彪背着手站在书桌前,自信地说,对于儿子的未来,他一切尽在掌握中。
“昨日,我给你说的,安排传送民谣的事情,你没有做吗?”
杨彪愣了一下,他给杨福安排了,还是没安排?
“我好像给杨福说过,让他派两个人去茶馆里跑跑......”
一首民谣,杨彪承认,他并没有非常的重视。
杨德祖瞪着眼睛看着他,没有责怪,没有愤怒,只是很平静。
老脸一红,杨彪连忙走出书房,“明天,我让杨福好好宣传。”
杨德祖看着跑远的杨彪,心想,给你说了那么多道理,你还是不明白入品的奥义——信仰之力。
再次翻开书桌上的《千字文》,认真校对者上面的每一个字。
他要举办一场《千字文》的发布会。
还要举办慈善捐赠拍卖会。
两个会议可以合二为一。
一方面能解王家村以及洛阳城周边乡村的粮米之困。
一方面他要测试信仰之力能否助他入品。
有了几个小老弟,这种事情操作起来并不难。
而且台子一定要搭在白马寺门口。
阊阖门就算了,内城人少。
他需要善男信女。
袁术是主管羽林军的虎贲中郎将。
在白马寺门前举行一场盛会,而且是公益性质的募捐和文化传播。
让袁谭跟他打招呼应该就没问题。
心里打定主意,杨德祖耐心的看起了千字文,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错误?
夜深人静的时。
一声声叹息从洛阳城的小院里发出。
粮价又涨,听说要西南有叛乱,黄巾军死灰复燃了?
“瓮中无斗储,发箧无尺缯。”中年人不由得念出了声。
这是临晋侯府的新作,杨大人体恤我们这些下层人的生活啊。
......
一夜间,很多人念叨了民谣,感触颇深,同时也念叨了杨彪大人。
至于这篇民谣的作者杨修,似乎被人忽略了。
清晨
一觉醒来精神饱满,神采奕奕,一度忘了自己是谁。
刚想起李艳丽和刘萌萌。
才发现,粗大的房梁,和已换成了汉瓦的墙壁.....
坐起身来,秋香和秋菊灵动地服侍着穿衣洗漱。
伸手摸了一下数显,倒计时:6183。
还有四天。
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
杨彪神采奕奕的在房门口走来走去。
“儿子,你终于醒了,为父也不好意思打扰你,我都等了一个时辰了。”
“父亲切莫这么客气,你有什么事?”杨修抱拳鞠躬行礼问安,这是礼俗。
“你昨天说那个信仰之力,我昨夜感觉到了,有莫名的东西,从四面八方钻进我的身体里,就像我当年入品时一样,当时只顾激动没有细品,现在体会的真切,那感觉......”
杨彪搓着手,目光炯炯,仿佛品味着极好的东西。
“好多年不曾有这种感觉了,昨夜竟然破冰了。”
“你要晋升四品中和境了?”杨德祖惊奇,他宣传一首民谣,和杨彪有什么关系?
“那倒没有。”杨彪摇摇头,“这几年我一直停在五品道心境,越修行越迷茫,一直没有进步。”
“你有什么感觉?”杨彪终于想起了民谣是谁写的了,有点尴尬地问。
杨德祖摇了摇头,除了精神饱满之外,他没有别的感受。
信仰之力没有找他。
“你是怎么给杨福说的?”杨德祖突然间想明白了。
“我说,我说,你作了一首民谣,让他去茶馆宣扬一下。”
“秋菊,你去喊杨福去书房!”杨彪看到秋菊停在旁边,连忙指使她去叫人。
杨福在书房门口巴结地鞠着躬,明白了杨彪的意思,连忙回答:
“我让,王四,陈白,李海,去茶馆里说,临晋侯府的杨修公子出新作了,《谣俗词》,大家都可以传唱。”
临晋侯府?那就对了。
杨家最大的受益者不是他杨德祖,而是临晋侯杨彪。
大家听到临晋侯府,想得人一定是杨彪。
他杨修不名一钱,算个什么玩意?
也就是说别人给信仰力的话,肯定给杨彪,而不是杨修。
杨德祖翻眼看了看杨彪。
心想,临晋侯是继承制,不死不传。
难道名气也一样。
杨彪似乎感受到了杨德祖不善的眼神,老脸一红,咳嗽一声说:“我在想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你要是有办法的,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晋级了。
杨德祖翻了个白眼。
“杨叔,这样,你再让人宣传时,配上我被绑架自救的故事,绑架这事儿,你也知道,咱们是不能妥协的,九死一生,我自救成功,应该宣扬宣扬。”
临晋侯府的老管家,读书不多,但是耳濡目染,杨福身上除了透着一股机灵劲,还透着一股书生气。
他立刻会意,眼珠子一转,道:“我再给袁家,曹家,司马家,你那几个结义兄弟通通气,口径一致。”
“人才,优秀,不错,不错,杨叔,你好样的,我看好你!”杨德祖竖起了大拇指,真心夸奖。
杨福脸色一红,浑身上下仿佛充满了力量,挺了挺胸膛,向门外走去。
东汉末年处理绑架事件非常的残酷,坚决不跟绑匪妥协。
除了自救之外,几乎没有谈判的余地。
多数绑架案都会被撕票。
十三岁的杨修自救的故事传起来越来越玄乎。
孔融四岁让个梨能流传几千年,吸收信仰之力无数。
何况更精彩更刺激的自救呢?
细心人会发现,传播这个故事和民谣的人竟然有好几波。
全城联动之下,人们不仅开始各种拷问灵魂。
家里贫困的,感觉有临晋侯府的杨修公子与他们共情。
家里殷实的,会对儿子说,看人家杨公子,才十三岁就名扬天下了,你们多大了,就知道逛青楼狎妓!
很多人,叹息一声,别人家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