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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十而已开始的影视攻略》正文 第一千八百六十八章、尾声-方敏(上)
    “管他们干什么?”李勇淡淡一笑,说道:“我知道你是想问赔偿的事情,放心吧,回头自然有人过来找他们,他们跑不掉。”对于李勇来说,主要是好好来吃顿饭都要被苍蝇骚扰,影响心情,反正教训完了人,也做好...丁蟹这句话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怔。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太顺了。像一块早已备好的台阶,就等他一脚踩上去——他甚至没来得及细想,话已脱口而出,仿佛那两个字“可以吗”早就在他舌根底下滚了千百遍,只待一个松动的缝隙,便迫不及待地钻出来。李勇没立刻答话。他只是盯着丁蟹,目光像两把钝刀,不割肉,却反复刮着骨头缝里的锈迹。风从天台边缘卷上来,吹得丁蟹额前几缕灰白头发乱颤,也吹得他单薄的衬衫紧贴脊背,显出嶙峋骨相。他瘫坐在水泥地上,膝盖旧伤处渗出暗红血丝,在裤缝里蜿蜒成一条将断未断的线;左眼眼皮微微抽搐,右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却连一丝痛感都迟钝得抓不住——整个人像一具被抽掉主筋的皮囊,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吊在“还能谈”的幻觉上。李勇忽然蹲下身,与他平视。距离近得能看清丁蟹瞳孔里自己模糊晃动的倒影,也能闻到他汗液混着铁锈味的腥气。“丁蟹,”李勇声音压得很低,像把砂纸裹着棉布擦过耳膜,“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嘴上说一句‘可以吗’,我就得接住你抛出来的筹码?”丁蟹喉结上下一滚,没应声,但眼神往斜上方飘了半寸——那是他习惯性逃避对视时的小动作,也是他潜意识里仍存侥幸的明证。李勇却笑了。不是讥讽,不是怒极反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凉透了的笑。“你知道方展博现在在哪吗?”他问。丁蟹猛地一震,像是被针扎了眼睑,眼皮剧烈一跳。“他不在医院。”李勇慢条斯理道,“他今早八点三十七分,独自走进中环警署,递交了一份长达二十三页的刑事控告书。原告:方展博。被告:丁蟹、丁孝蟹、丁益蟹、丁利蟹、丁旺蟹。罪名:故意杀人、教唆杀人、非法拘禁、敲诈勒索、妨碍司法公正……连带十年前方进新被害案的重新立案申请,也作为附件一并提交。”丁蟹嘴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方展博告他——他早习惯了“被人冤枉”,也早练就一套“我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的防御机制。真正让他发抖的,是李勇居然连递交时间、页数、甚至附件顺序都说得丝毫不差。这说明什么?说明方展博的每一步,都在李勇眼皮底下;说明他刚才在天台上对丁孝蟹说的每一句“安排”,都不是虚张声势;说明……他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把这张网织好了,只等丁家父子自己撞进来,再一根一根,抽紧绞索。“你以为丁孝蟹跳下去,是结束?”李勇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像铅块坠入深井,“不,那是开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丁蟹骤然失血的脸,继续道:“方展博的控告书里,附了三段音频。第一段,是你在台岛监狱探视室里,对丁益蟹说‘方家那个小崽子,活该被弄死’;第二段,是你在油麻地茶餐厅包厢里,亲口告诉丁孝蟹‘玲姐当年不肯跟我,就是贱’;第三段……是你在罗慧玲灵堂外,对着记者镜头,笑着说‘她命短,怨不得别人’。”丁蟹瞳孔骤然收缩。他记得那些话。当然记得。可他更记得——那些地方,根本没录音设备!没人会想到录他!没人敢录他!“录音来源?”李勇替他问了出来,唇角微扬,“你猜,是方展博自己录的?还是……丁益蟹在牢里,用打火机电池改装的微型发射器,偷偷传给外面的?又或者,”他轻轻摇头,“是你们兄弟四人去年在浅水湾别墅开家庭会议时,桌上那盆绿萝底下,早就埋好了拾音芯片?”丁蟹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呜咽。他想反驳,想吼“胡说八道”,可每一个字都卡在气管里,重逾千斤。因为他突然想起——那盆绿萝,是丁孝蟹亲手搬进去的。说是“辟邪聚气”,还笑着对他说:“爸,您福厚,家里得多添点生气。”原来……那不是生气。那是催命符。李勇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直起身,从西装内袋取出一部黑色手机,屏幕朝上,点开一段视频。画面晃动,角度很低,像是藏在鞋跟夹层里拍的。背景是昏暗楼道,脚步声杂乱,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和金属撞击声。镜头剧烈颠簸了几下后突然抬高,映出一张惨白浮肿的脸——丁益蟹。他正被人按在墙边,裤子褪到脚踝,双手反剪,手腕已被麻绳勒出道道紫痕。镜头缓缓上移,掠过他脖颈青筋暴起的挣扎,最后停在他因极度恐惧而翻白的眼球上。画外音,是一个年轻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蟹哥说的对,有些事,光靠嘴说,不够劲儿。得用身体记。”视频戛然而止。丁蟹浑身一颤,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腐涌上喉头,却硬生生被他咬牙咽了回去。他不敢吐,怕吐出来就显得更软弱;他不敢叫,怕叫出来就显得更绝望。“你……你对他做了什么?!”他嘶声问,声音劈裂如朽木折断。“没做什么。”李勇收起手机,语气轻描淡写,“只是让几个刚从越南回来的退伍兵,陪他玩了三天‘真心话大冒险’。输的人,要选一样东西交出来——比如,一段供词;或者,一根手指;又或者……”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锋,“他裤裆里那玩意儿。”丁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他当然知道李勇没撒谎。丁益蟹的尿道口有颗痣,左耳垂有道旧疤,这些细节,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留意。而视频里那人说话时侧脸的角度,耳垂疤痕的走向,甚至尿道口那粒芝麻大的褐色斑点,都清晰得令人作呕。这不是伪造。这是凌迟。是把丁家最见不得光的脓疮,一层一层剥开,再当着他的面,用盐水浇灌。“你……你到底想要什么?!”丁蟹终于崩溃,指甲抠进水泥地缝隙,指尖崩裂出血,“钱?我给你!全部!我名下所有资产,马上转给你!求你……放过他们!放过利蟹、旺蟹!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他涕泪横流,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地面,咚、咚、咚,三声闷响,额角很快渗出血珠,混着灰尘糊成暗红泥浆。李勇静静看着。没有怜悯,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地质年代般的沉默。仿佛他注视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块正在风化的岩层——裂缝纵横,结构松散,内里早已被时间蛀空,只靠一层薄薄的壳勉强维持人形。“丁蟹,”李勇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他弯腰,从丁蟹染血的裤兜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那是张泛黄的旧照片。边角磨损,中间有一道被反复摩挲留下的油亮折痕。照片上是三个少年,站在维多利亚港码头合影。最左边是清瘦俊朗的方进新,穿着白衬衫,笑容干净得像初春阳光;中间是丁蟹,咧着嘴,一只手搭在方进新肩上,另一只手比着胜利手势;最右边,是十五六岁的罗慧玲,扎着两条麻花辫,低头浅笑,耳垂上一对银杏叶耳钉,在旧胶片里泛着微光。这张照片,丁蟹随身带了三十年。李勇捏着它,迎着天台斜射进来的光,仔细端详。“你看,”他指着照片里方进新的眼睛,“他看你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不是客气,不是敷衍,是真的把你当兄弟,当挚友。”他又指向罗慧玲耳垂,“她戴这副耳钉,是因为你喜欢银杏。你说过,银杏长寿,象征忠贞。她信了,戴了整整十年。”最后,他指尖落在丁蟹脸上,那笑容灿烂得刺眼。“可你呢?你记得他们的好,却只把这份好,当成你理所当然索取的利息。你忘了,感情不是银行,不会永远计息;人也不是牲口,不会永远逆来顺受。”风更大了。远处警笛声已近在咫尺,蓝红光芒在楼宇间隙明明灭灭,像垂死者急促的呼吸。李勇把照片轻轻放回丁蟹沾血的口袋,动作竟有几分郑重。“我不想要你的钱。”他一字一句道,“我要你活着。”丁蟹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火苗。“我要你每天睁眼,先看一眼报纸头条——丁益蟹狱中自残,丁利蟹被吊销医师执照,丁旺蟹律所遭廉政公署突击搜查;我要你每次打开电视,都听见新闻主播念出你儿子的名字,配上通缉令式的特写;我要你去菜市场买菜,听见阿婆议论‘听说丁家那个老的,把儿子都害死了’;我要你去茶楼饮茶,邻桌后生嗤笑‘啧,那就是丁蟹?长得挺老实,心怎么这么黑’……”他俯身,凑近丁蟹耳边,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如凿:“我要你清醒地、完整地、日复一日地,活在你自己造的地狱里。不是死,不是逃,不是疯——是清醒地承受。承受你欠方进新的,承受你欠罗慧玲的,承受你欠丁孝蟹的,承受你欠贱婆婆的……承受你欠这个世界的,每一笔债。”丁蟹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眶干涩,泪水流不出来,只有一股灼热的刺痛在眼球深处疯狂灼烧。他想反驳,想喊“我没错”,可这三个字此刻重若万钧,压得他舌根僵硬,喉管闭锁。因为这一次,他连欺骗自己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天台铁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七八个持枪警员鱼贯而入,战术手电强光如刀,瞬间劈开阴影,齐刷刷钉在丁蟹脸上。领头的督察手持扩音器,声音洪亮而冷硬:“丁蟹!你涉嫌参与丁孝蟹坠楼案,请立即配合调查!双手抱头,原地蹲下!”丁蟹没动。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不是抱头,而是伸向自己左胸口袋——那里,还揣着那张泛黄的照片。李勇没拦他。只是在他手指即将触到纸角时,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丁蟹的手,停在半空。“贱婆婆昨天凌晨,在深圳一家社区诊所去世了。”“死因:心肌梗塞。”“走得很安详。”“临终前,她让护士代笔,给你写了一封信。”李勇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淡蓝色信封,信封上用歪斜颤抖的钢笔字写着:“阿蟹亲启”。他没拆开,只是轻轻放在丁蟹摊开的、沾满血污的手心里。信封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丁蟹却猛地一颤,仿佛被烫到,整条手臂剧烈痉挛起来。他死死盯着那行字,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骤然停滞,连警员厉喝“蹲下”的命令都听不见了。风卷起信封一角,露出里面雪白信纸的一角。纸上,似乎有几道干涸的、深褐色的水渍。不是墨迹。是泪痕。李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刚刚只是参加了一场寻常会面。他越过持枪警员,径直走向天台入口,在与督察擦肩而过时,微微颔首,声音温和:“辛苦各位。我是李勇,方展博先生的法律顾问。关于丁孝蟹坠楼一事,我愿意全程配合警方调查。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软在地、抱着信封簌簌发抖的丁蟹,“请务必确保丁先生的安全。毕竟,他还有很多‘债’,没还完。”督察一愣,下意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急忙追问道:“李律师!请问您是否目击了丁孝蟹坠楼过程?!”李勇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风散入高楼之间:“我只看见——他飞下去的时候,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线的风筝。”天台门在身后无声合拢。楼下,救护车顶灯旋转的红光,已漫过围栏,泼洒在丁蟹灰败的脸上,像一滩迟迟不肯凝固的血。他依旧跪坐在地,双臂紧紧环抱着那封淡蓝色的信,仿佛那是世上最后一块浮木。远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金芒如剑,悍然劈开浓重夜色。可那光,照不进他眼底。那里,只有一片荒芜的、无边无际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