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十而已开始的影视攻略》正文 第一千八百六十四章、心中刺
李勇微微一怔,便也沉默了下去。美人恩重,就算再铁石心肠,也多少会有点变化。过了许久才听阮梅再次开口说道:“其实,什么约会,什么吃的、玩的,我都不在意的,重要的是你,是跟你在一起啊……”...丁蟹这话一出口,李勇就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那种看透一切、带着三分怜悯七分嘲弄的笑。他慢慢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报纸,抖开,摊在丁蟹眼前——正是陈滔滔递给他那张封面炸裂的《东方日报》头版,标题赫然写着:《苦命鸳鸯拆散记!方家二小姐遭富商强夺,丁少情陷绝境泪洒码头》。纸页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油墨,显然刚印出来不久。“你儿子劝不住?”李勇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割肉,“那我来帮你劝。”他话音刚落,身后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立刻上前一步,一人按住丁蟹左肩,另一人伸手探进他病号服口袋,动作快得几乎没带风声。丁蟹下意识想躲,可刚一抬手,手腕就被一只铁钳似的手死死扣住,骨头缝里都泛起酸麻。“啊——!”他痛得倒抽冷气,脸色瞬间煞白。那人却已将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掏了出来,屏幕还亮着未锁的界面,通讯录里赫然存着“阿孝”“益蟹”“旺蟹”三个名字,连备注都没改。李勇接过手机,拇指在屏幕划了两下,直接点开通话记录——最新一条,是三分钟前丁孝蟹打来的未接来电;再往上翻,昨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有一通长达四分二十三秒的语音通话,对方号码归属地显示为中环某处私人会所;而更早之前,连续七天,每天都有两到三次来自不同号码的短时通话,时间固定在凌晨一点至两点之间。“你每天这个时候,都在跟谁说话?”李勇把手机屏幕转向丁蟹。丁蟹眼神一飘,喉结上下滚动:“……我、我就是跟阿孝聊聊病情,问问医生怎么说……”“聊病情?”李勇忽然提高半度音量,“那你知不知道,你那个‘聊病情’的儿子,昨天下午三点零七分,在铜锣湾一家茶餐厅,亲手把一份装有二十张照片的牛皮纸袋,交给了《东方日报》主编?”丁蟹瞳孔猛地一缩。李勇没等他反应,继续道:“照片里有罗慧玲年轻时和你并肩站在旧码头的照片,有她抱着方展博在街边买糖水的背影,还有你当年穿着中山装,站在方家楼下仰头张望的偷拍照——全都是真的,但每一张都被裁剪、放大、加了模糊滤镜,配上煽动性文字,让读者以为你们是私奔未遂的苦命情侣。”丁蟹嘴唇哆嗦起来:“这……这不是我……”“当然不是你干的。”李勇打断他,语气陡然沉冷,“是你儿子干的。可你敢说,你昨晚听他讲完计划后,没点头?没夸他‘这事办得有分寸’?没说‘玲妹本就该回头看看我’?”丁蟹额头沁出冷汗,手指无意识抠着病号服袖口脱线的地方,声音发虚:“我……我只是……只是希望玲妹能明白我的心意……”“心意?”李勇嗤笑一声,把手机反扣在掌心,“你的心意值几个钱?值不值得方敏被泼脏水染病?值不值得方婷被说成靠出卖身体上位?值不值得玲姐几十年清白,被你一句‘她本来就是我的女人’就抹掉?”他往前踏了一步,丁蟹下意识往后仰,脊背撞上医院走廊冰冷的瓷砖墙,发出闷响。“我给你两个选择。”李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钉,“第一,你现在就打电话给丁孝蟹,让他亲自到TVB总部,跪在方婷面前,当着直播镜头,承认所有报道都是他授意编造,承认自己嫉妒、卑劣、无能,只配躲在女人背后放阴招。”丁蟹张了张嘴,又闭上,额角青筋跳了两下。“第二,”李勇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胸前病号服上尚未拆封的胃癌诊断书标签,“我把你现在的真实病情,连同你住院期间三次私自服用镇静剂、两次试图撕掉输液管、一次用不锈钢饭勺撬开病房窗户的监控录像,打包发给《苹果日报》《明报》《南华早报》,再附上你二十年前在深水埗街头持刀伤人未遂的旧案卷宗——你觉得,港媒会不会比上次更卖力地写你‘绝症狂徒’‘临死反扑’‘毒瘤不死,江湖难宁’?”丁蟹脸色彻底灰败下去,嘴唇发紫,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肩膀耸动,喉间滚出破风箱似的杂音。两名黑衣人纹丝不动,只有一人顺手将他扶正,动作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你……你不能这样……”丁蟹喘着气,声音嘶哑,“我是病人……你是商人……你讲道理的……”“对,我讲道理。”李勇点点头,语气温和了些,甚至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所以我才来跟你谈。换作别人,早就拿你儿子在监狱里的‘生活照’去换了——你知道我手上已经有几张了吗?”丁蟹喉咙里咯咯作响,眼神惊惧地抬起。李勇没再说话,只把手机递到他眼前,解锁屏幕,点开相册。第一张,是丁益蟹躺在监仓铁床上的侧脸,右眼眶乌青,嘴角裂开一道血口,床单上隐约可见暗褐色污迹;第二张,是他被两名狱警架着胳膊拖向禁闭室,脚尖离地,裤管空荡;第三张最狠——镜头特写他左手小指,指甲盖整个掀翻,露出底下翻卷的嫩肉,血珠正缓缓渗出。丁蟹浑身一颤,膝盖一软,竟真的跪了下去。“别……别发……”他声音抖得不成调,“阿益他……他还小……他不懂事……”“他不懂事?”李勇俯视着他,目光如刀,“那他懂不懂什么叫‘绑架未遂’?懂不懂什么叫‘强奸未遂’?懂不懂什么叫‘当街泼硫酸’?他不懂,你这个当爹的,总该懂吧?”丁蟹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浑浊的光:“你……你怎么知道硫酸的事?”李勇没回答,只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便走。就在他迈出第三步时,身后传来丁蟹嘶哑的哭嚎:“我打!我现在就打!”李勇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五分钟后,丁蟹颤抖着拨通丁孝蟹电话,按下免提键,声音抖得几乎走调:“阿孝……你听我说……你马上……马上停手……所有事情……全部停下……”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七八秒,才传来丁孝蟹压抑的低吼:“爸?谁在你旁边?!”“没人……就我一个……”丁蟹哽咽着,“李勇来了……他……他手里有阿益的照片……还有……还有我住院的监控……他说……他说要发给所有报纸……”“啪”的一声脆响,像是手机被狠狠砸在墙上。再开口时,丁孝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惯常的阴冷,而是裹着一股被逼到悬崖边的狠戾:“爸,你别信他!他吓唬你!他不敢真发!他要是敢动阿益,我就让方婷明天就上新闻——不是八卦,是讣告!”丁蟹浑身一僵。李勇这时却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丁先生,你儿子刚才这句话,我已经录下来了。”丁孝蟹那边骤然死寂。三秒钟后,听筒里传来忙音。丁蟹瘫坐在地,双手抱头,肩膀剧烈起伏,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完了……全都完了……”李勇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竟奇异地柔和下来:“丁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这辈子,每一次自以为‘讲道理’的时候,最后都变成了一场灾难?”丁蟹茫然抬头。“因为你从来只听自己的道理。”李勇轻声道,“你不信法律,不信证据,不信时间,只信你心里那一套颠倒黑白的‘公道’。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道?有的只是规则,是底线,是千万人共同默认的契约。你踩碎它一次,别人就当你永远没底线;你践踏它两次,别人就当你天生是恶鬼——所以没人愿意救你,连你儿子,都只当你是个可以随时丢弃的筹码。”丁蟹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我不杀你,不因为你可怜。”李勇站起身,整理了下袖口,“是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更有用。你活着,丁孝蟹才不敢真正撕破脸;你活着,丁益蟹才不敢彻底疯魔;你活着,他们才永远记得——他们最怕的,从来不是警察,不是法官,不是媒体,而是你这个‘讲道理’的父亲,有一天突然清醒过来,指着他们鼻子说:‘你们错了。’”说完,他朝两名黑衣人颔首。一人递来一支录音笔,另一人打开随身平板,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丁蟹正坐在病床边,神情肃穆,一字一句道:“我对不起罗慧玲,对不起方进新,对不起方家所有姐妹。当年是我执迷不悟,妄图以爱之名行害之实。今日我愿登报认错,亲赴方家道歉,若方家不肯原谅,我愿长跪不起,直至断气。”视频末尾,丁蟹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脸颊,声音沙哑却清晰:“这是真的我。不是演的。”李勇接过录音笔,轻轻按了一下开关,里面立刻传出丁蟹的原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收好设备,最后看了眼瘫软如泥的丁蟹,转身离开。医院大门外,一辆黑色奔驰静静等候。李勇拉开车门,却没立刻上车,而是仰头望着港岛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厚重,却隐约透出一线微光。他摸出手机,拨通方婷号码。响到第三声,那边才接起,声音很轻,带着浓重鼻音:“喂?”“是我。”李勇顿了顿,“婷婷,你相信我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嗯”。“好。”李勇声音缓下来,“那今晚八点,TVB《焦点直击》直播现场,我要你穿上那条米白色连衣裙,戴那枚银杏叶耳坠——就是我送你的那一副。不用化妆,素颜就行。你只要站着,看着镜头,说你想说的话。剩下的,交给我。”方婷呼吸明显一滞,随即低低应了句:“好。”挂断前,她忽然问:“……我妈那边……”“玲姐已经答应了。”李勇说,“她说,她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七年。”车子启动,驶入车流。李勇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窗外霓虹渐次亮起,映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阴影。同一时刻,中环某栋写字楼顶层,丁孝蟹盯着电脑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新闻后台数据,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刚收到消息——《东方日报》主编被董事会紧急约谈,所有涉方案件报道全部撤稿,头版头条换成《港府拟推新规严打虚假新闻》;《苹果日报》主编办公室电话被打爆,半小时内接到十二通匿名举报,称其收受丁氏家族巨额贿赂;而最致命的是,《南华早报》国际版刚刚刊发一篇题为《The IllusionJustice: A Hong Kong Family’s Tragedy》的深度报道,配图竟是丁蟹当年在法庭上咆哮“我打死他是为他好”的原始庭审录像截图。丁孝蟹一把抓起桌上玻璃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砰——!”碎片四溅。他胸口剧烈起伏,忽然扯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蜈蚣似的旧疤——那是十五年前,李勇亲手用匕首划的。当时他说:“这一刀,是替方进新还你的。”如今,他终于明白,那一刀,从来不是终点,而是序章。而在台岛台北某处公寓里,龙纪文正坐在落地窗前,膝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资治通鉴》。电视里正播放着港岛突发新闻快讯,女主播语速急促:“……据悉,丁氏父子旗下多家公司股价今日午后集体跳水,忠青社多名骨干成员于荃湾码头被捕,警方证实正在调查一起涉嫌操纵舆论、诽谤及恐吓案……”她指尖轻轻摩挲书页边角,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短信,只有六个字:【事情已了,勿念。】龙纪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终于抬手,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膝头。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正缓缓沉入太平洋深处,海面泛起碎金般的光。而港岛这边,方婷已换好那条米白色连衣裙,站在浴室镜子前,仔细擦拭着银杏叶耳坠。镜中少女眉眼清隽,眼下仍有淡淡青影,可那双眼睛,却像暴雨洗过的夜空,澄澈、锐利,蓄满未落的星火。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梳子,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梳着长发。梳齿穿过发丝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像某种无声的誓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