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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正文 第六百八十二章 .堪比张援民的“奇才”
    熊从天降,白庆山、白志平和白志杰都傻了!之前连着两天遇熊,虽然有一天是假的,但今天四人来的时候,可是小心得很。他们一路敲树,一路喊叫过来,到这埯子发现六品叶后,白三指都没着急抬参,而是...我蜷在电脑前,额头抵着冰凉的键盘,后槽牙咬得发酸。窗外天色正从青灰转成浓墨,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被谁用火柴头点着的磷光。手机屏幕还停在微信页面,百里彤云发来第三条消息:“哥,你这稿子卡太久了,编辑催得紧,说再拖就压到下月推了。”我没回。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冷——空调开着二十度,是肠子在拧麻花,一阵紧过一阵,钝刀子割肉似的疼,从脐下三寸直顶到肋骨缝里。我伸手摸向抽屉,指尖碰到了药盒棱角,塑料壳上还沾着点干掉的粥渍。蒙脱石散早吃空了,铝箔板撕得七零八落扔在纸篓里,像一叠没写完的废稿。我把它推回去,抽出底下那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得发毛,边角卷起,是去年在长白山老林子里捡的松脂浸过的桦树皮做的封面,沉甸甸的,带着一股陈年树脂的微苦气。翻开第一页,铅笔字迹被手汗洇得有些模糊:“七月廿三,雾大,鹿群过鹰嘴崖,公鹿三头,母鹿七,幼崽两,尾尖带白——记于北坡第三棵歪脖松下。”笔尖停在“歪脖松”三个字上,忽然抖了一下,墨点晕开,像滴血。手机又震。百里彤云发来一张截图:编辑部内部群聊天记录。所有人 的红标后面跟着一行字:“《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第七章断更超36小时,按合约,若48小时内无更新,将启动备用签约作者预案。”我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滚了滚。备用签约作者?我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湿黏,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胃里空荡荡地烧着,可肠子还在抽,抽得我腰背发僵,连呼吸都得算着节拍——吸气时绷住腹肌,呼气时才敢松半分。这身子骨,真不如山里那头瘸腿的老狍子硬朗。去年冬天它追着我跑了三里雪地,最后瘫在溪边喘粗气,我蹲下去看它眼睛,浑浊,但亮,亮得像冻在冰层下的泉眼。我掰开它嘴,发现右下犬齿断了半截,牙龈肿得发紫。我掏出身上的野山参片塞进它嘴里,它嚼得慢,腮帮子一动一动,嚼完抬头蹭了蹭我手背,然后转身,瘸着腿,一步步踩进风雪里,影子被雪光拉得细长,像根不肯折断的枯藤。我合上笔记本,指腹蹭过桦树皮封面粗糙的纹路。起身时膝盖咔一声轻响,像枯枝折断。我扶着书桌沿站稳,慢慢挪向厨房。冰箱门拉开,冷气扑出来,白雾裹着一股淡淡的、几乎被遗忘的甜腥气——是上次泡酒剩的鹿茸血块,凝在玻璃罐底,暗红近黑,边缘泛着铁锈色的薄霜。旁边挨着的,是那只青瓷坛子,坛口封着厚蜡,蜡面上用朱砂点了三颗小痣,是百里彤云亲手画的,说是“镇邪气,锁精魂”。坛子里装的,是我去年腊月,在老参农王瘸子家后山坳里,亲手刨出来的那支七品叶野山参。参体扭曲如龙,须根密布,须尖凝着米粒大的琥珀色胶珠,王瘸子蹲在坑边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老弟,这参活了至少一百八十年,土里埋着的时候,雷劈过三次,树倒过七回,它没死,反倒把倒下来的榆树根须缠进自己参体里,长成了一副骨头——你喝它,得拿命去敬。”我没喝。一直存着。等一个非喝不可的时辰。我拧开青瓷坛盖,一股沉郁的、带着泥土腥气的甘香猛地撞出来,冲得我眼前发黑,差点栽进冰箱里。我撑着门框,缓了半分钟,才伸手进去,指尖触到参体冰凉滑腻的表皮。它比去年更沉了,像一块吸饱了山髓的玄铁。我把它捞出来,参须上粘着的褐色泥浆簌簌掉进水池,露出底下盘虬的筋络,一根根,分明是活的,在灯下泛着幽微的油光。我转身去翻橱柜最底层,拖出个蒙尘的锡酒壶。壶身扁圆,壶嘴细长如鹤颈,壶底刻着两个模糊小字:“鹿鸣”。这是我爷爷留下的,他当年是长白山最后一拨“打围人”,枪法准得能打中飞鸟眨眼的间隙,却从不用火器伤鹿,只用套索、迷香和一味祖传的“鹿鸣散”——药粉撒在松针上,鹿嗅了,便循着气味,自己走到人面前,垂首,静待。我把锡壶放在灶台上,拧开燃气阀。蓝色火苗腾地窜起,舔着壶底。我切下参须最细的一缕,约莫小指长短,扔进壶里。又取鹿茸血块指甲盖大小一块,投入。最后,舀了三勺自家酿的苞谷烧——酒液清亮,倒在玻璃杯里能照见对面墙上的裂缝,六十度,烧喉如刀。火候要文,不能急。我盯着壶底,看火焰如何驯服那团深褐的汁液。水汽开始升腾,起初是淡白,继而泛黄,最后竟染上一层极淡的金。酒香变了,不再是单纯的烈,而是混入了雨后腐叶的厚、松脂初凝的涩、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初生鹿角破皮时渗出的温热气息。我伸手探向壶壁,烫得缩回,可指尖残留的暖意却顺着血脉往上爬,一直爬到太阳穴,嗡地一跳。这时手机又震。不是百里彤云。是王瘸子。语音条,六秒。我点开,老头子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松木:“小陈啊……你那坛参酒,泡好了没?昨儿夜里,我梦见它自己开了盖,酒气顺着山沟往下淌,淌到我家猪圈里,那头快劁的肥猪,今早醒了,站着,不躺,也不哼,就那么直愣愣看着东边山头——那儿,昨儿晌午,塌了。”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东边山头?鹰嘴崖。去年七月廿三,鹿群过崖的地方。我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玻璃。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前的潮气。远处,山峦的轮廓在路灯映照下显出些模糊的灰影,可就在那影子最浓重的一处——鹰嘴崖方向,似乎真有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雾气,在缓缓游动。不是风带的,风是往西吹的。那雾贴着山脊,低低地,一寸寸,往前爬。我喉头发紧,转身抓起锡壶。火已熄,壶身滚烫,我隔着抹布拎起,快步走向卧室。床头柜抽屉拉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把匕首。乌木柄,刃长十四公分,钢口是爷爷亲手锻的,没开锋,只留一道圆润的弧线——打围人规矩,见血的刀,不进屋。可这把刀,削过人参须,刮过鹿茸皮,也曾在暴雨夜,剖开过一头中了瘴气的野猪腹腔,掏出它黑紫发胀的胆囊。我拔出匕首,刃面映着台灯的光,冷而沉。没有犹豫,左手拇指用力一推,一道血线立刻涌出来,细细的,鲜红,在灯光下像一条活的小蛇。我迅速将血滴进锡壶。三滴。不多不少。血一入酒,那层淡金立刻翻涌起来,酒液竟似有了呼吸,咕嘟,咕嘟,像深潭底下有东西在翻身。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短促的“笃”。不是鸟撞玻璃,也不是风摇树枝。是某种硬物,轻轻叩击窗框的声音。笃。很轻,却像敲在我鼓膜上。我猛地转身。窗帘没拉严,留着一道窄缝。缝外,是半片漆黑的夜空,和——一双眼睛。不大,圆润,瞳孔深处一点幽绿的光,正静静回望着我。离玻璃,不足二十公分。睫毛很长,湿漉漉的,沾着夜露。它没眨眼,只是看着,那目光沉静,穿透玻璃,穿透空气,直接落在我心口,落在我刚刚流血的拇指上。是鹿。一只母鹿。角还没长出来,额前绒毛柔软,沾着草屑和一点暗红的泥。它站在楼下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后蹄微微屈着,像是随时准备跃起,又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一路寻来。我屏住呼吸,慢慢放下锡壶,一步,一步,挪向窗边。手伸向窗帘。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布料的刹那,那只鹿突然动了。它没跑,只是侧过头,朝鹰嘴崖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它抬起左前蹄,在槐树粗糙的树皮上,轻轻,又是一叩。笃。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我耳道深处。我霍然掀开窗帘。树下空空如也。只有槐树叶在风里沙沙轻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水泥地上。路灯的光柱斜斜切过,照见地上一小片湿润的印子,形状像半个梅花瓣,边缘还泛着未干的微光。我退回屋里,心脏擂鼓般撞着肋骨。锡壶还放在床头柜上,酒液已不再翻涌,恢复了澄澈,可那层淡金并未散去,反而沉淀在酒液底部,凝成一枚小小的、脉动的光斑,随着我的呼吸,明灭,明灭。我拿起手机,拨通百里彤云的号。响了三声,她接起,声音里带着熬夜的沙哑:“哥?”“彤云,”我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像含着把砂,“把编辑部那条‘备用作者’的通知,撤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是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刺啦声:“哥!你真写了?稿子呢?我马上……”“不是稿子。”我打断她,目光落在锡壶底部那枚跳动的光斑上,“是酒。鹿茸鹿枪野山参酒。十个人的奖,我兑了。”“啊?”她懵了,“可……可名单不是早就……”“名单没错。”我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519、535、1190……4241。这十个号,我一个都没删。只是……他们领的,不是酒。”我顿了顿,听见自己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声音。“是引子。”百里彤云那边彻底没了声息。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她极轻的、近乎气音的问:“哥……引什么?”我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拧开锡壶盖。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不是酒香,不是药气,是松涛、是雪线、是腐叶堆里钻出的嫩芽、是鹿群奔跑时扬起的带着体温的尘土、是百年老参在黑暗里缓慢搏动的心跳……这气息一出,房间里所有的光影都仿佛晃了一下。台灯的光晕边缘变得毛茸茸的,墙上的裂纹似乎在无声延伸,窗外的风声里,隐隐夹杂进一种极细微的、类似鹿鸣的颤音。我端起锡壶,对着窗外鹰嘴崖的方向,缓缓倾倒。清冽的酒液倾泻而出,不是坠落,是悬浮。在离壶嘴三寸之处,它凝滞了,化作一道纤细的、流动的金线,笔直射向远方山影。金线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路灯的光被拉长、揉碎,又重组,最终,在那片浓重的山影顶端,凝成一点豆大的、却无比灼目的金色光斑。光斑亮起的刹那,我听见了。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脚底板。是脊椎骨。是牙齿缝里。是每一根汗毛的根部。一种沉闷、宏大、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动。嗡——紧接着,是第二下。嗡——第三下。嗡——三声之后,万籁俱寂。连窗外的风都停了。只有那道金线,依旧稳定地燃烧着,连接着我的壶,和鹰嘴崖顶那一点金芒。我放下锡壶,盖好盖子。走到书桌前,打开文档。光标在空白页上,安静地闪烁。我敲下第一个字:“山,醒了。”字迹落下,窗外,第一滴雨,重重砸在槐树叶上。啪。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雨声由疏转密,织成一张网,笼罩住整座城。可就在这密集的雨声里,我清楚地听见,远处山峦的轮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缓缓舒展筋骨。那声音很轻,像千年古树根系在岩层里悄然拱动,又像冻土之下,无数种子在同时顶开坚硬的壳。我按下保存键。文档标题自动显示为:《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第七章。然后,我关掉电脑,拉上窗帘,躺上床。身体里那场持续了三天的绞痛,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退去。只余下一种奇异的、被山风洗过般的清透感,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脑仁深处。黑暗中,我睁开眼。天花板上,没有灯,却有一片极淡的、流动的微光,正缓缓勾勒出一幅模糊的图景:起伏的山脊线,蜿蜒的溪流,还有……一群奔跑的鹿影。它们的蹄子踏过的地方,雨水没有落下,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泛着金光的印记,像散落的星辰。我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有力,与窗外渐密的雨声渐渐合拍。咚。咚。咚。像一面鼓,在群山之间,被谁,不轻不重,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