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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尽忠回来的时候，就瞧见陈斯站在殿外廊芜下，望天发呆。
“主子爷把你轰出来的？”
刘尽忠话里带了几分嘲讽的味道。
他现在品阶不高，不过是个御前太监，可前途却不可限量，因着伺候新帝年数长，照这态势发展下去，大总管迟早是他的。
朝堂里不乏人精，哪怕一二品的大员瞧见他，都是笑脸以对，点头哈腰。
陈斯不过小小的起居郎，自是没法比。他点点头，脸上笑得殷勤，“万岁爷说想静静，让我出来待会儿。”
“主子爷虽然放了话，陈大人也不能走远啊。”刘尽忠叮嘱，“万一等会儿主子爷召你，寻不到人可就麻烦了。到时候被言官参一个玩忽职守，咱们可救不了你。”
陈斯忙点头，“我就在这等着，不走远，主子爷叫我一声儿，我就能听见。”
刘尽忠方才点头，抬头看一眼养心殿紧闭的大门，不由也是叹气。
陈斯诧异，凑上前贴着他耳朵问道：“刘公公叹什么气呀？您现在如日中天，日后定能顶上大总管的缺儿，那可是宫里一品大总管，谁也越不过您去。”
刘尽忠一听，心里美得冒泡，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故作发愁道：“主子爷从监国开始，也有几个月了，整日里如山的政务压在他肩上，想想也是心疼。”
陈斯整日不离新帝左右，这种艰辛也是看在眼里，他深表赞同点了点头。
可心里话忍不住往外蹦，他眼角一挑，说笑道：“刘公公心疼万岁爷，咱们都看在眼里，可是您也不能想歪招啊。”
刘尽忠脸色一讪，却不愿承认，嘴硬道：“想什么歪招？你这小子满脑子阴暗，便也把旁人想的龌龊。”
他抢先一步，把陈斯话头堵住。
谁知，陈斯迎难而上，反倒凑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您挑那六个侍茶的宫女，要我瞧着，那是真不赖。
脸蛋、身段、谈吐、举止，一看就是富贵窝里养出来的娇娇女。莫说是在养心殿伺候茶水了，就是充盈后宫当娘娘，都是绰绰有余。”
陈斯砸吧砸吧嘴，似有惋惜。
刘尽忠当真是存了那样的心思，只是碍于没有在万岁爷跟前明说罢了。
他把人领到跟前，怎么选择由万岁爷决定。进可攻退可守，若万岁爷瞧上了，收到房里，等过了大丧，必然给个名分；若没看上，老老实实端茶送水，那便是她的命了。
刘尽忠打的一手好算盘，奈何刚才碰了壁，万岁爷连看也没看一眼，直接把人都给轰了出去。
当真是让他心头一紧，生怕主子爷追究起来罚他。
刘尽忠脸上一红，却也不隐瞒道：“万岁爷要守三年重孝，大婚这事儿短期内自是没得指望了。他老人家青春正年少，咱们做奴才的，看着主子爷苦捱，总是不忍心的。”
陈斯深有同感，点了点头，道：“刘公公想得周全。”
“可是，那几个入不了万岁爷的眼，咱们也是没辙呀，总归孝心尽到了，也左右不了旁的。要怪，也只能怪她们几个命不好，没有当娘娘的命。”
刘尽忠一摊手，极为无奈。
“我瞧着皇上唯一能听进去劝的，也只一个裴大人，不妨您寻机会在裴大人跟前念叨念叨，他在万岁爷跟前说一句话，比咱们说一万句都顶用。”
刘尽忠点点头，却也没上心。这功劳自己捞不着，自然也不愿拱手让给旁人。
陈斯却一时脑子抽筋，又说了一句过头话，他说“裴大人比万岁爷大不了几岁，且家里夫人貌美，自是有些心得的。男人嘛，更懂男人。”
俗话说，骂人揭短，打人打脸，都是极卑劣的事儿。当着太监的面，提男人的话题，比前两项更过分。
果不其然，刘尽忠脸色涨成了个紫茄子，一甩袖子，抬步就往养心殿走。
陈斯后知后觉，方醒悟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他吓得手脚发软，忙朝着刘尽忠的背影扑了过去。
“刘公公，我不是故意的。”
“......”刘尽忠不理他，他出口伤人，不值得原谅。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别往心里去呀。”
陈斯吓得快哭出来了。
“......”
刘尽忠依旧不开口，心道：太监当不成宰相，肚子里撑不了船。
陈斯见此情景，没有犹豫，直接开始放大招。
“我这张破嘴，就该按个把门的。”
他狠狠地朝自己嘴巴上扇了两下，书生凉薄的双唇，顿时火辣辣地红肿起来。
刘尽忠被他一把拦下，傲气扭头看向别处。
“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说秃噜嘴。大嘴巴这毛病打小就有，我爹娘打过我无数遍，也没改正过来。”
陈斯两手扣在刘尽忠肩头，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瞧瞧。
刘尽忠眉眼微挑，眼角上下打量陈斯，鼻孔里哼出一口气，道：“既然陈大人如是说了，咱便信你。只是有一句叮嘱，好心奉劝你。”
“你说。”
陈斯见刘尽忠终于开始搭理他，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弯了弯膝盖，尽量把自己的两眼和刘尽忠的视线保持水平，恳切地望着他。
“前头也有起居郎说错话，被主子爷罚过的例子。我劝你以后开口之前，三思后行，免得一时嘴上痛快了，屁股受罪。”
“屁股受罪？”
陈斯不解，瞪着大眼睛望着刘尽忠。
这小子装傻！
刘尽忠不想再跟他兜搭下去了，抬眼就瞧见裴松，他脚步匆匆刚刚走进养心门。
刘尽忠立马换上一副面孔，热情地迎了上去。
“裴大人，万岁爷念叨您好几次了，您里边请。”
裴松点点头，脚步微顿。
刘尽忠人精一样，四下看看，并无旁人，这才神神秘秘凑到裴松耳朵边，小声说道：“甘肃巡抚黄志坚递了一道折子，什么内容，想必裴大人比咱们清楚。”
提前透题，裴松心下没那么慌乱了，冲刘尽忠一抱拳，示意当值的太监通禀。
得了允，进到养心殿内，裴松行礼问安，平身之后站到一旁，方才抬眼去瞧龙椅上的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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